林間的晚風 第13章 “還要看一會兒嗎？”

林忘憂回到房間，笑嘻嘻地和江婉魚打著視訊電話。兩個人聊得正開心時，房門被人輕輕推開，顧墨塵走了進來。他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很快注意到露台上的身影，便朝那邊走了過去。

他走到林忘憂旁邊坐下，把手裏的牛奶遞過去，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關心：“晚上喝杯牛奶，有助於睡眠。”

林忘憂接過杯子，卻抬眼狐疑地看著他，語氣半真半假：“你該不會給我下藥了吧？”

顧墨塵輕輕笑了一聲，也沒多說，從她手裏拿回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又重新遞過去：“這下可以放心喝了吧？”

林忘憂這才小口抿了一下，又把杯子放下了。顧墨塵也沒說什麽，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起身走了出去。林忘憂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又回來了，手裏多了一條毯子，走過來仔細地披在她肩上，順手攏了攏邊角。

“最近天冷了，穿著睡衣待在外麵會感冒的。”

林忘憂剛要說謝謝，電話那頭就傳來江婉魚拉長了調子的聲音，調侃道：“喲——你家顧總對你可真好，多金帥氣就算了，還溫柔體貼。你這死丫頭，吃得可真好啊！”

林忘憂的臉“刷”地一下就紅透了，手忙腳亂地去掛電話，結果手機沒拿穩，直接掉在了地上。顧墨塵彎腰替她撿起來，遞回她手裏，也沒多說什麽，轉身往外走。林忘憂聽著腳步聲，感覺他好像出去了，這才趕緊把手機舉到麵前，壓低聲音又急又惱地說：“你胡說什麽呀！丟死人了！”

江婉魚在那頭假裝驚訝：“啊？你們家顧總沒走啊？我還以為他出去了呢。”

“江婉魚！你故意的吧！”

“怎麽會呢？我可是和你最好了——”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

林忘憂又氣又想笑，正想再罵她兩句，肚子忽然有些不爭氣地鬧起了動靜。她匆匆說了句“我去上廁所”，就掛了電話。

她走到衛生間門口，也沒注意到浴室磨砂玻璃門透出來的那點昏暗光線，直接拉開門就闖了進去。

下一秒，她猛地睜大了眼睛，又飛快地捂住臉，尖叫聲脫口而出：“啊——你這個人洗澡怎麽不開燈啊！”

顧墨塵的聲音不急不慢地傳過來，帶著一點笑意：“我開了。”

林忘憂從指縫裏偷偷睜開一隻眼，小心翼翼地往天花板上瞄了一眼——果然是開的，不過是那種暖黃色的氛圍燈，光線又柔又暗，從外麵看過去，確實像鏡子反光。

顧墨塵輕輕笑了一聲：“還要看一會兒嗎？”

林忘憂的臉從臉頰一路燒到了耳根，兩隻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她什麽也說不出來了，轉身就跑，一頭紮進臥室，掀開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裹了進去，縮成一團，嘴裏反複唸叨著：“丟臉死了，丟臉死了……”

剛才那個畫麵卻在腦子裏一遍一遍地閃過去，她猛地捂住眼睛，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裏傳出來：“完了完了，要長針眼了……啊，真是丟死人了！”

而浴室裏，顧墨塵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甚至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意。他回味著剛才林忘憂那個反應，越想越覺得有趣，不經意間低聲說了一句：“現在就這樣，以後可怎麽辦纔好。”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他感覺身體莫名有些燥熱，伸手把水溫調成了冷水。可嘴角那點笑意，卻一點也沒有減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顧墨塵才從浴室出來。臥室裏很安靜，他走到床邊，看見林忘憂整個人縮在被子裏，隻露出一點點頭發。他以為她睡著了，輕輕掀開被子一角，就看見她像隻小貓似的蜷著身子，小臉還紅撲撲的，睫毛微微顫著，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他動作很輕地把她的姿勢調整好，又把被子拉上來仔細掖好，連被角都妥帖地塞了進去。看著她紅撲撲的臉，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臉頰，最後落在她的唇上，用大拇指極輕極緩地摩挲了一下。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起身，關燈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林忘憂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記得自己昨晚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了。隻覺得睡夢中有什麽東西在她臉上來回輕輕劃過，像是有人在給她撓癢癢。她迷迷糊糊地撓了撓臉，也沒多想，起身洗漱就下樓了。

走到樓梯一半的時候，她發現客廳窗邊站著一個人。走近了些纔看清，是顧墨塵。他單手插在褲兜裏，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咖啡，晨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他身上，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大概是聽到了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語氣很自然地說了一聲：“早。”

林忘憂愣了愣：“你怎麽在家？不上班嗎？”

“今天是休息日。”顧墨塵回答得很耐心。

林忘憂“哦”了一聲，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早餐吃了起來。正吃著，顧墨塵走了過來。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兩秒——他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翻領襯衫做內搭，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針織開衫，襯衫領口自然地敞開著，袖口隨意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幹淨利落的手腕。下麵配了一條白色高腰闊腿休閑褲，腰間係著一條黑色簡約皮帶，銀色的扣頭在光線下微微發亮。左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腕錶，腳上踩著一雙拖鞋。

林忘憂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頭看了看他，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了一句：霸總都是這樣的嗎？不對啊，自己哥哥和爸爸在家也不是這樣穿的啊。

她正疑惑著，顧墨塵已經走到她對麵坐下了，隨口問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嗎？”

林忘憂被這句話猛地一嗆，嘴裏正嚼著的麵包差點噎住，趕緊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結果又嗆了一下，連著咳了好幾聲。不說昨晚還好，一說昨晚，浴室裏的那個畫麵就像被人按了播放鍵一樣，清清楚楚地浮現在腦海裏，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了。

“還……還可以。”她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然後胡亂扒了幾口早餐，幾乎是用逃的速度跑上了樓。

一進房間，她急忙把門關上，整個人靠在門板上，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揉了揉發燙的臉，懊悔得不行：“剛才真是丟臉死了……”

樓下的餐廳裏，顧墨塵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起身去了書房。走到門口時，他像往常一樣順手把門關上，但想了想，又回頭把門拉開了一半——這個角度，隻要有人從對麵房間出來，剛好能看見他坐在裏麵的樣子。

一個傭人從走廊經過，納悶地走到窗邊正在擦玻璃的同伴跟前，小聲說：“顧總平時不是都把門關上的嗎？他工作的時候也不讓人打擾，今天怎麽……”

另一個同伴頭都沒抬，隻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仔細觀察觀察。”

那個傭人又探頭看了一眼，還是沒看出什麽名堂：“沒什麽特別的啊。”

同伴擦了擦手，朝對麵努了努嘴：“夫人的房間就在正對麵，門錯開了一點位置，剛好能讓進出的夫人看見裏麵。”

傭人恍然大悟，又忍不住捂嘴笑了。同伴也笑了，壓低聲音說：“別管了，就當是孔雀開屏吧。”

兩個人正偷笑著，管家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麵無表情地問了一句：“聊什麽呢？還不快打掃。”

兩個人立刻收斂了笑容，迅速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林忘憂在房間裏寫了一上午的畢業論文，寫得有些口渴。她拉開門準備下樓倒水，一抬頭，正好看見對麵書房裏的顧墨塵。

他斜靠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後仰，右腿搭在左腿上，姿態慵懶地翹著二郎腿。右手抬起來，手肘撐著椅子的扶手，手指輕輕抵在右側臉頰旁，鬆鬆地撐著頭。左手拿著一份檔案，眼睛正看著上麵的內容，整個人看上去隨意又自然。

可到底有多刻意，隻有他自己知道。

林忘憂拿著水杯從廚房回來的時候，他的姿勢幾乎沒怎麽變，隻是在她經過門口的瞬間，微微抬了抬眼。

兩個人的視線正好撞上了。

林忘憂像是被燙了一下，趕緊收回目光，飛快地鑽進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顧墨塵的目光重新落回手裏的檔案上，嘴角微微揚起，輕輕笑了一聲。仔細看那檔案，封麵上大大咧咧地印著一行字——《勾引林忘憂的一百個小技巧》。這是當初他接林忘憂過來一起住的時候，他那位走在時尚前端的老母親讓管家轉交給他的。一開始他根本不屑一顧，後來……後來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

又過了一陣，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林忘憂從房間出來下樓，正好碰上顧墨塵從外麵回來。他額前的頭發微微有些濕，臉頰泛著一層薄紅，鬢角還掛著幾滴汗珠，呼吸還沒完全平複下來——顯然是剛運動完。

林忘憂看著他這副模樣，耳根又不爭氣地紅了一點。她打了個哈哈，故作輕鬆地說：“我去吃午飯了。”

顧墨塵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了一下，在她經過身邊時，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下午五點，我們回老宅。今天是家裏人一起吃飯的日子。”

林忘憂知道顧家的規矩，每個月都有兩次聚餐，顧名思義，人多了才熱鬧。她“哦”了一聲，算是答應了，腳步沒停，徑直往樓下走去。

顧墨塵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剛才那聲“哦”裏帶著一點不太開心的味道。他站在樓梯口想了片刻，也沒說什麽，隻是記在了心裏，轉身上樓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