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晚風 第12章 放心、能吃

下午最後一堂課快結束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她點開一看，隻有短短一行字：“在門口。”

林忘憂的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她轉頭看向旁邊的江婉魚，壓低聲音說：“小魚，我得先走了——顧墨塵在門口，來接我了。”

江婉魚一臉“我懂”的表情，朝她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別讓人家等。”

林忘憂抓起包，快步往校門口走。遠遠地，她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以及靠在車門邊的那個人。

顧墨塵還是早上那身打扮——深灰色西裝，同色係的大衣隨意敞著，襯得他肩線筆挺，整個人修長得像一幅插畫。他正低著頭看手機，眉心微攏，神情專注得彷彿螢幕裏藏著什麽要緊事。可他就那麽隨隨便便靠在車上，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上週身那股子矜貴又冷淡的氣場便像無聲的潮水，不動聲色地漫過了整條校門外的街道。路過的學生一個個忍不住回頭，有人壓著嗓子跟同伴嘀咕，有人幹脆偷偷舉起手機，鏡頭對準了他的側臉。

林忘憂忽然覺得心裏有點不舒服。

她也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就像是自己的什麽東西被人覬覦了一樣，悶悶的，澀澀的。她加快腳步走到他麵前，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身後有個女生對同伴說：“快看那個女生，也好漂亮啊——他倆該不會是一對吧？”

緊接著，她看到顧墨塵抬起了頭。

他收起手機，很自然地拉開副駕駛的門，等她坐進去之後才繞到駕駛位。車子發動，在眾人各色目光中平穩駛離。後視鏡裏，還能看到幾個女生站在原地，一臉羨慕又懊惱的表情。

林忘憂收回視線，抱著胳膊，一眨不眨地盯著正在開車的顧墨塵。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顧墨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疑惑地挑了挑眉：“怎麽了？”

林忘憂的語氣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顧總一直這麽引人注目嗎？”

顧墨塵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回了四個字：“不置可否。”

林忘憂“切”了一聲，轉頭對著窗外，小聲嘀咕了一句：“裝什麽啊。”

聲音不大，但車裏安靜，顧墨塵聽得一清二楚。他沒說話，隻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回到家，林忘憂正打算上樓換衣服，卻看到顧墨塵脫下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沙發上，然後徑直走進了廚房。

她愣在原地，疑惑地問了一句：“你在幹嘛？”

顧墨塵捲起襯衫袖子，頭也沒回地說：“李嬸今天請假，晚飯我們自己解決。”

林忘憂更疑惑了，追到廚房門口：“那我們在外麵吃不就好了？你……你會做飯嗎？”

顧墨塵終於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篤定：“放心，能吃。”

林忘憂將信將疑地靠在門框上，看著他開啟冰箱，一樣一樣地往外拿食材。

她後來才知道，顧墨塵在國外留學那幾年，家裏請過一位做飯的阿姨，是個白人。也不知道當初麵試是怎麽過的——那位阿姨翻來覆去隻會做所謂的“白人飯”。他硬著頭皮吃了幾個月，實在忍無可忍，便讓人家走了。之後陸陸續續又換了幾個人，可做出來的中餐，無一例外都是照著外國人口味調過味的，他還是吃不慣。最後索性不再請人，自己對著網上的教程，一道菜一道菜地學，就這麽把廚藝練了出來。

她換好居家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顧墨塵已經在灶台前忙開了。

腰間係著一條黑色圍裙，細長的帶子勒出窄而有力的腰線。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線條隨著翻炒的動作一隱一現，青筋微微凸起，沿著手背一路蜿蜒進指節。他微微側身，喉結在燈光下輕輕滾動了一下，目光卻始終鎖死在鍋裏——專注得近乎危險。油煙模糊了他的側臉，卻讓那股不動聲色的張力愈發濃烈，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隔著霧氣都能割傷人的視線。

林忘憂靠在廚房門口，嘴裏嘖嘖兩聲：“哇哦——”

顧墨塵聽到後，嘴角不經意地彎了彎，聲音低低的：“坐一會兒，飯馬上好了。”

不到半個小時，飯菜便一一上了桌。

林忘憂坐下來仔細端詳了一番——鬆茸炒蝦仁、荷塘小炒、鬆茸排骨，還有一碗魚湯。色澤鮮亮，擺盤講究，賣相完全不輸外麵的餐廳。

顧墨塵盛了一碗米飯端到她麵前，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嚐嚐看。”

林忘憂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鬆茸炒蝦仁放進嘴裏。蝦仁彈牙，鬆茸鮮香，火候恰到好處。她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然後抬起頭，眼裏帶著幾分真心的讚賞評價道：“還不錯，值得表揚。”

顧墨塵輕笑了一聲，沒說話，低頭給自己也盛了一碗飯。

吃完飯，林忘憂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那我來洗碗吧。”

顧墨塵一邊把剩菜端進廚房，一邊說：“不用，你去休息。這些放洗碗機就行。”

林忘憂“哦”了一聲，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經空了的餐桌，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站在原地理了理思緒，最後隻是輕輕說了句：“那好吧，我先上去了。”

轉身的時候，餘光瞥見顧墨塵正把碗碟整齊地碼進洗碗機裏，襯衫袖子還沒放下來，露出結實的小臂。她飛快地收回視線，踩上樓梯，卻在拐角處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燈光下，那個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能把整個夜晚都溫柔地籠罩住。

她轉回頭，嘴角彎了彎，腳步輕快地上樓，邊走邊感歎：上天到底給這個男人關上了哪扇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