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罪告白書 5.耽耽：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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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n\\n一個晶瑩剔透的黃色喜之郎果凍出現在我眼前。\\n\\n“家裡也冇有水果了，你們就用這個果凍代替水果吧。”\\n\\n我和杜漸律師到達九溪村肖青平的家裡，他從零食盒子裡拿出兩個果凍給我和杜漸。果凍殼子上的日期顯示早已過期，那是三年前的果凍。\\n\\n“啊不好意思，冇注意看。”\\n\\n肖青平臉色有些尷尬，把過期果凍收回去丟進垃圾桶。\\n\\n“這東西是很早之前，我女兒肖雲英買的，她喜歡吃這個。”\\n\\n提起女兒肖雲英，肖青平的眼裡是藏不住的開心，畢竟在這窮困的九溪村，他的女兒肖雲英是第二個考上大學的女生，對他來說是一種驕傲。\\n\\n“你們是雲英的大學朋友嗎？”肖青平用好奇的目光盯著我和杜漸。\\n\\n“我們是天恒律師事務所的律師。”\\n\\n杜漸開門見山的表明自己的來意。\\n\\n“肖先生，我和簡律師是負責肖雲英拐賣案的律師，關於十三年前你從楊華手裡……”\\n\\n話音未落，肖青平麵色一變，立馬拿起桌子邊的掃帚要將我們趕走。\\n\\n“出去！你們這是汙衊，我好心好意把無家可歸的雲英養大，你們卻罵我拐賣人口。”\\n\\n“我養她這麼多年，我有哪一天虧待過她嗎？我給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還讓她讀大學。”\\n\\n“現在好了，這個白眼狼想回到柳家，變成柳念，居然要起訴我！”\\n\\n在來之前杜漸就已經預料到了會有現在這個局麵，隻是他冇想到肖青平竟然會真的打人，一掃帚打在了杜漸律師的右腿，那力道之大，我看見杜漸皺了一下眉，極力的剋製自己的情緒。\\n\\n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是真的。\\n\\n很多年前，我被拐賣進堯村，也有人上門詢問人口拐賣的事情，那些村民也是一樣的套路，委屈的哭訴自己是好心領養，白眼狼反咬自己。\\n\\n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他們麵目可憎的拐賣幼女的樣子，我可能會聽信他們的一麵說詞。\\n\\n我和杜漸離開肖青平的家，打算找鄰居瞭解一些肖青平的事蹟，主要是為了找到他拐賣人口的證據，比如說這個老實巴交的貧困戶，在十三年前是怎麼拿走一萬元買走肖雲英的。\\n\\n九溪村這個地方不大，全村幅員麵積5.7平方公裡，轄4個村民小組，660個專業戶共有戶籍人口1408人，常住人口1230人。\\n\\n肖青平在這村子裡也算是個名人，因為他的女兒肖雲英是村子裡第二個大學生，雖然僅僅隻是一個專科生，卻足矣讓他大擺流水席。\\n\\n在村裡隨便找個人打聽，就能瞭解到，肖青平和肖雲英的關係。\\n\\n十三年前，肖青平因為窮娶不到媳婦，村裡來了一個智力有缺陷的流浪.女，該女子雖然腦子不好，但她容貌秀麗，身材玲瓏，全村人都在誇。當時肖青平憐憫她，和她結為夫妻。三年過去，流浪.女冇有懷上孩子。\\n\\n三十五歲的肖青平膝下無人，有些著急，便想著領.養孩子。\\n\\n冇幾天，村裡來了一個男人，說他那邊有個孩子，模樣不錯，腦子聰明，問肖青平願不願意領養，如果領養就需要給男人一萬塊。\\n\\n肖青平一咬牙就同意了。\\n\\n在那之前，肖青平還去找村支書借錢了。\\n\\n令人驚訝的是，那女兒還冇領進門，老婆卻不見了。\\n\\n肖青平哭了好幾天，尋人未果，便放棄了。\\n\\n杜漸聽到此處，眉頭緊蹙：“你對這個流浪.女的瞭解多嗎？”\\n\\n婦人搖頭：“那女人好像不是我們村的，像是走親戚，不知道怎麼走丟了。可能是因為腦子不好使吧……”\\n\\n旁邊有男人橫了她一眼，她立刻閉嘴，抱著孩子回屋做飯。\\n\\n杜漸瞥見這一幕，那男人又笑嗬嗬地對他們說：“我家那口子就喜歡嚼舌根，肖青平就是個好人，他啊，特彆喜歡做好事。領養流浪.女成為自己老婆，還領養孤女。”\\n\\n事已至此，我和杜漸覺得冇必要在追問下去，這個兩個人不會說實話。\\n\\n“這個男人受過肖青平的恩惠。”杜漸對我說，“不然他不可能幫肖青平說話。”\\n\\n“嗯。”\\n\\n“看來這個事情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複雜。”\\n\\n我和杜漸一前一後走出這個院子，剛好有幾個小孩在跑著追一條小狗，其中一個小孩撞到了我腹部。\\n\\n“簡律師冇事吧？”\\n\\n我忍痛，拉住小孩：“小朋友，跑這麼快可不好，容易出事。”\\n\\n眼前這個小孩約莫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藍色短袖黑色褲子，滿身泥土，像是剛從地裡滾了一圈。\\n\\n那小孩橫了我一眼：“讓開，我爸爸可是村長，你得罪我，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n\\n杜漸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小孩，怎麼說話的，電視劇看多了？”\\n\\n“本來就是，我爸爸很厲害的！”\\n\\n小孩用力掙脫我的手，一條手鍊掉在地上。\\n\\n我彎腰去撿，發現這紅繩上麵繫著的銀色小花朵竟然如此眼熟，翻過麵一看，花背後竟然刻著‘簡’字。\\n\\n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條手鍊是我幾年前送給宋月的禮物。\\n\\n它怎麼會在這裡？\\n\\n“哎，這是我媽媽給我的東西，現在壞了。”小孩氣鼓鼓地喊，“你要賠錢！”\\n\\n我溫聲道：“好，多少錢？我去當麵交給你媽媽，可以嗎？”\\n\\n我需要見這個手鍊的主人一麵，我要確定她現在是什麼樣子。\\n\\n“帶我去見你媽媽可以嗎？”\\n\\n小孩歪頭想了想：“好吧，我媽媽會讓你給很多錢的，她很愛錢。”\\n\\n我直言：“冇事，多少錢都行，讓我去給你媽媽道歉。”\\n\\n小孩比較單純冇想那麼多，拉著我去找他媽媽。\\n\\n穿過田野，我被小孩拉到了一座平房前，有一個身穿碎花短袖的婦女正在埋頭洗菜，她身高有些矮，目測不會超過一米四八，她需要踩在石板上才能夠到洗菜的池子。\\n\\n“媽媽，有人來給你送錢啦。”\\n\\n聽見這聲音，婦女抬起頭望向我們這邊。\\n\\n我和她之間隔著一棵橘子樹，明明隻有三米的距離，卻像是隔了一條銀河。\\n\\n儘管歲月已經為她染上白髮，讓她臉上多了皺紋，我依然可以一眼認出這個女人就是當初把我騙到人販子團夥裡的迷路小女孩宋月。\\n\\n她也認出我了，眼眶變得微紅。\\n\\n小孩叫囂：“媽媽這個女人把你的手鍊弄斷了，你得找她賠錢啊！”\\n\\n宋月低頭看了一眼手鍊，她忽然懂了，立刻擺出盛氣淩人的姿勢。\\n\\n“你這女人知不知道這是我們家的傳家寶，需要很多錢的！你現在立馬跟我進屋。”\\n\\n說著她就來拉我的手腕，力大無比。\\n\\n杜漸看見這個場景，立刻把我護在身後。\\n\\n“女士，我和她是律師，你有什麼事情就在這裡說。”杜漸瞥了一眼那個手鍊，“老實說這種繩子最多也就兩塊錢，說是傳家寶有點太嚴重了。”\\n\\n“你懂個屁，這是我媽媽給我的遺物。”宋月叉腰罵道。\\n\\n我知道宋月有話要對我說，但她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提起以前的事情，她隻能用這種方式將杜漸趕走。\\n\\n我心領神會，對杜漸說：“杜律師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就在這裡等我，我去瞭解一些事情就來。”\\n\\n杜漸有些擔憂：“你確定嗎？我感覺這裡很危險。”\\n\\n“放心，青天白日的他們不會乾這種事情，就算是要把我留在這裡，那也需要等晚上吧。”\\n\\n杜漸點點頭：“那你有事情就大喊，我立刻報警救你。”\\n\\n“好。”\\n\\n交代完這些事情，我和宋月進了廚房。\\n\\n一進去，宋月兩行淚就落下來，隨即她立刻跪在我麵前。\\n\\n“對不起，簡姐姐。”\\n\\n我將她扶起來：“你先起來再說。”\\n\\n宋月哭著說：“我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能再遇見你。”\\n\\n“我也冇想到我們還能重逢。”\\n\\n十四歲那年，我被迷路的宋月騙進了人販子的手裡。\\n\\n那群人把我賣進了山溝裡，宋月也一樣。\\n\\n隻不過，她身體有問題。\\n\\n我遇見宋月的時候，她看起來就像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子，但實際上她年齡跟我一樣大。她患有侏儒症，先天發育遲緩。\\n\\n她和那群被拐賣的女孩不同，她是被自己親爹親手賣出去的。\\n\\n因為她長相具有迷惑性，人販子團夥總是把她推出去欺騙同齡的小孩或者漂亮的女士。\\n\\n時間長了，他們害怕宋月這張臉被人記住。\\n\\n於是，他們也把宋月賣進了和我同一個村子。\\n\\n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在那個村子裡和宋月做了三年的鄰居。\\n\\n在第三年時，宋月告訴我，那家男主人又要把她賣給彆人，也許這一次我們將永遠不能相見。她做夢都想逃出去，可是她冇有這樣的能力，她希望我能逃出去。\\n\\n宋月跟我說，她很後悔騙了這麼多女孩。\\n\\n我知道，我也不能怨恨她，畢竟她也自身難保。\\n\\n比起恨她，我更應該去恨那些真正的壞人。\\n\\n宋月離開村子的前一天，我把自己的手鍊送給她了。我告訴她，這是一條幸運手鍊，希望她能夠得到好運氣。但實際上這條手鍊極其普通，是我當初花兩塊錢在學校門口買的。\\n\\n她問我：那你呢，你不要好運了嗎？\\n\\n我安慰她：我就是好運本身，放心，我一定會逃出去的。等我逃出去，我會憑藉這個手鍊找到你，然後也帶你逃跑。\\n\\n宋月顯然不信，但她還是收下手鍊留作紀念。\\n\\n其實我冇有告訴她，我被關在村子裡的這幾年，我一直在想辦法逃跑。\\n\\n可是這個計劃，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了一份累贅。\\n\\n不知道為什麼，她被送走的那天，我忽然覺得很慶幸。\\n\\n我不是什麼天生的大善人，我也有我的顧慮。\\n\\n後來，我終於如願以償的從那個村子逃出來了，我也想過要尋找宋月，但人海茫茫，尋找她就是大海撈針。\\n\\n也許上天眷顧我，讓我在這裡遇見了她。\\n\\n她告訴我，當初她被賣到了九溪村，在這裡給村長的兒子生了一個兒子，看見兒子出生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有家了，至少她現在的老公不會打她不會罵她，甚至還會給她買新衣服。\\n\\n她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n\\n我問：“你就冇想過從這裡出去嗎？”\\n\\n宋月說：“你忘啦，我本來就冇家，我從這裡出去也無家可歸。”\\n\\n“所以隻能認命了。”\\n\\n“在這裡我有老公有孩子，不是也挺好的麼？”\\n\\n我說：“你老公出軌，你也知道？”\\n\\n我和杜漸走訪村民的時候，聽見過一些關於現任村長魏煥發的流言蜚語。\\n\\n宋月的眼睛一黯，她苦笑：“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他每天都會帶女人回來，有時候動靜很大，我隻能捂住小寶的耳朵。”\\n\\n“可是，他給了我一個家，我就應該守護好這個家啊。”\\n\\n我忽然不知道該說，我冇有辦法站在高處去勸告痛苦的人們，遠離自己的不幸，畢竟每個人的痛苦都不一樣。\\n\\n我也很難保證宋月離開這個地方，她能夠擁有嶄新的未來。\\n\\n“簡姐姐，你現在變成律師啦？”宋月十分驚喜，她忽然想起來，“前幾天我聽大魏說，村裡會來律師調查肖青平的案子，原來就是你啊。”\\n\\n敘舊結束，我開始向宋月打聽九溪村拐賣人口的秘密。\\n\\n宋月支支吾吾不太敢說，畢竟她現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很多，如果她向我提供的證據太多，也許會牽扯到很多人，到那時她就是毀掉自己‘幸福生活’的罪魁禍首。\\n\\n“我知道你有你的顧慮，那在能夠保護你自己的情況下，我希望你能夠儘可能的透露一些對我有用的資訊。”我試圖安撫宋月緊張的情緒。\\n\\n我冇有辦法站在道德製高點去譴責她，為什麼不做個好人，懲惡揚善。因為我知道她這一路走來也並不容易。\\n\\n宋月哽咽的看著我：“簡姐姐，我真的很想變得跟你一樣優秀，可我終究不是你，我冇有這個能力。我也非常感謝你能夠理解我的處境。”\\n\\n根據宋月交代，九溪村內確實存在買賣兒童，因為這個村子裡有許多找不到媳婦的單身漢，他們為了延續自己的香火，會去買一些無家可歸的兒童。\\n\\n“你對肖青平他家的事情瞭解嗎？”\\n\\n宋月搖了搖頭：“我來這裡的時間比她晚，我能夠知道的事情，也就是最近幾年在村裡聽見的故事了。”\\n\\n我繼續追問：“肖青平找人借一萬塊這件事，你知道嗎？”\\n\\n“知道。”宋月說，“大魏每次喝醉酒都會說，肖青平那老頭真是好福氣，白撿一個老婆，雖然是個傻子，但是人長得好看，老婆不想要了，又去換了一個閨女。”\\n\\n“換？”\\n\\n這個字用的有些微妙啊。\\n\\n宋月想了想說：“他老婆失蹤後，他忽然就湊夠了一萬塊，把閨女領進門了。”\\n\\n“嗯，我知道了。”\\n\\n這是一個非常有用的資訊，這意味著肖青平可能把那個流浪.女賣了換錢，纔得到了肖雲英。\\n\\n整理好有用資訊，我跟宋月道彆準備離開，她忽然拉住我的手。\\n\\n“簡耽，你還在追查當年那個幕後主使嗎？”\\n\\n我停住腳步，看向宋月那雙粗糙的手。\\n\\n當初就是這雙手把我拉到了人販子麵前，這麼多年過去，那雙稚嫩的手早已染上的歲月的繭。\\n\\n我點了點頭。\\n\\n宋月忽然問：“你有冇有想過，現在的日子變好了，如果再去深追以前的問題，你現在的日子將不複存在，即便是這樣你也還要繼續嗎？”\\n\\n“要。”\\n\\n我十分堅定的回答她：“比起停留在現在虛假的幸福裡，我更想去摧毀它。因為假的始終是假的，它變不成真的。”\\n\\n宋月臉上的淚痕已經乾了，她笑了笑：“我真的很佩服你，從始至終你都冇有屈服過。”\\n\\n“如果有一天抓住凶手了，請你告訴我。”\\n\\n“好。”\\n\\n從宋月家裡離開，剛好看見她的丈夫魏煥發從外麵回來，他身邊跟著一個女人，那女人身材不錯，打扮的比這村子裡的婦女都要時髦，身上一股濃濃的廉價香水，讓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n\\n女人橫了我一眼，嬌滴滴的往魏煥發身上靠。\\n\\n“發哥，人家今天想吃紅燒魚。”\\n\\n魏煥發笑眯眯的拍拍女人的手臂：“好啊，我這就叫宋月做給你吃。”\\n\\n說完，他高喊了一聲：“宋月，你發哥回來啦，快做條紅燒魚，老子要餓死了。”\\n\\n我回頭看了宋月最後一眼，她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臉上堆積著虛假的笑容。\\n\\n“好勒。”她看見了魏煥發身邊的那個女人，居然親切地喊了一聲，“高小姐也來吃飯啊。”\\n\\n有一陣風吹起，捲起一片葉子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拿起葉子看了看，它的顏色還是這麼鮮豔的綠色，怎麼就已經枯萎了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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