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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需要幫忙嗎?”\\n\\n雨下得很大,我的病突然發作,眼前的每一個人都長著尹龍安的臉,他們都在笑我,耳邊全是尹龍安狂妄刺耳的笑聲。\\n\\n“尹清,來爸爸這裡,你看爸爸給你準備了好多獵物。”\\n\\n我搖頭擺手將眼前尹龍安的影像揮開,卻不小心碰倒了眼前的一個人,對方立刻哇哇大哭。\\n\\n這哭聲讓我清醒,那不是尹龍安,那隻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子。\\n\\n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立刻從遠處衝過來,將小孩子扶起來護在身後,像是虎媽護崽,惡狠狠地對我罵道:“你這人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麼還欺負小孩?”\\n\\n那小孩哭著跟媽媽說:“媽媽,這個叔叔好凶,他打我。”\\n\\n我的意識漸漸恢複,看見鏡子前狼狽不堪的自己,回想到自己剛纔一路冒雨前行到了這家醫院。這個小女孩看見我被雨淋濕,她問我要不要幫忙,而我卻把她誤看成尹龍安將她推倒在地。\\n\\n“對不起。”\\n\\n我低頭道歉,作為孩子的母親她不願接受道歉。\\n\\n我隻能摸出一張銀行卡。\\n\\n女人見狀一聲冷笑:“我們家也不缺錢,你拿這點錢侮辱誰?”\\n\\n我有些慌了,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n\\n如果是尹龍安在場,他一定會讓我先忍住,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再把這兩個人清除掉。\\n\\n但我不能這樣做。\\n\\n我不想成為第二個尹龍安,因為簡耽不會喜歡這種人。\\n\\n“對不起,我真的想道歉,我剛纔不是故意的。”我低頭認錯,想讓自己看起來誠懇一些。\\n\\n女人罵罵咧咧道:“我親眼看見你把我女兒推開,要是她尾椎骨出了問題,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她爸爸可是律師!”\\n\\n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我慶幸自己現在戴著帽子和口罩,不然他們該怎麼看待我。如果這件事傳到鄢爭的耳朵裡,他又該跟我媽媽告狀,說當初就不該跟一個人渣生下我。\\n\\n“發生了什麼事情?”\\n\\n一個溫柔的聲音擠破嘈雜的人群。\\n\\n我順著這聲音看過去,正好看見了我的心理醫生苑展眉。\\n\\n女人一看見苑展眉,立刻走過去告狀:“苑醫生,這男人發瘋把我孩子推地上。”\\n\\n苑展眉一看見我狼狽的樣子,忽然就意識到我可能發病了。\\n\\n她低聲對婦女說了幾句話,那婦女的麵色終於緩和了一些,轉過身來小聲對我說。\\n\\n“今天的事情就算了,看在你是苑教授的病人份上,我不跟你計較。”\\n\\n是什麼時候這個社會對心理病人如此寬容了?\\n\\n小時候那些人隻會罵我瘋子。\\n\\n這善意讓我有些措手不及,隻能彎腰跟她說抱歉。\\n\\n圍觀的人隨著苑展眉的疏導漸漸群散去,兩分鐘後,我跟著她走進心理治療室。\\n\\n屋內開著一盞橘色的燈,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檀香,一張白色的工作桌,上麵擺放著電腦和資料。屋子的中央有一張白色的圓木桌和兩個淺綠色的沙發,這裡的環境一如往日讓我寧靜。\\n\\n“小明,好久不見,最近有按時吃藥嗎?”\\n\\n苑展眉今年已經五十二歲,穿著一身白大褂,烏髮之間已有少許銀絲。她的身上有一種強大的溫柔,經過歲月的沉澱後,讓人看著十分安心。\\n\\n“吃了。”\\n\\n她檢視桌上的工作表,又抬頭看我:“今天冇有預約就過來,是出什麼事了嗎?”\\n\\n我是在五年前認識的苑展眉醫生,那個時候我正在圖書館翻閱心理書籍試圖弄明白自己,而她就坐在我對麵。\\n\\n連續一個周,我都看見她。\\n\\n有一天,她忍不住問我:“你對心理學很感興趣?”\\n\\n我並不想跟陌生人搭話,直到她拿出名片遞給我。\\n\\n“你或許需要,有時間就來吧。”\\n\\n名片上寫著她的名字和工作地址。\\n\\n苑展眉,江俞市展眉即春心理谘詢中心。\\n\\n這熟悉的名字和我所看的書籍《犯罪與心理》苑展眉作者是同一人!\\n\\n我立刻翻開苑展眉的作者簡介,國內著名犯罪心理學家,被譽為‘中國犯罪心理畫像第一人’。她從二十七歲起長期從事犯罪心理和青少年心理問題研究,曾對許多案件進行分析。\\n\\n“你是苑展眉教授?”\\n\\n她微笑點頭。\\n\\n在她所寫的這本書後記,記載著她四十五歲後辭去該工作,開辦一家心理谘詢中心,服務於心理病患者。\\n\\n兩天後,我去了這家心理谘詢中心,我用了一個假身份‘陳明’。\\n\\n我相信以苑展眉的聰慧,她早就發現我身份造假,可她冇有拆穿我。\\n\\n第一次交談,我問了苑展眉教授一個困擾我多年的問題。\\n\\n“苑教授,您認為這世上存在天生犯罪人嗎,即使把他放在一個好的環境下長大,他也會犯罪嗎?”\\n\\n苑教授冇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她指著窗台上擺放的盆景。\\n\\n“你看看那棵小樹苗,我第一次見到它是歪脖子樹,假設它當時的年齡還冇滿六歲。我即使補救,將它綁在一根木塊上,年深日久,那這棵小樹苗就能長成如今這幅樣子?”\\n\\n我點頭同意這個說法,並且發表自己的看法,“環境造就樹苗,但環境也能毀了一個人。”\\n\\n苑展眉微微一笑:“嗯,如果想要它一直好好生長,那就需要不斷地對它灌輸好知識,並且不能讓周圍環境影響它。”\\n\\n她回椅子上,目光盯著桌麵上的照片。\\n\\n那是苑展眉年輕時和另一個女生的合照,那女生留著一頭柔順的長髮,鼻梁上有一顆痣,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n\\n我知道苑展眉和她的故事,她曾在自己的回憶錄《春日記事》寫過這件事。那個梨渦女生的名字叫即春,她們是同學亦是過命之交的好友。\\n\\n在即春死後,苑展眉用她們兩個人的名字作為谘詢中心的名字,因為她答應過即春,要幫助更多的心理患者。\\n\\n“很早以前我也相信一種說法,犯罪基因的攜帶者生出來的小孩,他就一定會犯罪。但那個時候我還太年輕,完全忘記一個人的犯罪與否,其實完全不取決於他自己。有時候,他們就是一時衝動了,冇有人能夠攔住他。”\\n\\n“那些所謂的高智商犯罪,其實在犯罪的一瞬間,最缺少的就是智商。”\\n\\n苑展眉忽然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抬頭一笑。\\n\\n“我覺得人活在世上多多少少都有點心理病。就比如我很喜歡給人看病,但我也真誠的希望這世上的病能夠少一點。”\\n\\n我那顆懸吊在嗓子眼的心忽然放下了。\\n\\n因為,我怕苑展眉跟鄢爭一樣,高高在上對著心理患者評頭論足。\\n\\n可他們顯然不是一類人,苑展眉比鄢爭多了幾分同理心。\\n\\n從那天後,我總是用‘陳明’這個假身份出現在這家心理谘詢中心。\\n\\n我把自己的故事挑挑揀揀了一部分告訴苑展眉,她並冇有用有色眼鏡看我,而我認真的將我的病情記錄下來,時不時的跟我打電話討論。\\n\\n她甚至比我的母親鄢靜蘭更加關心我。\\n\\n當然,我對她也冇有絕對的信任,我總是會認為她可能把我當做了一個完美的病例,她想攻破我這個病例。對她而言,我可能也是一個試驗品。\\n\\n不過這都無所謂,我需要她的幫忙。我苦心研究那麼多心理書籍,也無法全麵瞭解自己,醫者難自醫,她能夠成為我最好的醫生。\\n\\n“苑教授,我最近的幻覺比以前更嚴重一些。”\\n\\n我坐在沙發上,苑展眉給我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讓我擦乾淨身上的雨水,又給我拿了一件乾淨的衣服讓我換上。她甚至貼心的給我泡了一杯薑茶。\\n\\n苑展眉戴著金絲眼鏡,坐在桌前準備記錄病情。\\n\\n“看見死去父親的情況越來越多了嗎?”\\n\\n“嗯。”\\n\\n我對她撒謊,我的父親是個變態殺人犯,他犯罪時,我每天都在目睹,他還讓我虐殺動物。十年前他溺水身亡,後來我總能看見他的鬼魂,每次鬼魂出現,我就不受控製,想砸東西摔東西,甚至虐待動物。我的母親總是不信任我,他擔心我會走上父親的老路。\\n\\n苑展眉輕聲問:“最近生活上出現什麼事情了?”\\n\\n“我結婚了。”我有些難以啟齒的開口,“和我暗戀十多年的女孩結婚了。”\\n\\n這件事我從未告訴過苑展眉,但她的反應卻很平靜。\\n\\n“嗯,我知道的。”\\n\\n我有些驚奇。\\n\\n“你怎麼會知道?”\\n\\n苑展眉像是撒謊鑒彆機,她總能識破我的謊言,但又從不拆穿我。我們就像是兩個演員,互相演戲給對方看。\\n\\n“你有一年的時間冇來了。”苑展眉回憶道,“上次見你,你身上有一股香水味,但你本人並不噴香水。”\\n\\n我說:“也許我無意中沾染到公司女性的香水?”\\n\\n苑展眉笑著搖頭:“但是那天你很開心,那是我見過你最好的狀態。”\\n\\n一年前我有過開心的時候嗎?\\n\\n似乎有過,那段時間簡耽每天都給我做蛋炒飯,她做的最好吃的飯菜就是蛋炒飯。\\n\\n“你結婚了,但是你跟你太太關係不太好,是這樣嗎?”苑展眉跟我谘詢室,她從來不會看我的眼睛,因為她知道盯著我的眼睛,會讓我覺得十分不自在。\\n\\n“嗯。”\\n\\n“這件事說起來很荒唐。”\\n\\n苑展眉安撫道:“沒關係,慢慢說。”\\n\\n我低聲說:“我跟她是形婚。”\\n\\n苑展眉有些驚訝:“為什麼?”\\n\\n“因為隻有這樣做,她纔不會離開我。”我不敢說太多,“我跟她的關係很複雜,如果她知道我愛她,她會跑。”\\n\\n我自嘲道:“畢竟我個瘋子,冇有辦法像個正常人一樣去愛人。就連我的親生母親,她也認為我會傷害我的妻子,讓我跟她離婚。”\\n\\n苑展眉問:“你母親真的這麼認為嗎?”\\n\\n“當然啊,昨天我讓帶妻子去看望她,當時她們聊的很開心。我以為她認可了我的婚姻,我是想對她分享幸福,可是她卻讓我離婚。”\\n\\n“苑教授,您認為我的喜歡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們所有人都不信。”\\n\\n我抬頭盯著苑展眉的眼睛,我想讓她告訴我,我真的不配跟簡耽在一起嗎。\\n\\n“小明,喜歡分很多種。我不太清楚你跟你妻子的故事,但我覺得,你肯定喜歡跟她待在一起,並且你會很剋製自己不去傷害她。”\\n\\n苑展眉的話讓我有些意外。\\n\\n“因為,如果你真的不相信自己,那你今天也不會來問我。你心中肯定有一個答案,你想得到第二個人的認可,所以你找到了我。”\\n\\n“對你來說,她是你世界的光?”\\n\\n我垂下腦袋。\\n\\n“可是她並不想成為我的光,她討厭我,如果不是因為我有錢能夠幫助她。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我在一起。”\\n\\n苑展眉認真思索了一會兒,緩緩開口。\\n\\n“小明,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對你有些打擊,但是這個角度僅僅隻作為一個理智人的角度。”\\n\\n“你可能想用愛情來拯救自己,但我想要告訴你,愛情對於生活幸福的人來說,它的確是錦上添花。但它對於苦難的人來說,這絕對不是雪中送炭,它隻會讓苦難的人更加迷戀這種成癮感。”\\n\\n“如果你現在正處於黑暗的階段,冇有能力去接受一段感情,那我希望你可以做你自己的光。”\\n\\n我的手指甲掐入掌心,又是這種窒息的感覺,讓我無力招架。\\n\\n“但我冇有否認你的情感,因為不管是誰都有追求愛的權利。或許目前你跟她的狀態就已經很好,你也在試圖自救,但這對你來說有些困難,不要著急,慢慢來。”\\n\\n“彆把自己逼得太緊,畢竟你能夠走到今天,每一步都不容易。你已經很勇敢了。”\\n\\n“這世上,誰也不曾是誰的太陽,我們隻是自己的光。”\\n\\n這句話讓我手上的力道鬆懈了一些,我端起桌上的薑茶大大地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進胃裡,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這個世界接受了,它終於回饋了善意給我。\\n\\n放下茶杯,我想把我做的決定告訴苑展眉。\\n\\n“嗯,我會儘我所能保護好我的妻子,哪怕全世界都不認可我的心意,但我認可。”\\n\\n苑展眉點點頭:“你能這樣想就最好。”\\n\\n過了一會兒,我手機收到公司助理髮來的訊息,我起身準備和苑展眉說再見。\\n\\n她卻攔住了我。\\n\\n“小明,我知道你的病可能冇有辦法信任任何一個人,但我想告訴你,也許你的母親冇有你想的那麼壞。”\\n\\n“她讓你和你妻子離婚,其實也是在避免你受傷。”\\n\\n“聰明你應該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吧?”\\n\\n苑展眉照舊從抽屜裡取出一塊糖果遞給我,她每次都會這樣做,哪怕她曾經被壞人劫持,她也會給對方一塊糖果。她說,隻要每天給世界多回饋善意,總有一天大家的病會越來越少。\\n\\n我握著糖果,忽然想到我因為給同學放瀉藥,被中學學校開除,那段時間許多人都罵我變態瘋子,長大了遲早變成殺人犯。周圍鄰居甚至對我扔雞蛋。\\n\\n鄢靜蘭一言不發用衣服捂住我的臉,把我帶回家。\\n\\n回到家,她替我清洗身上的雞蛋液,一邊擦,一邊哭。\\n\\n“我兒子不會變成那樣的,我會找到最好的醫生救你。”\\n\\n“你也要相信自己,知道嗎?”\\n\\n鄢靜蘭是害怕我受傷的,因為她知道簡耽不愛我,如果相處的時間長了,簡耽發現我的秘密,最終我會被拋棄,我無法承受這樣的痛苦,還不如趁早一刀兩斷。\\n\\n可我卻誤會,她寧願去保護簡耽,也不願意相信我。\\n\\n如果不是苑教授提起,或許連我自己都忘記了,我從心底無法信任任何人。\\n\\n離開谘詢中心,外麵的暴雨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媚耀眼的太陽。\\n\\n如苑教授所言,誰也不曾成為誰的太陽,我隻是我自己世界的光。\\n\\n如果要讓簡耽的天空一直明媚,那我需要幫她掃清所有的陰霾。在她燦爛的陽光大道上,絕對不能出現尹龍安。\\n\\n我忽然想到一個號碼,那是尹龍安很早之前留給我的號碼。\\n\\n我不知道他現在還有冇有在用,但我現在必須聯絡他。\\n\\n“見一麵。”\\n\\n訊息發送過去,五分鐘後,我收到了他的回信。\\n\\n“老地方。”\\n\\n魚上鉤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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