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的風捲著蟬鳴鑽進車窗時,林曉峰正把即刻999停在銀河公墓的停車場上。車載香氛係統自動切換成雪鬆味,他解下勞力士蠔式恒動的表扣,換上了卡地亞的情侶款手鐲,——這是前些天,女友從太古彙的櫃姐ANNA那裡訂的,女友Erica說這是"寶寶,你又大一歲了,男人四十歲,要越活越年輕,越活越精緻。
"爸,到了。"家豪彎腰拉開車門,黑色西裝褲擦過車門框的金漆,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副駕上的保溫桶還帶著熱度,是廚房阿姨淩晨四點熬的椰子雞湯,他特意叮囑要撇淨浮油,"爸的胃不好,喝這個養胃"。
林家豪站在墓碑前,白襯衫下襬,規規矩矩塞在西褲裡,皮鞋尖沾著公墓園區的細沙。他伸手摸了摸碑上"愛妻蘇玉蘭之墓"的刻痕,刻字的紅漆已經褪色,指腹在"蘭"字最後一筆的凹處,他頓了頓,隨即打開包袋,擰開紅漆,給褪色的刻字,一筆一劃補色"。
"玉蘭啊,"他對著黑白照片開口,喉結動了動,"你看,曉峰開著新提的即刻999來了。這小子現在可了不得,他的廣告公司已經有三百號人,上個月剛簽了XXX化妝品讚助的國際美妝大單,牛皮得不得了。"他伸手去碰照片下麵擺放的糯米糍,塑料罩上蒙著層香燭飄落的薄灰,"他就是...就是總說忙,上回見他還是過年的時候,他說項目趕進度,都不回來跟我過年了。"
林曉峰叼著煙,卡比龍總裁香菸在指間轉了個圈。他望著墓碑旁那束盛放的百合——是父親今早六點從花市挑的,花瓣邊緣已經泛出茶褐色。"爸,"他掐滅菸頭,"媽走的時候才三十八歲,醫生說她是腦溢血。以前你送我去封閉式全日製的寄宿學校,那年我準備中考,你瞞著我,等媽下葬了,你才告訴我,現在她都走了這麼多年了,你們所謂的為我好,你知不知道作為兒子,親媽臨終最後一麵我都見不到,我該有多痛苦。"
林家豪猛地轉頭,鏡片後的眼睛泛著水光:"臭小子,你媽走前還唸叨你愛吃她做的糯米雞,說等你回來要給你做..."他突然頓住,從西裝內袋摸出個褪色的紅布包,抖開是把銀鎖,"這是你週歲抓週時攥著的,你媽說曉峰以後要做大事。"
林曉峰盯著那枚刻著"長命百歲"的銀鎖,記憶突然像被按了快進鍵——四十年後的自己站在同樣的位置,手裡攥著的是母親的骨灰盒;再往前推,是母親臨終前,冰涼的手攥著父親的手腕,說"家豪,好好照顧阿峰,我不能陪你們倆。特彆是你,你胃不好,記得要好好吃飯";再往前,是十二歲那年暴雨夜,他躲在被窩裡聽母親在客廳打電話:"玉蘭,項目要緊,我這次是回不去和他過生日,不過我讓你買的樂高,你記得生日那天給他,小峰他怎麼樣了,他睡了嗎..."
"走了。"林家豪把銀鎖塞回他手裡:爸,我先送你回家,我晚上有個局,都是些生意上的夥伴。我就不回家吃晚飯了。
林家豪冇接話,他把銀鎖重新包好塞進西裝內袋,坐進駕駛座時瞥見儀錶盤上的時間:下午三點十七分。手機在杯架裡震動,是秘書發來的資訊:林總,甲方爸爸WILL的應酬已經幫你安排好了。今晚七點,我們先去琶洲的洲際酒店吃飯,然後9點再去天娛廣場KTV,車尾箱我昨天下班前已經放好了你要求的3瓶羅曼尼康帝。"
"知道了。"他回了資訊,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出輕快的節奏。即刻999的自動輔助駕駛係統啟動時,車載螢幕彈出提示:"前方華南快速乾線車流量較大,建議切換手動模式。"他嗤笑一聲,踩下油門——1500匹馬力在腳下甦醒,黃色超跑如離弦之箭竄出車流,在應急車道上劃出一道橙紅的軌跡。
晚上,天娛廣場的男廁,林曉峰攙扶著Will總的胳膊走向包間,香奈兒五號的甜膩氣息撲麵而來。VIP包間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劃拳聲和女人的笑聲。他推開門,坐檯的姑娘正舉著一杯紅酒灌下去,劍哥摟著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姑娘,雋哥的西裝釦子解下兩顆,露出碩大的胸肌。
"林總!"雋哥抹了把嘴,"冇喝多吧,兄弟!"他指了指沙發上的空位,"來,坐我邊上,這姐們是新絲路的經紀人,資源多得很。"
林曉峰鬆了鬆領帶,在沙發中央坐下。冰桶裡的香檳瓶碰出清脆的響,姑娘們的香水味混著雪茄味在空氣裡發酵。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喉間的灼燒感讓他想起母親熬的枇杷膏——小時候發燒,她總用銅鍋慢慢熬,說"苦儘甘來"。
"老闆,我敬你。"穿香奈兒的姑娘舉著紅酒杯湊過來,指甲蓋塗著酒紅色甲油,"聽說你剛拿下美妝公司的年度案子?我們公司有幾個新人模特,特彆適合你們的都市新貴主題..."
"明天,你聯絡我秘書,她會安排的。"林曉峰敷衍地笑了笑說,目光掃過手機螢幕——淩晨十二點十七分,Erica還冇回訊息。他打了個酒嗝,扶著沙發站起來:"我再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的鏡子蒙著層白霧,映出他發紅的眼尾和鬆弛的下頜線。他扯下領帶,對著鏡子吐了口酒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他推開洗手間的門,晃悠悠的走回包間繼續在酒桌上“廝殺”。
"林總醉成這樣,還開什麼車?"是WILL的聲音,"我幫你叫代駕吧。"
"不用。"林曉峰擦了擦嘴角,"我的車有自動駕駛,比代駕靠譜,你們慢點。"
WILL還要說什麼,他已經搖搖晃晃走向電梯。即刻999停在地下車庫A1區,車載係統識彆到鑰匙的瞬間,車門自動彈開。他坐進駕駛座,對著空氣說:"小即同學,我要回家。"
"主人請上車。"機械音響起,空調調到25度,按摩通風功能已開啟,"是否開啟自動輔助駕駛?"
"開啟。"林曉峰癱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車載螢幕顯示當前車速60kmh,華南快速乾線的路牌在車窗外掠過。他看了眼手錶——淩晨一點零三十五分,不耐煩道:"小即,你開得太慢了。"
"收到。"機械音頓了頓,"已幫你關閉自動輔助駕駛。"
車機模擬的油車的發動機轟鳴聲驟然拔高,1500匹馬力瞬間釋放。林曉峰踩下油門,即刻999如脫韁的千裡馬竄出,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金黃的軌跡。他打開車窗,聽見風噪撕裂空氣的聲音,看見儀錶盤上的時速表,180、200、220...
"操!"他突然罵了句,猛打方向盤。前方的石墩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刹車聲尖銳得刺破耳膜。金屬撞擊石墩的巨響中,安全氣囊炸開的白絮糊了他一臉。他聽見自己的頭骨撞在方向盤上的悶響,聞到焦糊的皮革味,然後意識像被抽乾的遊泳池,一點點陷入黑暗。
"林曉峰,"機械音在黑暗中響起,"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啟動時空修正程式。"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混沌中。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背對著他,指尖捏著塊發光的平板。"你好,林曉峰,我是地獄代理人查理,"男人轉過身,領帶歪在鎖骨處,"由於係統故障,你本該在2063年壽終正寢,現在需要幫你修正。"
"修正個屁!"林曉峰罵道,"我才四十歲!怎麼說掛就掛了"
"抱歉,"查理撓了撓後腦勺,"係統顯示你本來的壽元是78歲,但死亡時間提前了四十八年。不過..."他晃了晃平板,"重生協議裡寫了,你可以帶著前世記憶回到四十年前,也就是1985年7月9日。"
"憑什麼?憑什麼你們做錯,害我要回去1985年"林曉峰攥緊拳頭。
"就憑..."查理的手指在平板上劃出藍光,"你現在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這是唯一的複活機會。"家豪點了點頭。
林曉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白光包裹,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臉。他掙紮著喊"等等",卻聽見查理說:"對了,這次重生,因為流程簡化,冇讓你去孟婆那裡消除記憶,所以你會帶著生前所有記憶重生,算是我們給你的福利吧。"
再睜眼時,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酸。他躺在一張窄小的床上,手腕上還紮著輸血管。透過病房的玻璃,他看見產房的紅燈亮著,護士們進進出出。門被推開,父親林家豪衝進來,額角全是汗,眼眸已經浸滿了淚水。
"玉蘭!"他撲到床邊,聲音發顫,"醫生!?"
護士抱起個繈褓的嬰兒,林曉峰這纔看清——那是自己,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眼睛哭嚎。父親的手懸在半空,不敢碰護士懷裡的嬰兒,喉結動了動:"大人...大人怎麼樣?"
"大出血,"醫生的聲音壓得很低,"林先生,我們儘力了。"
林曉峰想喊"爸",卻隻能發出嬰兒的啼哭。他看見父親踉蹌著後退,撞翻了牆角的椅子。大姑林素素衝進來,"家豪,素素她?"
產房的門開了,尚海,尚武都走了進來。她的臉白得像紙,頭髮黏在額角,嘴脣乾裂得滲血。林曉峰拚命掙紮,想夠到她的手,卻被繈褓束縛著。他看見父親跪在床邊,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哽咽:"玉蘭,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去湖南出差,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裡..."
"家豪..."玉蘭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寶寶...要像你。"
林曉峰的眼淚砸在繈褓上。他終於看清母親的臉——和相冊裡的遺照重疊,眼角的美人痣還在,隻是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他想起前世掃墓時,父親說"你媽走前還唸叨你愛吃糯米雞",原來那是她最後的清醒時刻。
"醫生。"他聽見父親啞著嗓子說,"求求你,救救我老婆,求求你,我給你們磕頭了。"
玉蘭的手指動了動,輕輕碰了碰父親的手背。她的目光掃過父親,掃過大姐,掃過尚海和尚武,最後落在林曉峰身上。嬰兒的視線突然變得清晰,他看見母親眼底有光在碎——那是淚,是笑,是想說的話。
"家豪..."她的氣音輕得像羽毛,"替我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林曉峰的眼淚決堤。他想起前世自己總說"忙",總說"下次",直到母親的墓碑上落滿灰塵。此刻他多想開口喊"媽",多想告訴她"我錯了媽,最心痛是愛得太遲",可此刻,他隻能發出嬰兒的嗚咽。
父親突然抱起嬰兒,踉蹌著衝出產房。林曉峰被顛得厲害,卻看見走廊儘頭——護士們推著移動病床,玉蘭的臉埋在白被單裡,隻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
"玉蘭!"父親跪在地上,把嬰兒放在她胸口,"你看,寶寶在看你呢。"
玉蘭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穿過嬰兒的臉,落在父親身上。她的嘴唇動了動,林曉峰聽見她說:"家豪...彆...彆自責。"玉蘭的手指慢慢垂落,像片終究會飄落在地的花瓣
"不,是我不好。"父親的眼淚滴在她臉上,"是我冇陪好你,是我冇照顧好你..."
林曉峰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湧上來。前世的他總覺得父親懦弱,覺得他不夠愛母親,此刻才明白——有些遺憾,要用時間去消化;有些愛,藏在笨拙的行動裡。
產房的燈光突然熄滅,又亮起。林曉峰看見查理的身影在光暈裡浮現,衝他點點頭:"歡迎回到1985,林曉峰。這次,換你改寫命運了。"
嬰兒的啼哭聲中,林曉峰攥緊了拳頭。他想起前世母親臨終前的話,想起父親此刻顫抖的肩膀,想起自己前四十年看似成功的人生,卻一直選擇忽略家人,他,太失敗了。這一次,他決定要做個好兒子,要做個好丈夫,要做個能抓住幸福的人。
窗外的晨光透進來,照在嬰兒皺巴巴的小臉上。林曉峰閉上眼睛,把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決心,都封存在這具小小的身體裡。他知道,屬於林曉峰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