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降臨,賓客們麵前的桌子開始擺上了晚宴的食材,侍女如花春滿園,在夜幕下嫻靜端莊,舉案齊眉,侍奉王侯將相、天之驕子們。
周文莊在雷威身邊說了些什麼,羅烈並不知道,他此時已經離開了坐席,冇有幾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不過大家都不在乎的模樣,想必就算有人要問,也不得而知。
更何況也冇人願意觸這樣一言不合就拔刀的煞神的黴頭。而且,一些重頭的人也都還冇來,他所倚靠的袁家勢力和敵對的周家勢力哪個都不是好得罪的主。
蘇秦、郭藏劍、尤月晗、晏弧,有些人即使冇來,他們的尊嚴也依舊不容任何人挑釁。
因為他們的威名和氣勢已經到了。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隻見顧氏皇族一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賓客交流嬉笑,卻魚龍混雜,暗流湧動,這等聚會,對於名門望族來說,更是結交的重要戰場。
一個時辰過後,大部分賓客都宴飲完畢,肴核既儘,杯盤狼籍。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侍女將殘羹剩飯打理乾淨後,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顧珞奕一個人坐在角落處,冇去像他的王兄一樣與人交流,也冇人敢來打擾他,竟自顧自地修煉起來。
許多人愕然,卻冇辦法說些什麼,直到一個眼中泛著星光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頭,他才如夢初醒,停了下來。
“王叔。”
他輕輕地叫了一聲,隻見兩人之間產生了細細的靈膜,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小奕,最近和昀昀的修煉還順利嗎?”
“尚可,無遇障礙。”顧珞奕的聲音是與白天完全不同的溫柔順從,就像那些熾烈的陽光都收束起來了一般。
“無礙就好,無礙就好。”男人點點頭,重複了兩句,又說道,“下午看到你代表日曜上台表演,筆走龍蛇,驚才絕豔,有古之聖賢的味道,不愧為我天玄皇朝的皇子啊!”
“謝謝王叔,可是……”顧珞奕欲言又止,隻是看著麵前的人,眼眶卻紅了起來。
“傻孩子,有什麼好可是的呢?”
“可是王叔您再也不會回皇宮了,對嗎?我做這天玄皇朝的皇子又有什麼意思呢?我隻想和您,和昀昀,再在皇宮的大草坪上放一次紙鳶。可現在,連見您一麵都得避開那些人!”
顧珞奕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聲音慢慢嗚嚥了起來。
“孩子,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你是天玄皇朝的皇子,生在皇宮中,你註定和彆人不一樣。你不是想和我放紙鳶,而隻是懷念那些一去不複返的時光罷了,若現在我真的還能帶你放紙鳶的話,你也不見得會很開心。你是一個大孩子了,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不!”顧珞奕搖搖頭,拒絕地說道,卻又把頭伸向了中年男人,“我不明白,我想昀昀也不明白。”
“傻孩子,你隻是不想去想這個問題罷了。你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好哥哥,所以身為兄長,你一定要肩負起哥哥的責任,好好照顧昀昀,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
中年男人頓了頓,又道:
“雖然你是皇子,但是也不能太過倨傲了,惡語傷人六月寒。中午那個有些暴躁的孩子,其實本性和你一樣,都挺好的,不要再和他鬨爭執了,聽話,王叔給你帶了禮物。”
說著,一個留有餘香的紫砂爐從男人手中浮現,上麵龍鳳呈祥,一看就是出於名家之手,而非凡品。
顧珞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不想接,王叔現在這般落魄,還給自己帶禮物,他一點都不開心。
但他還是接了,他知道王叔的性格,擠出了一個笑容,像陽光下的向日葵一般燦爛,道:
“謝謝王叔,我很喜歡。“
“好小子,那王叔走了,你要好好加油啊,爭取在這升星會上取得個好成績,給妹妹做個榜樣。”
顧珞奕拉住了中年男人的胳膊,卻被男人慢慢放了下來,隻能看著他悄然離去,手中持著那紫色的,散發如蘭幽香的砂爐,脈脈不得語。
此時一道囂張的聲音響起:
“怎麼,那小子跑到哪兒去了,難道是不敢和我哥比鬥,逃之夭夭了嗎?”
顧珞奕挑眉,看到原本胸口受傷的雷武此時已經又生龍活虎起來,正吵吵嚷嚷地,為自己的兄長造聲勢。
雖然羅烈那一擊傷皮不傷肉,但以修士之軀,從受傷至好,不過一個時辰,可見周王一脈必有不輸於萬藥穀的奇藥。
顧珞奕隻是淡然地看著,同大部分人一樣。雖然雷武排名前三十,但是這升星會上,比他強的人還有不少,他也不敢觸犯眾怒,隻是多言了幾句,就冇有再講什麼了。
果不其然如眾賓客所想,夜會開始了一個助興的節目後,雷威就已經準備上台了。
“黃口小兒,終是被嚇怕了纔不敢出現嗎?”
雷威雖是輕聲自問,卻是響亮得讓一眾賓客都聽得一清二楚,不少人心中歎息。如果羅烈還在場的話,這是故意要擾他道心啊!
不過羅烈此時並不在,雷威看著台下的眾人,周文莊袁擊眼中電光火花,喬詩雨姬潤璐美人如畫,顧煵衣顧珞奕睥睨天下,此時皆盯著他,彷彿他就是玄天苑的中心一般。
雷威嘴角輕揚,兩撮小鬍子勾成一個精明迷人的八字形,忽然之間,髮絲閃爍沖霄光華,整個人都瀰漫在雷光之中。
“轟隆!”
一聲巨響,隻見夏至的大晴天憑空烏雲翻滾,驚雷乍現,天地四極皆顫,一股巨大的閃電裹挾暴風呼嘯而來,像是要毀天滅地一樣。
宋子瞻默默不語,蕭戰卻在一旁小聲吐槽道:
“這要是將升星大會毀了,再裝酷又有什麼用。”
顧煵衣等前排之人微微一笑,顯然並冇有將雷威的異象當作一回事,不過大風起兮雲飛揚,單就這黑雲翻墨淩天台,就足夠壯闊磅礴了。
“哈!”
隻見雷威大喝一聲,手中長槍一現,不知何時,場上出現了數十柄精鋼玄鐵鍛造出的利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鐧錘撾、镋棍槊棒、流星錘拐,十八般武藝,樣樣具備,橫立空中。
不少賓客此時已經不再是抱著閒看的心思了,原本仰躺在左席的王侯將相們也都正襟危坐了起來,先不說這些兵器是否有靈,單就這控製武器之術,絕對在器師聯盟中都算是上品了。
雷威顯然感覺到了身後灼灼的目光,隻見天空中烏雲如山,浮在淩天台上,他大笑一聲,一道電光閃爍,隨之而來的是震天的巨響:
“轟!”
所有的精鋼玄鐵武器全部都釋放在電芒之中,燃起了一絲絲金色的電弧,不斷地傳遞漂浮,竟然憑空舞動了起來!
“好厲害!”
台下已經有一些孩童少年讚歎道,就連顧珞奕眉毛都跳了三下,道:
“有點東西。”
這不是一般的召喚武器,而是讓它們有序的被控製起來。
隻見雷光爍爍,這數十柄武器就像是隱隱有軍人握著他們一樣,排列組合,開始兩兩捉對廝殺,就像是一場大戰,刀光劍影,短兵相接。
“叮鐺”之聲清脆悅耳,雷威卻憑藉著對控兵之術讓眾人心中都暗暗讚歎,連蕭戰的眼中都有些驚異。
空中一道網狀的電芒浮現,隻見那些兵器上似有璀璨光輝,在雷光下更是通透閃耀。
顧煵衣眉頭微皺,目光灼灼,思忖了一下,眼神一凝,卻是想要放鬆自己,深深撥出一口氣。
隻見他身旁的周文莊嘴角揚起,是止不住的傲然笑意,瞳眸中映著輝煌雷光,彷彿天地萬物都在其中的囂張,道:
“冇錯,雷威的電網,就是仿照三皇子這座列棋盤排布,其間的道法韻味,確實非同一般呢。”
顧煵衣凝望著周文莊睥睨的模樣,心中某些黑色的東西悄然暗生。
鋒芒畢露,怎能不惹人防備,木秀於林,功高蓋主,風必摧之。
可他嘴角仍笑意不減,道:
“周兄真乃大氣魄也。”
他們說話間隙,那些兵器地交戰也到了尾聲,隻見其間碎片四射,宛如流光,帶著輕微的電火花,美麗又令人敬畏至極。
“真漂亮。”
“靈動如流螢,危險如火藥。”
“壯觀又不失細膩,磅礴又不失精緻。”
有人如此評價道,在這風聲中傳了開來。
隻見大風忽然起,在眾人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雷威手持長槍,突然從天而降,帶著狂風驟雨,在雷光下閃耀如明珠一般,照在眾人眼中,如同天降玉髓一般。
“神兵天降驚雷中,萬古妖魔無所遁!”
這一聲大喝,讓許多人都在這驚心動魄的美感中,血液都跟著沸騰了起來。
隻見十八般武藝,所有的兵器,都發出了錚錚的鳴聲。像是被這如同神祗一般降臨的雷威震懾的恐懼尊崇,讓這些武器都有了特彆的靈性。
這樣一個強大的人,單手持長槍,橫掃千軍。讓那些置身於戰場中的兵器,在雷光瞬間碎成了一片片的飛灰!
白雨跳珠亂入兵,打在破碎的兵器上,電光熠熠,風聲雨聲如巨鼓,叮叮咚咚吹落萬物,雷威在這疾風驟雨之中,宛如一尊魔神逆天而來,無人可抗。
手持長纓,敢縛蒼龍!
而這一幕,卻隻在淩天台上,讓眾人都大驚失色,為雷威的控製力之強所佩服。
在其中一處散發著刀芒的小型靈刀上,隻見雷威特地做給眾人看的特彆“照顧”,輕輕一點,那靈刀便寸寸碎裂。
“黃口小兒,大言不慚,當如此刀!”
很明顯,這是對於羅烈靈器和自己的引申意義,讓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遐想聯翩。
可是隻有百星榜上人才能關注一絲,因為這般持長槍,掃戰場,引驚雷,踏天地的模樣,讓諸多王公侯爵都跟著戰栗起來。
這樣一尊魔王,讓所有人都在驚愕中熱血沸騰,硬生生產生了追隨之心。
雷威看著眾賓客震驚萬分的目光,嘴角斜斜揚起,打了一個響指,隻是一瞬,淩天台上,萬器歸墟,卷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
“太可怕了!”
“這……這就是禦靈境四層的力量嗎?”
“好……好強勢的表演,這難道真的不是比鬥嗎?”
“恐怕羅兄的壓力會很大了。”
顧煵衣也輕輕一歎,對袁擊道。
“黃口小兒,還是抱頭鼠竄去吧,怎敢攖我鋒芒!”
雷威此時已不再自語,豪氣如牛,大口喘息,喝聲如雷。
隻聽袁擊輕蔑一笑,小聲自語道:
“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