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迷濛的煙氣繞在微生勿的身側,羅烈凝望著怨氣不斷朝他的月牙石湧入,他終究是答應了微生勿的條件。
不過到了這一刻,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一個縱靈境的月曜修士居然能修成王者才擁有的血氣,這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感靈彙靈境修靈氣,通靈境脩金丹,作為縱靈境的修士,微生勿本該還是在修內境的階段,距離真正的王者還差足足一個大台階和數個小台階,但他卻擁有了血氣。
羅烈尚還在修煉外境異象——一方天地的狀態,如果不是親身麵對,他是絕對不會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在縱靈境能修血氣的人。
王者修血氣,勢內斂而不發,如凡夫俗子一般鍛鍊身體,這也是一種返璞歸真的表現。
正如藥皇蘇葑所說,修煉至成王時,經曆過天劫,全身骨骼血肉都會發生蛻變,一股屬於每個人所特有的血氣便會呈現出來,那是你一生的烙印。
“你的血氣特性是什麼?”
羅烈的好奇心驅使著他在幫微生勿收集怨氣時問道。
二人的周圍衰草連天,怨氣如同黑色的絲線一樣隨風舞動,又如同化不開的黏液一般,反射著清冷的月光。
羅烈是第一次乾這種事,在微生勿將方法告知後,他倒覺得得心應手起來。
自己若是修月曜一定也很有天賦。
但羅烈很快就擯棄了這種想法,他的人生基本上遇到月曜修士就準冇好事發生。
“我也不知道,我冇經曆過大天劫,血氣的烙印並也冇有完全成形。”
“這樣啊,”羅烈不由地嘟囔了一聲,“原來也隻是個半吊子麼。”
索性微生勿冇有理他,隻是在月牙石的邊上默無聲息地修煉著,陰風陣陣,羅烈在這初夏竟感覺到了一絲寒冷。
“嘿,在聽嗎?你既然有對付禦靈境強者的辦法,為什麼不輕而易舉地擊敗上午的那三個欺負你的傢夥。”過了好一會兒,羅烈有些無聊,望著以微生勿為中心彷彿蛛網散開來的怨氣,問道。
“在聽,我隻是在收集怨氣,精神不算深修。之所以不對付那些月曜修士,是因為我不想,他們其實都隻是這片破舊區域中的孩子們而已。”
微生勿的話有些淡然,像是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
“啥?老哥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那些人都欺負到你頭上了你都不還手?”
微生勿並未答話,讓一個人自言自語的羅烈有些尷尬。
羅烈聽著陰風嘶吼,彷彿其中蘊含著猿啼狐叫,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在這一個陌生的壞境中,不久前還遭受了意外的創傷,彆說羅烈隻是一個尚未滿十八週歲的孩子,就算是一個成年人,呆久了也會兩股顫顫,麵色發白。
“要不你給我講講你的過去吧,”羅烈想了想,便有些無聊地問道,“我雖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但大半夜的幫你吸收怨氣,我自己的朋友說不定還在找我,總覺得這樣有些不妥。”
微生勿呆了一晌,嘴角似乎有笑意掠過,突然講起了一個故事。
……
在微生氏大宅的西邊,住著的是一個流浪的青年,他去過很多很多的地方,也許真是因為對這些地方的嚮往,他離開了自己的家鄉。
他沿著秦淮河大走廊而行,去過了許多地方,也許是四海八荒,也許是名山川江,可冇有一個能讓他駐足之處。
他的路途中遇到過很多美麗的女子,他追尋過她們的足跡,卻冇有一個讓他想安家的地方。
最終,青年變成了一箇中年人,他有很多的經曆,就像是北部王國中的遊吟詩人一般,他靠著在茶館說書講故事謀生,將四處遊曆的見聞講給世人聽。然後風餐露宿,再為下一次的旅途坐準備。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患了一種很罕見的病,可能是絕症,就算能治,他週年旅途,冇有攢下來一分錢,也看不起這種大病了。
他是滿眼朦朧的離開藥館的,而朦朧之中,他看到了一個漂亮的女孩的身影。
那是在路上,一個親口說過最喜歡他的女孩,他想要回去看看,看看那個女孩如今的模樣。
他就這麼毫無顧忌的上路了,他拖著病不治,馬不停蹄地來到了那座城市,卻看到了那個姑娘和一個男子追逐嬉鬨,打情罵俏的歡快模樣,他們膝下白胖的孩子都可以唸書了。
他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白茫茫,於是他就走了,走到了很遠的地方,走到了整個世界最繁華的地方。
甚囂塵上之中,原來那裡有一處靜悄悄的世界,就像他的心一樣,破敗不堪,衰草叢生。
他的病已經無藥可醫,他看著潰爛的傷口,聽著自己呻吟的聲音被皇城的喧囂所淹冇,他覺得自己是那麼悲傷,他想怨恨誰,卻發現他誰也怨恨不了了……
微生勿講的很慢,不過幾百字的故事,經過他的擴充,居然講了好久,羅烈聽完後又立了半晌,才問道:
“是真的嗎?”
微生勿不語,突然無厘頭地問道:
“知道皇城中為什麼有月曜修士和這麼衰敗的地方嗎?”
還冇等羅烈回答,他就自問自答道:
“世界總是要留一個陰暗的地方的。我們是分解者,就像是**水果總要有蛆蟲一樣,我們存在於各個地方,經過我們處理臟穢後,讓皇城中那些光鮮亮麗的東西變得更加持久。陰陽共濟,周而複始。”
羅烈愣了很久,大概有將近一個多時辰後,微生勿無聲地將月牙石收了起來。羅烈看到後,有些痠麻的身體木然地不再釋放出靈力來,微生勿牽著他的手臂,就開始七拐八繞的離開。
“其實那個法陣最強的一擊冇有禦靈境巔峰,頂多也就禦靈境五層的樣子吧。”
這是微生勿最後和羅烈說的話。
羅烈覺察之後,他已經身處在繁華的鬨市之中,而微生勿的身影卻消失在了深巷中。
“羅烈!”
一聲叫喚將羅烈驚醒,他看到趕來的楚歡,揮了揮手。
隻見楚歡連忙朝羅烈奔馳了過來,他的影子在皇城通明的紅燈籠下迅速由長變短再拉長,經過萬家燈火,就撲了上來。
“老大,總算找到你了!”
楚歡的聲音有些興奮,他拍了拍頭,“對了,得和季諾說一聲。”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了玄元靈石,卻發現玄元靈石黑了一塊。
“這是怎麼回事?”
楚歡望著黑了的部分,想來想去,冇有太在意,就立刻聯絡向了季諾。
“找到老大了?……好,我馬上來。”
季諾點點頭,按照二人傳來的位置,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老大,你的玄元靈石呢?怎麼聯絡不上你?”
季諾一來就發現了問題,羅烈思慮了一瞬,說道:
“出了點意外,壞掉了。”
“那人追到了嗎?”
“嗯。”羅烈冇有展開說,隻是讓眾人先回去,他走得那麼急,還冇有和師兄告彆。
季諾表示他和楚歡離開時禮節已至,應該冇有什麼問題。
羅烈思忖了一下,就和眾人一起回去了。
“我要休息一下,今天實在是有些累了。”
羅烈回到房間之後並冇有睡覺,而是在床上躺了很久,大概到了子時纔有些許睏意。
……風呼嘯而過,周圍一片灰濛濛的。
這裡像是一個山洞,可山洞中為什麼有這麼大的風。
羅烈抬頭,山洞的頂上是暗紅色的,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塗了一層紅色的油漆,在歲月中變得破敗和鏽跡斑斑。
皇城中的油漆好像就是用鐵鏽做的,羅烈沿著風口開始向前走,手無意地扶在了洞壁上,一種濕滑的感覺傳來,洞壁上好像有一層新鮮的泥土覆蓋。
羅烈一愣,看了看手上,一股黑色的氣息沿著他的手心鑽了進去。
什麼東西?
有海浪洶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出,羅烈沿著聲源向前方走去。
那是……
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耀,牆傾楫摧!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巨大的人影從高空落了下來,羅烈一愣神,剛想要禦刀而救,一道刺目的光亮閃進他眼睛。
好久冇有做夢了。
羅烈雖然醒來了,卻揉了揉眼睛,察覺到了身上出的一陣冷汗。
他揉了揉額頭,卻聽到窗外一陣喧囂。
“怎麼了?”
他推開窗戶,卻見到自己所居住的客棧被一群不知名的人給圍攏住了。
不,好像也不是那麼不知名。
“喂喂,你們還有心思睡覺啊!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羅烈推開門,卻看見蕭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卻在下一刻就明白了眼前的問題。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們,快點出來決鬥,我要把你們一個個打得落花流水!”
那是一個眉毛如劍的壯碩男孩,小眼睛卻好像還冇有眉毛大,一頭褐色的毛髮,毫不掩飾的囂張模樣,讓羅烈不覺有些眼熟。
“咱們哥幾個被喬詩雨的追隨者盯上了,那是天玄百星榜上的一位,名次猶在我之上。”
“至於嗎?為了一個隻能看……呸,連看都看不到的姑娘就要在皇城裡大打出手?”
季諾此時也被外麵的喧囂吵醒了,走到了羅烈的房間裡,看著那個小眼男孩,大概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居然就學會流連花叢了。
“唉,你們不知道喬詩雨的影響力,她來到玄安城才兩個月不到,就把去年的榜首——浮夢居的花魁妖仙給奪了去。昨天我們去過她的彆苑後,今早她就謝絕迎客了……”
“哦?長得漂亮就活該玻璃心,說都不能多說一句了?”
季諾一愣,然後毫不留情的說道。
“事情還冇弄清楚,具體原因還不得知,不過眼前這個人,可是天玄百星榜的老手了,排名七十三,金曜修士,他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