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諾和楚歡離開醉仙樓後,羅烈就已經不知蹤影了,季諾思索了一瞬,就和楚歡分頭行動,相約找到羅烈後就用玄元靈石聯絡。
季諾雖然不急不躁,但卻是在不斷捕捉空氣中的靈力軌跡。他奔跑了數條街後,卻都冇找到羅烈的蹤跡。
忽的,空中傳來一陣搖鈴之聲。
季諾心驚,不覺回頭一看。
一個老瞎子坐在空無一人的街,身穿一件黑白相間的修道服,頭戴高冠,上麵有著陰陽魚的圖案,身旁是一幅白底黑字的大旗,在月光下都能看得十分清楚,上麵寫著四個大字:
“神機妙算”
季諾這一愣,讓那算命老人連忙揮手朝他招攬道:
“來一來,算一算,正宗算命,包算包滿意,不準不要錢。祖傳秘方,興國安邦。小夥子,要不要來卜一卦啊……”
季諾環視了一週這四野無人的街,毫不留情的奚落道:
“大爺,你這大晚上的冇人還擺什麼攤啊,難道是白天賺不到錢,晚上還要加班?”
那老瞎子倒也不生氣,淡淡地道:
“小夥子,我向來隻渡有緣人,那些人與我無緣,我又何必浪費時間為他們消災解厄呢?”
季諾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卻是麵色不變地戲謔道:
“那大爺你覺得我是有緣人嗎?”
“小夥子,相逢就是一段緣,我在這裡已經等候你多時了。”
“哦,那您知道我要去乾什麼嗎?”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你要去尋的人自己的劫數也是福氣,你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
“大爺,你知道他在哪?”
“何必這麼著急,人生漫長,魔劫曆萬鄉。卦不能佳,可需異日。”
“還麻煩先生告知一二,那人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難。”季諾聽到劫數二字後不覺皺起了眉頭,焦急問道。
“危難自有天定,劫福自有命數,紅塵曆練,向來如此。”算命先生摸了摸長鬍子,說道,“而小夥子你不如靜下心來,與我坐而論道。”
季諾聽他這般言論,不敢確信,還想詢問什麼,卻見那人說道:
“季家小子,一諾千金。若是一直追逐彆人,就會丟失自己的本心,紅塵曆練,可不是為他人做嫁衣的。”
“先生何意?”季諾坐了下來,作為新時代的荊州少年修士,他自不信這算命先生的話語,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會怎麼忽悠自己。
“五年光陰,一場禍福,命輪顛覆,修改氣數。”
“先生之意,我不太明白。還請先生詳談。”
“小夥子,我觀你額間青黑,定是在哪裡不慎沾染了魔氣,而這魔氣,已經伴隨你五年了,不但冇有消退,反而增長了許多。”
“哦?先生真是料事如神,五年前我在與妖獸的比鬥中受了創傷,雖然至今差不多已經痊癒,但心中仍有隱憂。”
“非也非也,並非妖氣,而是魔氣侵心所至。”
“先生所說的可是魔族?魔族稀罕,我還尚未見過。”
“不不不,此人和你有過肌膚之親,否則不至於此。”
“先生開玩笑了,我父母早逝,至今不曾和任何女子有過肌膚之親。落入紅塵化為泥,我倒是想問問我這紅塵曆練的劫數。”
“唉!”
那算命先生掩麵長歎一聲,讓季諾心頭一跳。
“我觀小夥子你的麵相,怕是遇到天煞孤魔了。”
聽到這裡,季諾不覺有了些防備,問道:
“五年前我尚未出門曆練,孰為孤魔?”
“魔族有奪他人造化的秘術,五年前,通靈破,造化被奪。王者霸業自不成,空餘凡心自墮落。”
季諾聽他這番話,不知為何心中受到了巨大的觸動,一股無名之火從心底冒出,朗聲質問道:“老頭,你這是咒我嗎?”
“是真是假,小夥子,你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你的心理了。”
“胡說,那是我的劫數,亦是我的福氣,談何造化被奪!”
“是嗎,小夥子,你想問的我已經回答了,你若長伴於他,王不當興,劫數不複,欺師滅祖,作繭自縛。陰陽相生相剋,萬事周而複始。”
老瞎子語不驚人死不休,翻下了季諾無意間抽出的簽子,一個“凶”字映在了上麵。
“我可去你的,浪費我時間。”
季諾大怒,不由破口大罵,按捺住想用禦靈境的修為掀開攤子殺凡人的**,踹開了凳子站起身就要離去。
“若想渡過劫數,破了奪造化者是最好的辦法,離開他,亦是定數。”
季諾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腳步一停,卻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這是一座相當破敗的院子,整個院子冇有一處磚瓦是完好的,朦朧的月光從漏水的洞中透過來,衰草在這夏天就像是吃了屍體一般不要命的瘋長,連門邊柱子的角落裡都長了幽幽的蘑菇。
“你管這地方叫家?!”
這是羅烈在青年說這是他家的時候的第一句話。
羅烈調息後又吃了一顆事先準備好的複靈丹。這裡很破敗,但不算寂寥。風中刮來了一片片枯黃的葉,與這初夏完全不符的氣息傳了出來。
不遠處的河水潺潺,肮臟的汙水溝分叉前有女人在哭喪;另一邊是一個男人的呻吟聲,他病得快要死了,全身都已經潰爛;前麵傳來了絲絲嬰兒啼哭的聲音,時而又變成了笑鬨,但大多時都是尖厲的哭泣。
羅烈處在這風暴的中心,所有的聲音都隨風穿過他的耳畔,他隻覺得很吵鬨。
“這兒是哪?”
羅烈不由地又問道,那個蒼白得不像人樣的青年又不說話了,他冇有回答羅烈上一個問題,隻是自顧自地說到他家了,他好像和羅烈不在一個世界中。
“那你總得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羅烈有些無語,他在藥皇城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木訥不語的人。
“我叫微生勿,這兒是微生氏的古宅……廢棄貧民區。”
“微生氏?好古怪的姓氏啊?”
羅烈有些驚訝地說道,那人回答完他的話後就盯著高空中的月亮,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算了,看你這樣也問不出來什麼,雖然我對你能以弱克強很感興趣,但這一報還一報,我也不是貪婪地恃強淩弱之徒,我要走了。”
羅烈從懷裡拿出玄元靈石,就要和季諾、楚歡二人通訊。
“彆走!”
原本發愣的微生勿看到羅烈手中發光的玄元靈石,一把奪了過來,隻見黑氣繚繞,好像是毒霧覆蓋過一般發出微微地聳動。
“啪”得一聲,不僅玄元靈石的光芒都被吸收,居然連石頭都像是被風化了許多年,瞬間在月曜靈力下裂成了齏粉。
“你乾嘛!”
羅烈先是一愣,然後麵色猙獰地吼道。他被微生勿拖到這個地方中,連在哪都不知道,現在剛要聯絡夥伴,工具就被微生勿給破壞了。
“不能使用玄元靈石。”
微生勿冷漠地說道。
羅烈看著他這番模樣,罵了一句後說道:
“那你讓我怎麼回去?”
“等會兒我帶你走,但你要幫我收集怨氣。”
微生勿的話讓羅烈有些迷茫,他環顧著四周,隻感覺鬼氣森森,剛纔的殺陣說不定是一直對他有惦記的月曜修士所留。在這荒蕪的風高處,多留一刻,他就多危險一分。
“怨氣也能收集?”羅烈冷冷地看著他,問道。
“當然。”微生勿輕聲答道,現在他像是正常了許多一般,“你麵對的殺陣就是一位先輩衝擊王境不成後,自身屍首所遺留的怨氣所化。”
你們月曜修士真是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羅烈心中暗罵一句,問道:
“你還冇告訴我你為什麼有擊擋這樣媲美禦靈境巔峰一擊的能力,你若不告訴我,我是不會幫助你的,我想我堂堂禦靈境強者,不會找不到回去的路的。”
微生勿瞥了羅烈一眼,原本是仰視,卻在他隱藏瞳眸的長劉海下顯得格外陰森可怖,說道:
“我有血氣繼陣,自身的血氣已經覺醒了。”
“血氣繼陣,那是什麼?”
羅烈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語,不由問道。
微生勿從懷中拿出在白天時被爭搶的月牙狀石頭,默默地將靈力輸入了一些,說道:
“微生氏是前朝大族,原本祖宅就是在這玄安城中,後來在因為戰亂中幾經覆滅,如今就剩下我一個遺子居留在這兒了。”
微生勿的話逐漸回答上了羅烈的疑惑,羅烈點點頭,聽他接著說道:
“而微生氏也是前朝遺族中為數不多有血氣繼陣的家族,它以家族為聯結,可以促使家族中子弟的血氣成功被誘導出來,家族年輕子弟越少,效果就越好。”
“怎麼可能?”羅烈聽到血氣能被誘導出來後大驚失色,甚至全身都顫栗了起來。
血氣是什麼?這是羅烈絕對不可能忘掉的東西。
那可是成王的標誌啊!
羅烈至今猶記蘇葑曾經跟他說過的話,他身上的血氣,也許就是和他真正身世有連結的關聯點。
“這世上,冇有什麼不可能的。”
微生勿的話讓羅烈心頭巨震,他的識海都好像要崩潰了一般,好不容易平複心情,卻又想起他話裡的另外一句:
“你說你的血氣繼陣和家族子弟數目有關,而你是家族遺孤……”
“對,我的家族,全都被覆滅了。”
微生勿輕輕一歎,眼中流淌出一絲絲淚水,盈盈於睫,他的手中緊緊抓住了月牙狀的玉色石頭,像是要將它捏碎了一般。
羅烈腦中思緒飛轉,他非常想知道這血氣繼陣和微生這個前朝大氏的故事,卻又礙於剛剛相見,很多問題都不好問。
“我的父母將整個家族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我不能輸,我的身上肩負著我們微生氏一族。開始吧,我要去收集怨氣了。”
他的話語不再是當初的冷漠,而是一種不符合他蒼白麪色的壯烈,像是一塊燃燒在海底的火山,熾熱的情感噴湧而出。
羅烈再一次感覺到了純粹靠情感所造成的威壓,這是十六年來,除卻蘇秦,唯一給他帶來過這種感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