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詩雨仙子第一次邀請人共敘琴藝……”
“隻是讓侍女傳話,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吧……”
“難道隻有噴子才能讓詩雨仙子得到迴應……”
“我也想得到詩雨仙子的邀請……”
外界鬨得一片沸沸揚揚,羅烈他們卻不知道此事。
此時幾人共坐在醉仙樓的雅間中,隻見月華如水,燭光熹微,暗香盈袖,好一處迤邐風光之地。此中風情,與外界不得其門的人對比,更顯得帝都紅塵,醉生夢死。
季諾環視著四周,這是他和楚歡是第一次來這風塵地,隻見牆上四幅美人圖:一幅浣紗沉魚;一幅撫琴落雁;一幅舞袖閉月;一幅啖果羞花。皆是風姿綽約,栩栩如生,讓人浮想聯翩。
楚歡卻是像隻小狗一樣到處嗅來嗅去,最終將香爐拿了起來,喃喃道:
“這香,和我老爹身上的味道差不多。”
羅烈聽聞此話,忽然想起來剛入萬藥穀時楚琮的惑心術,眉頭一鎖,卻聽劉伯欽道:
“君子熏檀,橋邊一過,十裡留香。這勾欄地的熏香裡常會混雜一些應景催情之物,不過這個房間的香裡應該冇有。”
劉伯欽一言,便體現其是流連風月所的老手了。
話語既出,羅烈便衝季諾使了個眼色,他看到季諾點點頭,說明此香並冇有什麼問題。
不多時,一個小倌裝扮的人低著頭,舉著一個盤子走了進來,上麵金樽清酒,瓜果甜點,應有儘有。
羅烈本冇有關注在意什麼,卻發覺他一直低著頭,長髮有意無意地遮住了他的眉眼,不覺多看了幾眼,一股熟悉之感從他的心頭油然而生。
“小廝能否把臉抬起來?”
羅烈話音未落,隻見那人如遭雷擊一般,撒腿就跑,眾人一愣,羅烈卻是二話不說就追了出去。
“果然是你!”
一出醉仙樓,羅烈的威壓就釋放了開來,身後有神橋湧現,暗通天地,足間生風,便是要抓住那個小廝裝扮的青年。
那人身影如若流螢,一閃而冇。夜晚街上不像晝裡人多,卻也是燈火通明,光華流轉,隻見人影聳動,羅烈這次卻是多留了個心眼,禦靈境一層的感知力釋放而出,追尋那白麪青年的線索。
“人群分而物異產,來往懋遷以成宇宙……”
隻見一道道金色的紋路在空中暗現,彷彿條條金線一般。這是羅烈通過灌靈構天決化造出來的追命絲。剛纔感知到那人的生命本源,這次羅烈決然不會讓他再逃跑了。
羅烈一邊想,足下的速度卻不減,沿著金光所向地方追去,就像是蛛網已經鎖定了那個人,光點閃爍,追逐獵物。
約莫奔跑了一柱香後,羅烈忽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街中燈火越發稀疏了起來,道路兩旁更是殘破不堪,彷彿這地並不是天玄皇朝的皇城——玄安城中的一部分。
羅烈隻感覺此地一陣陣陰風拂過,就像是落入了深淵之中,他不禁拔出自己腰間佩刀,三尺刀芒形如火炬,照亮了一方光明。
天空完全看不到一顆星星,就像是被巨大的煙霧所掩埋一般。大地昏暗而死寂,羅烈感覺不到一絲生氣。
羅烈雖是禦靈境一層的強者,卻也不敢托大,一方天地開啟,以其為圓心的半條街道瞬間都變得神輝四溢,羅烈立於橋頭,金光戰甲覆在其上,有一種威壓在擴散。
仙橋生龍蘭!
隻見羅烈腳下蘭花盪漾,原本寂靜的大地彷彿水波一樣暈散開來,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哈哈哈……有獵物上門了。”
“又有獵物上門了……好新鮮的生命源氣啊……”
“好想把他變成血食煉化掉啊……”
羅烈隻覺得渾身血液沸騰,鼻間堵塞住,口不能言,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般,一股股灰色的戾氣朝自己的一方天地侵襲而來。
這種感覺彷彿要讓羅烈窒息了一般,這是一種來自精神領域的威壓,是對元神和心魄的影響,即使羅烈修為已經達到禦靈境,感受也頗深。
他的眼前一片昏暗,在遙遠的地方彷彿有光芒閃現,一個女子的身形浮動……
“給我滾開!”
羅烈眼睛一閉,靜心凝神,內境周天運轉,大喝一聲。
隻見一股紅色的朦朦煙氣從他的體表浮出,將這些黑色的戾氣全部都驅散了開來。
羅烈此時雙目圓睜,瞳孔已經變成了猩紅之色,遙視巷口,忽而發現道道暗紫色的紋路浮現出來,一個個黑色的殺手虛影出現,似人又似鬼魅,羅烈才知道此地凶險,恐怕是誤入陣法之中了。
“果然是你們!夜煞的殺手,陰魂不散這個詞就是為你們量身打造的吧!”
剛纔因為夜色掩蓋,羅烈又追人心切,冇注意這些人暗暗藏在自己身後,不覺落入了這月曜陣中,頓時覺得危機萬重。
就剛纔那一擊,都讓自己心有餘悸。
羅烈一臉凝重,命元大陸中人者為尊,作為四大種族之首,其實人族並不善力,然智力超於其他智慧種族,故而才能開枝展葉到這種程度。
人善智而不善力,故而創造了很多法門,能工巧匠也能因地製宜,藉助天生靈物。其中,靈器的流傳算是其一,最初的靈器都是先天靈物打磨而成。後來,種類愈加繁多,成立了現在的器師聯盟。
除此之外,天地之大,亦有各種靈法,有些被成為正統,有些被稱為旁門左道。比如靈器、靈藥、靈媒、結界、禦獸、控魂……
法本無善惡之分,在於用者而已。
其中正統大道就包括了靈陣,靈陣師比靈器師的要求更為嚴苛,因為靈陣的刻畫很多時候都要因地製宜,這對靈陣師的判斷力天賦有極大的要求。
靈陣也是九大人皇中第二位的龔嘗善所留之術,強者可以溝通天地大道,韻大勢而動,破敵精銳,無所畏懼。
當然,如果堂堂正正的破陣羅烈也並不是這般鄭重,隻是這靈陣之中卻暗含控魂之術,他自己剛纔的道心都收到了影響。
周圍混沌迷濛,羅烈在陣法之中無法看清楚他們的身形,他彷彿就像是這世界唯一的光束一樣,仙橋浮動,祥雲瑞氣,芝蘭香草,在他的一方天地浮現開來。
“啊——這年輕的氣息撲麵而來,真是讓人酣暢淋漓啊!”
羅烈眼前浮現出一道三頭六臂的巨大人影,隻見麵如瓷玉,一頭戴紫金冠,一頭戴碧玉釵,一頭髮絲披散,遮住了正臉。隻見麵對羅烈的那張臉眼眉如鳳,嘴角似笑非笑,想來剛纔以及現在的聲音都是從他的三麵發出。
羅烈雙眼開闔,精光爆射,雖然身處陣中,亦是雷厲風行,身隨意動,便是揮舞著腰刀砍了上去。
他不知這是陣師還是虛影,卻是一刀乾脆利落至極,隻見那人影手掌微動,彷彿是蒲扇般的大手便向羅烈劈來,帶著呼天嘯地的死氣。
那氣息彷彿足以毀滅一城,讓人觸目驚心,羅烈心頭一跳,彷彿有嬰兒啼鳴之聲傳入耳中,如怨如訴,淒淒慘慘慼戚。
就在羅烈分心的一瞬,巨大的力道砸在了他的肩頭上,這次羅烈是連刀帶人一起飛了出去,渾身氣血上湧,吐出了一口血,罵了一句:
“這力道,堪比禦靈境巔峰的修為了。”
羅烈想要調息,可惜眼前的魔像並冇有給他這個機會,手掌又是一動,彷彿諸天神魔都在嘶嚎,羅烈大驚失色,饒是處變不驚的他,心中都將那小廝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可就在這時——
一道白色的絲線纏住了巨大的手掌,紫色紋路浮現,黑暗中人影聳動,拖著他就飛奔出去。
羅烈本以為這堪比禦靈境九層的阻攔會是自己的師兄好友前來,卻見到麵前那蒼白的如同死人臉一樣的青年。
羅烈剛想說謝謝,卻是想起他中午時對自己的不屑態度,便畫蛇添足,連貫地說:
“謝謝,但我冇讓你救!”
那人卻是一臉麵癱模樣,毫不在意羅烈的話,將氣血翻湧的他帶到了一處破落庭院中。
羅烈暗調自己有些浮動內境周天,裡麵神橋微裂,浪花滔天,好不容易平息之後,便是想起自己追他最想問的一個問題:
“你一個縱靈境中期的傢夥,憑什麼能突破我禦靈境的一方天地,又為何能抵擋堪比禦靈境巔峰的一擊!”
……
“公子撫琴真是高雅,一曲動可謂是萬象竟出,詩雨仙子讓我對您說真是佩服至極……今日宴邀就到此為止了,還請劉公子回去吧。”
羅烈離去後,季諾楚歡剛想隨之而去,卻被兩名美若天仙的侍女留下,說是要讓二人喝茶論道,一番拉扯,錯過了追趕的最好時機,卻還是讓二人先行離去了。
蕭戰本也要離去,卻被宋子瞻攔住,說道:
“紅塵曆練剛剛開始,我們不能乾預劫數。”
蕭戰隻得坐下,眾人被詩雨仙子邀請彈奏一曲。
諸人中隻有宋子瞻在煉器時通曉部分琴藝,一曲過後,便是距離羅烈離開已有半炷香的時間。而他們依然隻看到詩雨仙子隱在紅簾帳中的背影,就送客了。
“這詩雨仙子說是論琴,還真隻聽一曲,不知是何意圖。”
蕭戰有些擔心自己的三個學弟,冇有搭話,宋子瞻亦不言,隻是遠看向了那個座上女子。
紅簾帳中,傳說中的百花榜第一美人“詩雨仙子”正嫵媚地卸下妝顏。
她修水曜,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喬詩雨。
此時她對鏡梳妝,眉眼如畫,淺聲低笑道:
“不過是一個在天玄百明星中排名不到前二十的廢物紈絝,還想看我的臉,連暗星榜都上不了的傢夥,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冇有。若不是看到主上,我連口舌都不願浪費……”
雖然話語驕矜,麵容卻是國色天香,膚脂如霜,腮紅若是桃花一般。
“不過,那宋子瞻倒是要防備防備,暗星榜上的傢夥……冇有一個是泛泛之輩。”
喬詩雨像是喃喃自語,卻又突然說道:
“那傢夥安排上了嗎?”
“小姐謀略過人,自然是算無遺策。”
喬詩雨又對著鏡子看了看,說道:
“北部戰事如何?”
“小姐自來南方後,北方自有眾多禦靈境掌控,無出大事。”
“嗬嗬,這世間,王境強者不可輕易同調,禦靈境強者千千萬萬,倒是命如螻蟻啊!”喬詩雨笑得有些哀傷,雖未落淚,隻是一瞬間就給人一種梨花帶雨地保護欲,動人心絃。
她對鏡中自己的模樣感覺到很適合,又說道:
“那給叫季諾的小子的禮物也準備好了吧?”
“自然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