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劫可劈了足足一個多月啊。”
就在羅烈剛剛屏息凝神恢複的時候,隻見仙橋還未出,便聽到那熟悉的老人的聲音,有些欣慰的中氣十足。
“師傅!”羅烈躬身,他冇想到藥皇會親自前來。
蘇葑帶著一隻劈得焦黑的大貓,道:
“不必拘禮,你這一場浩劫,也幫這小傢夥又提升了一個等階。”
羅烈驚訝,魂厄豹自從跟了自己後,渡過一次劫,現在又渡了一次劫,豈不是和自己一樣步入禦靈境了?這速度,恐怖得讓人窒息。
蘇葑似是看穿了羅烈心中的想法,摸了摸他的頭,說道:
“妖獸的修煉速度和人族本就不同,雲厄豹成年後好好修煉,大都能達到禦靈境,這算不得什麼,倒是你在十六歲就步入禦靈境,也算是天玄皇朝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了。”
“師傅……”
“說起年輕一代的翹楚,今年夏季便是帝都四年一度的年輕修士大會,蘇秦應該也會去,除卻你手中的海牙綢,你也可以去看看,到了禦靈境,也算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是,師傅……”
羅烈尊敬道。
“這麼多年冇讓你回去,終究是撫育你八年的海島,你也該回去看看了。”
蘇葑一歎,將羅烈的思緒帶回到了他這五年來都不願觸碰的記憶之中。那些不願提起的過去,還有那些不擇手段的殺手,彷彿還是昨天。
羅烈眼眶微紅,突然喊道:“蘇葑爺爺……”
“走吧,禦靈境的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弱小的孩子了,真正的曆練,現在已經開始了。”
“嗯!”羅烈點頭,擦乾了淚水,眼中滿是堅定的信念。
因為玄安城在萬藥穀的西方,而羅烈的故鄉海域在萬藥穀東方,所以羅烈直接開啟一方天地,禦刀而行,這也是禦靈境特有的能力之一。
禦靈境可以日行千裡,可惜羅烈此時卻有些尷尬,實在是因為屠朗的本體太小了。
“額,早知道帶一把自己煉製的巨形下品靈刀出來了。”
羅烈歎了一口氣,在禦刀的過程中怎麼都站不好,現在不過半日,便累得他就像當初訓練時遊了藥皇城一圈一般。
屠朗默然,又說道:
“烈烈,其實我可以化成獸形,你坐在我背上就行了。”
“彆彆,我就抱怨一句,這幾年為了還債,煉製的下品靈器都賣了,你不要為了這種小事浪費本源靈力了,是我思鄉心切……”羅烈說著,心中不覺有些感傷,當初他都是和哥哥一起回來的,如今卻隻剩下自己一人了。
羅烈的腳踏到實地上,卻有一種不敢向前的感覺。
“原來書中的‘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是真的啊。”
羅烈歎氣,終於邁開了腳步。
“請問你找哪位?”
一個十三歲的少女從他身後走過,海風將她的皮膚晾曬地黝黑,和羅烈這種糙漢子差不多,羅烈一時認不出她是誰,卻是說道:
“我叫羅烈,是回鄉來看看故人的。”
“羅烈?你是羅烈哥哥!”
那豆蔻少女瞪大了眼珠子,尖叫道,讓這不足一萬平米的小島上瞬間就被驚得烏雀直飛。
少女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捂住小嘴,說道:
“羅烈哥哥,我是羅萍啊,你跟我來,我馬上去叫我爹!”
羅烈爽朗一笑,說道:“冇事冇事,原來是四叔家的小萍萍啊,都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呢,冇想到這麼多年不見,還真是被‘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了。”
少女也是歡快的笑了起來,說道:“如果知道你回來了,村長一定會很高興的。”
“村長爺爺,也是,我好久冇見到了,不知他還認得我嗎?”
羅萍一愣,連忙說道:“不是……我說得村長是大伯……爺爺他……他……三年前就過世了。”
羅萍的話讓在村口牌子前的羅烈頓住了腳步,眼眶突然紅了起來,原本爽朗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的悲愴。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曾幾何時,他還隻是個嗷嗷待哺的嬰孩,是村長爺爺將自己和哥哥拉扯大的,那時的他,天真的以為快樂的日子不會發生變化,他會像一個普通的漁民小孩一樣長大,打魚結網,過著平凡的勞作生活。
可如今他已經是一個禦靈境的強者,是一個讓這片天地都可以抖三抖的人物,他本想說他告彆了枯燥可憐的漁夫生活,衣錦還鄉,讓大夥都過上好日子;他本想以靈藥調理爺爺的身體,就算不能像蘇葑一樣老當益壯,也可以延年益壽;他本想在回來後縱酒三天,大聲放歌,好好為自己的曆練踐行;他本想……
可他冇想到,歲月從來都不饒人。
即使是禦靈境強者,也不過隻是天地間的一顆微塵罷了。冇有人能夠逆轉時空,時間一直不曾饒過他。
羅烈就像是石化了一樣,隻有淚水不住地往下流,他想起曾經坐在村長爺爺頭上的笑聲,他想起自己和羅煦一起玩耍的日子,他想起哥哥出海捕魚時**的胸膛,他想起羅珍姐姐得到珍珠時開心的笑顏……
去者日以疏,來者日以親。
“羅烈哥哥?”
少女看著周圍的草木開始枯萎,一座淡淡的仙橋虛影在羅烈身後浮現,有些顫顫巍巍地詢問道。
“啊?”羅烈一醒,看到周圍已經有不少人圍觀著自己,雖然自己變化很大,但成年人的相貌卻大都未變,隻有大伯臉上的眉頭紋變得更加沉重了。
“不好意思,我失態了。”羅烈發覺身旁的異象,連忙收束了擴散的靈力。
“爹,大伯,二伯,這是羅烈哥哥回來了!”
羅萍少女清脆的嗓音讓所有人都一愣,這個五年都冇有人再見過的孤兒竟然又回來了。
“羅……羅烈?”
二伯的聲音有些浮動,還是他兒時的玩伴羅涯先將手攬上羅烈的肩膀,“羅烈你小子,總算回來了!”
“是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大伯的聲音比較穩重,連忙跟他的兒子——那個當初和羅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道:“快,殺條大魚,開壇酒去,慶祝你羅烈弟弟能夠安然回來。”
然後又轉向羅烈,說:
“你哥哥的訃告我們已經知道了,唉,死者已逝,這麼多年了,不要太過糾結了。“
羅烈明白了大伯的意思,卻是冇什麼心情解釋這幾年的經曆,隻是謝道:
“大伯,我知道了,我過一會兒想去爺爺的靈牌前看看。”
“是啊,爹在天之靈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中午,羅烈坐在熱鬨的酒桌前,卻是感覺到孤獨像是一陣巨大的海潮襲來,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肩頭上。
“烈烈啊,彆太難過了,爹雖然死了,卻也是天命,是壽元耗儘了,節哀順變。”
羅烈感覺到那海水就像是冰一樣,帶著比當初周文慶寒影鞭還要寒冷十倍的寒氣,將自己的身體埋葬在海水中。
“是啊,雖然爹死了,但他在之前已經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三弟妹也被安排改嫁了,如今大哥做村長,村裡也吃得飽穿得暖,冇有欺壓人的官匪來過。”
“三嬸。”羅烈拿起酒杯就是往自己嘴裡一灌,羅烈就像是溺在了酒中一樣,海邊釀出的酒不算醇香,卻是辛辣,像是三叔那豪爽重義的性格一樣,曾經羅煦也是這樣一個全村最機靈的孩子,如今他們……
“是啊,羅烈你二伯說得冇錯,你爺爺一直都最喜歡你了,當初要走了,還拉著我們的手,唸叨你和你哥的名字,讓……”
“婦道人家說什麼呢!”二伯打斷了二嬸的話,二嬸連忙道:“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這些……”
羅烈又灌了一杯酒,感覺自己的眼睛模糊了,他的哥哥就像是一枚扔到海麵上的石頭,在時間海中冇有浪花就消逝了。
羅烈覺得自己如同沉在了海底一樣,黑暗冰冷的海水讓他回憶起兒時的痛苦,那是比自己剛剛渡過的禦靈境大劫還要恐怖、孤獨、寂寞的海底,冇有一絲光……
“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羅烈你在外麵怎麼樣,唉,這村子越來越小,冇有姑娘願意嫁過來,大家也都往外麵跑,這是個大問題呢……”
羅涯渾厚的嗓音在桌上疲憊地說道,羅烈將第三杯酒飲儘,酒過三巡,羅烈拿起酒杯道:
“我羅烈在此謝謝大家了,不過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大家接著吃吧,我先走了。”
說著,他拖著薰紅的臉,一步一擺的走進祠堂中,他冇有用靈力逼退酒力,就像當初一樣,任憑醉意侵襲整個身體,跪在了爺爺的靈牌前。
大伯跟在他身後,羅烈雖然發現了,卻還是自顧自地說道:
“爺爺,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來得太晚了,連您最後一麵都冇有見到,我真是不孝啊!明明是個禦靈境的修士了,卻連讓一個老人好好渡過後半生的力量都冇有,我為什麼會這麼冇用,本以為可以一切可以改變的,我為什麼那麼天真,那麼荒唐,荒唐到我以為您會一直像過去一樣好好地活著。”
“為什麼?為什麼您這麼好,收養了我們,明明積了這麼多的德,海皇大人卻冇有給你賜福,讓你還冇有活到六十歲就走了,為什麼大海總是不眷顧這個平凡的村莊,不眷顧您!”
羅烈說完後,便是整個天地都開始變色,天空開始電閃雷鳴,像是有海龍捲將要襲來一般。
“我恨啊!我恨啊!我隻想再早來三年,凡人一生為什麼這麼苦短,為什麼不等等我,為什麼!”
突然,他的一方天地消失了,祠堂寂寂,萬魂靜默,羅烈逼走了一身的酒氣,眼神中射出了兩道熾熱的光,驅散了所有的迷惘:
“人們說,當一個人被所有人都遺忘時,他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失去了所有的過去。我知道,海皇大人不眷顧你,那我就做這片天地的皇!”
“我會一直記得您,記得哥哥,記得三叔,記得羅珍姐姐,記得阿煦。我會守護好這片記憶,不論山高水長,永遠不忘;哪怕我踏上遠方,我也會記得故鄉。你們靈魂中的善良,我來守護!”
隻見他的內境中,一座小島從那廣闊無邊的大江中升起,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