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注視著麵前浴血奮戰的人影,心中吐血,這個人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打到瘋狂了。
如果隻是冇有理智的胡亂廝殺一番,蘇秦還不會這般吐血,他是真的被打吐血了。
這個傢夥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不論怎麼擊倒,都會立刻站起來再戰。
他的身形已無處不是自己所造成的傷痕,深可見骨,淺也翻肉,血跡斑斑滴落擂台,卻是依舊有條不紊的撲殺過來,彷彿惡狼妖獸一般,殺到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蘇秦看著天色,太陽都已西沉,他們足足打了近兩個時辰,即使以他的靈力,也都精疲力竭,身上出現了不輕的傷勢,而羅烈更是渾身是傷,卻還是攻向自己。
到最後已經像是毫無花哨的肉搏了,兩人都把自己剩餘的靈力聚集起來,妥善利用,維繫到了現在。
場下不少人已經被這驚悚局麵離開了鬥場,場上以血換血的戰鬥讓雙方都已經需要扶著刀劍才能站起來,二人血流成線,彙聚起來,羅烈的胸部肋骨都已斷裂,這場戰鬥,已經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季諾和楚歡卻是一直盯著二人,自羅烈出關後,楚歡便知道他要硬撼蘇秦,雖然他一直站在羅烈身邊堅信,此時雀斑上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能再打了。”
季諾小聲說道,這是一場殘酷的戰鬥,慘烈得讓他的穩重心緒都起伏不定。
又是一陣鮮血飆飛後,蘇秦手臂流淌出一縷血跡,大吼道:
“好小子!就讓我了結你吧。”
說著,便要揮刀衝羅烈要害襲去,可羅烈像是行屍走肉般的身體卻是一擺,避開了這一擊。
“看來都冇有什麼靈力了啊。”
季諾凝望著二人,道。
“出手吧!”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一股屍山血海之氣籠罩了整個武鬥場,七個身著黑色鬥篷的少年跳上了武鬥台,圍住了羅烈蘇秦二人,七道鏈鏢就像他們的關節刺去。
“不好!有刺客!”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兩人艱難地倒在了一旁,蘇秦不由地罵了一句:
“失算了!”
這場比鬥是他訂下的私鬥,冇有什麼長輩觀戰,甚至是同樣通靈境的觀者都冇幾個,如今突如其來的七個通靈境刺客,雖不知為何而來,卻不是他能相抗衡的。
蘇秦現在心裡就很後悔,非常後悔。他現在終於明白當初“韓王”韓步雲和妖族的大妖王“龍出城”一戰為什麼要選在高山之巔了,就是為了防止卑鄙小人趁機偷襲。
“我蘇秦和諸位無冤無仇,亦不在夜煞鬼榜上,不知諸位為何要落井下石!”
蘇秦閃過一道鎖鏈,喝道。
“嗬,蘇秦,你這傢夥馬上要淪為階下囚了還是這般驕傲神色,天才又如何?我們現在殺了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你不得!”
“你們!”
蘇秦氣得一口老血從嘴角溢位,卻被剛纔說話的那人打斷道:
“你還是不要想多了,你隻是個附屬品,我們主上要的是他!”
說著,便指著肩胛骨和膝蓋骨被四條鎖鏈穿過的羅烈,隻見他讓牽引的四人一拽,羅烈便發出瞭如野獸般撕心裂肺地吼叫聲。
“你們乾什麼?!”
楚歡在觀眾席上看到這一幕,衝上前去,喝道。
“彙靈境的小鬼?哦,你就是楚家放養在外的小野種吧?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還是回家玩泥巴去吧。”
為首一人掩在麵具鬥篷中的臉輕笑一聲,一股靈力射出,便將楚歡擊得暴退,砸向了邊上的圍牆中,昏迷不醒。
這便是通靈境和彙靈境的差距,感靈階段隻能感知天地靈氣,彙靈階段則是彙聚一絲天地靈力,即使是個普通人,麵對這兩個階段的修士都可以憑藉凡人武功擊敗,可一旦結丹進入通靈境,便可溝通天地靈氣,真正邁出修仙者的一步。
季諾看到這般情形,混在尖叫的人群中,扭頭就跑。
蘇秦麵對著那人如棄敝屣般的掃視,撐著麓菰劍單膝而跪,隻見那殺手望著羅烈那血染長空的模樣,單手將他提起,鮮血一絲一縷的流入了大地中浸潤。
“血魔胸中藏白骨,吞噬天機展雄圖;孤刀煞魂邪豪在,梟雄霸業天不如。小王子,你可知道你守著多大的寶藏都不會用嗎?”
說著,便將蒼白如紙的手伸向了羅烈的胸前,“光是被封印的‘嗜血焱魔刀’的刀鞘,就是用妖族秘寶龍鯊古玄石煉製而成的呢,更彆說你這血魔族不外傳的‘狂血禁咒’了,也不知道你的心臟中是不是真的有傳說中的驚天圖。”
說著,五指分散,便要朝羅烈心口抓去。
“住手!”隻見蘇秦揮劍一動,麓菰劍斬斷了一條鎖鏈,巨大的劍芒將剩餘的三條鎖鏈都炸成了齏粉!
那人一驚,冇想到原本強弩之末的蘇秦還能發出這一擊來,手勢不覺一鬆,冇有禁錮的羅烈瞬間從他手中掙脫開來。
“啊!”
一陣歇斯底裡的吼叫聲從羅烈吼中發出,他抬起頭,血液將髮絲黏成了一綹綹,貼在滿臉猩紅的麵頰上。
他遍體鱗傷,但是意誌卻格外強大,雙目炯炯有神,彷彿兩道火炬在燃燒,騰騰跳動。
殺了他們。
這是大腦給他的最後的命令。
“唰。”
隻是一瞬,羅烈手中的三寸軍刀刀鋒便刺入了身旁最近的一個通靈境殺手的胸膛中。
他回眸,彷彿屍山血海從他眼底浮現,比刀光更冷冽的,是那冇有絲毫感情的瞳眸。
“好小子,我有點喜歡你了。”
蘇秦立劍而起,看著羅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擊必殺的模樣,舔了舔濺到血花的嘴角,道:
“我可是藥皇城千人衛荊林軍的小教頭,藥皇城豈是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老鼠可以放肆的地方!”
“竟然是一件神器,不知是還未開靈,還是靈識已滅。”
那殺手中的頭頭匕首與蘇秦的麓菰一合,便被斬得斷了鋒,陰暗的月曜靈氣覆蓋在了他的手上。
蘇秦和羅烈背靠而立,麵對著圍住他們的六人,都已做好戒備,冇有再偷襲的機會了,兩人也都是渾身浴血,筋疲力儘。
“最後一搏,兄弟,聽我指揮,隻要拖個片刻,我荊林軍的兄弟們……”
蘇秦話還冇說完,隻見羅烈如同一個凶獸般,徑直撲向了一個殺手,要撕破重圍而去。
“我……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
蘇秦大喝一聲,噴出一口精血,原本黯淡的麓菰劍瞬間釋放出了天崩地裂的氣息,彷彿整片天地都為之震撼。
“這是……人皇法器!”
那殺手頭子在羅烈的撲殺下並冇有什麼觸動,卻在看到蘇秦的一劍後眉頭緊皺,低聲叫道,原本的矜持瞬間消失不見。
一股特殊的血氣威勢沿著蘇秦鹿角般的劍柄波動開來,彷彿隻要非我族類,全部都要誅殺殆儘一般,一個手持利劍,頭戴龍冠的皇帝凝視著廝殺的眾人,眼中自有傲然色,即使隻是一個虛影,也讓人感到了睥睨天下的豪邁!
這是……古代九大人皇之一的秦軒!
九大人皇,他們生卒時間不可詳查,但每一個都是驚才絕豔的蓋世強者,所以才能在曆史的長河中留下萬古不朽的名字。
這栩栩如生的虛影,彷彿他活到了當世一般,隻見蘇秦染血的雙唇微微聳動,揮劍的雙手雖然顫抖,卻是帶著絕世的一擊,砍向了圍住羅烈的四個殺手上。
“人皇壯誌眸如星,縱橫天下骨做兵!”
這一劍凝結了蘇秦餘下的大半精力,隻見人皇虛影劍光一落,那四個殺手當場血濺長空!
“靠,冇有力氣了,真是個混小子。”
蘇秦雙腿一軟,若不是扶著麓菰,恐怕立刻就要跪倒在地了。
“混賬!”
那殺手頭頭喝罵一聲,
“殺了我的手下,現在不僅僅是他,你也要死!”
說著,匕首就朝蘇秦刺去。
“嗬,不過是為了神器罷了,何必這般虛情假意。”
蘇秦一笑,眼睛半閉,他冇有什麼力氣了。
人皇虛影從他的背後飄散消失,終究隻是借力一擊,前塵往事,早已埋骨大地下了。
隻見羅烈一聲怒吼,撲向了襲擊的殺手去,隻見他背後彷彿帶起了狂風驟雨,電閃雷鳴的氣勢,上擊九天,下鎮地獄的威嚴壓向了殺手頭子,殺手頭子一愣,就被羅烈一刀轟穿了肺腑。
蘇秦看著攔在他麵前的羅烈,笑道:
“小子還算有點良知留著嘛。”
“可惡,不過一隻凶獸而已,看我將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殺手頭子吐出一口鮮血,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道綠霞閃爍,淬了毒的匕首就拔出來朝羅烈刺去。
而另外一個殺手的長鞭也是刷向了羅烈,隻聽他喝吼一聲,便是悍不畏死地徑直撞在了他的匕首處,另一隻手揮著刀芒,就要斬斷如幽蟒一樣的長鞭。
匕首撞上羅烈的拳頭,翠綠的毒卻冇有一絲絲淨潤進去,反而像是遇見了無形的膜一樣,開始破碎,刀渣落到地下,毒素和還未乾涸的血跡混合,發出“嗤嗤“的響聲。
“不!”
望見羅烈的拳頭輕易擊碎了他的匕首,殺手頭頭大叫一聲,卻冇想到羅烈徒手擊碎下品靈器後直接沿著力量軌跡將他的半條手臂轟得骨肉皆碎,化為血霧。
又是一道鞭影襲來,羅烈彷彿風雨之中的一棵微草一樣,輕易避開卻根基不動,以刀芒相對,讓對方不得不避其鋒芒。
此時,羅烈識海中的那株植物,花苞正開始緩緩綻放,彷彿隻要片刻,便可發出耀眼光彩!
但羅烈卻不知道,依然以一種浴血魔神的模樣與兩人僵持著轟殺,仿若凶獸。
他不像蘇秦使出禁招後,冇有獨尊天地的氣勢,卻是不死不滅,不敗不倒!
這次輪到殺手頭子罵人了,他本以為在二人兩敗俱傷時是個輕鬆的活,卻冇想到東西冇拿到手,卻是賠了五個手下的性命。
“碧林千葉山前落,緣門一掃荊棘塵。蘇秦哥,我們來救你了。”
隻見一道道聲勢浩大的身影傳來,幾十個通靈境的少年奔向戰場。
“賤人!”
殺手頭頭大罵一聲,卻不知道另一個殺手消失在了哪兒,隻得捂住斷臂的傷口,不讓血留下痕跡,迅速消失退去。
“蘇秦哥,我去追擊!”
“窮寇莫追,快帶我們去療傷!”
蘇秦大喝一聲,注視著站立不動的羅烈,幾乎隻剩下了一口氣息。
人族北部,意希伯帝國,金髮碧眼的少女祭司麵對著戰火連天,民不聊生的大陸,仰天痛哭,諸天星辰照耀在她的身上,彷彿傳說中的女神。
“不!”
意希伯帝國的國王大叫,他吐出一口鮮血,卻在空氣中被凍成了冰渣。
那個少女,在以自己的身體為封印的情況下,借來了神明的一擊,毀掉了半片王朝!
戰爭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