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可羅烈選的卻是正午時分,豔陽高照,秋老虎如烈火燃爐一般,燥熱的天氣讓這武鬥場下觀眾並不是很多。
這場比鬥甚至還冇有與杜翼比鬥的那次觀看的人多,座位上堪堪坐了幾百人,十位九空,而且多半也隻是彙靈境——甚至感靈境的小毛孩,在這三伏出伏以後高溫暴曬的時節下吃著雪糕。
不過這種情況也確實如蘇秦所料,他選擇在千林山堂和萬藥穀之間的藥皇城公共武鬥場並不是為了讓大夥兒都來看比鬥,反而隻是讓那些未結丹時間比較寬裕的孩子們過來的。
他想要維護他的名譽,一個四月前剛結丹的小鬼怎麼會是在通靈境修煉兩年,已達巔峰的藥皇城第一少年天才的對手!
但羅烈偏偏選擇午後最熱的時間比鬥,即使是馬上要步入縱靈境的他,麵對著大太陽也是心煩。
“你終於來了,還有點膽量。”
蘇秦瞧見羅烈單衫纏在腰間,赤身露出八塊腹肌上場。
羅烈拔出了胸前的軍刀,道:
“那便開始吧。”
蘇秦暗罵了一聲“嘩眾取寵”,擦了擦額頭的汗,也脫了上身的衣服,單手抽出腰間的佩劍。
兩個汗流浹背的半裸少年在擂台上對視一眼,隻聽一聲脆響,兩人的刀劍交接,宣告著武鬥的開始。
羅烈的刀芒如寒雪一般,抵在蘇秦的佩劍麓菰上,此劍劍身長約三尺,又號宇宙鋒,是蘇秦少時在萬藥穀內一處驚世寶地所得。
那個寶地掩於山洞之中,上麵長滿了青藤古樹,無數藤草從洞口綴下來。一次蘇秦采藥時無意,失足墜落山崖,正好沿著藤曼生長的軌跡落下,才得以保全一命,正好跌入了洞中。
洞中長滿了奇花異草,尤以菰米為最,蘇秦還來不及感慨遇見洞天福地,便見到在洞中深處,一片星輝閃爍,彷彿宇宙一般,而那被群星所滋養的,便是這把集天地鋒華的神秘寶劍——
麓菰。
“這是一把沉睡的神器。”
接觸的第一瞬,屠朗的聲音就傳到了羅烈心中。
“神器?”羅烈的汗水沿著兩鬢滴下,全神貫注地望著麵前刀鋒劍芒劃出的火花四射。
隻見蘇秦的劍上一麵刻著草木山川,一麵刻著星辰宇宙,劍柄更是形如鹿角,少年持劍而擊,神采非凡。
“不僅如此,這個神器的等階還不低。”
屠朗的聲音有些嚴肅,對羅烈說道。
“是這樣嗎?”羅烈有些驚訝,在力的比拚下,他和蘇秦不相上下,後跳閃避一擊之後,神色嚴肅。他原以為蘇秦可能會因為自負而放些水,卻冇想到他直接就用上了神器。
他們倆的攻守節奏很快,基本上下麵的觀眾即使是如季諾楚歡這種彙靈境也隻能捕捉到一些殘影,而大部分孩子們都隻能察覺到光線的扭曲,倆人的身形都無法判斷出來。
“小子,力量還可以嘛。”蘇秦誇讚一聲,卻是嘴角一揚,“不過這武技可是差了太多了。”
說著,又是一擊攻上,羅烈感覺虎口生疼,勉強抵住冇有將手中的軍刀丟下,可餘波竟將自己的木靈甲冑給震得裂了開來。
“看來我得先使出秘術,純粹比武技和靈力我不是他的對手。”
羅烈心頭一動,熾靈冶器術就化作一束火蛇纏在了上身,彷彿虛幻的立體紋身一般,三色火焰中帶有毀滅的光芒。
“雕蟲小技爾,且接我一招。”
看著羅烈身上的火焰在烈日驕陽下將周圍的空間都給折射了,蘇秦佩劍麓菰一斜,一道青色的劍氣向著羅烈砍去。
三尺青鋒如同一條遊龍,呼嘯的劍吟聲讓羅烈三月未理的頭髮全都吹動起來,招數未至,氣勢逼人,羅烈眼睫一沉,平心靜氣地將周身散開的火焰聚在一起,應對這一劍。
“散!”
羅烈輕喝一聲,台下的觀眾終於能看清楚比試的瞬間了。
慢亦是快。蘇秦的罡氣撕裂了羅烈三色火蛇折射出的虛幻空間,在瞳孔收縮的一瞬便撞上了羅烈的刀芒。
而羅烈這刀芒是用渾身靈力凝結而成的,三色的火光嗤嗤,可以說是靈氣精髓了,宏大的相蛇虛影伴隨著揮刀撞在了青色的劍氣上。
大風吹得羅烈的刀鞘拍在胸膛的肌肉上,發出“啪啪”的響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不甘地怒吼一般,風嘯長林,呼扯萬物。
可羅烈卻是扛過了這凝結了蘇秦諸多靈力的一擊,胸前火苗未熄,輕輕撥出一口氣,便咬緊牙關,開始了讓人目不暇接的**。
風暴洶湧後的一瞬平靜,正是反擊的最好機會,羅烈刀光一閃,火焰暗藏在上麵,就朝著蘇秦撞擊而去。
“哦?”蘇秦對於羅烈這般近戰行徑感了興趣,吐出一口剛纔凝結靈力後的濁氣,輕笑了一聲,他確信羅烈的武技是遠不如自己的,怎麼還敢和自己近戰。
隻聽羅烈低吟道:
“烈皇刀,修羅耀,千古狂怒藏於鞘!紅龍血,魅妖月,萬裡長歌化魔決!”
說著,便是揮刀一閃,如鷹擊長空,隻是一道黑影掠過,便來到了蘇秦的眼前。
“這麼快?”
蘇秦頭使勁偏開,堪堪避過了這一刀,道了一聲:
“小子,有點意思,強化自己的秘法嗎?不怪可以越級而戰。”
蘇秦避開後身形便是暴退,望著羅烈,擼起了頭髮,佩劍橫在胸前。
作為萬藥穀的天才醫者,他對於秘術本就頗有見解,更何況是這種傷人一千自損八百的禁咒,他在藏書閣的時候可冇少閱覽。
“這種秘術雖然對人整個潛力都有激發,能力飛躍巨大,但是除了傷身外,最大的特點便是——時間限製。”
蘇秦說著,便將武技收束,身形輕舞,手中自蘊陰陽二力,化剛為柔,自成天地。
羅烈一愣,他深知蘇秦說得冇錯,可是開弓冇有回頭路,機會稍縱即逝,不論如何,隻能搏上一搏了。
擂台場下,一個少年模樣的人看到羅烈爆裂而出的赤色紋路和猩紅如血的雙目,披上了灰黑色的鬥篷,悄然消失在了人群中。
“這般力量,也是太可怖了吧。”
雖然台下的人看不到羅烈具體的身影,卻發現被蘇秦彈開的靈力攻擊打到武鬥場上,都會留下一個巨大的印子,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羅烈此時卻是急火攻心,他隻感覺自己的刀碰上蘇秦的劍時彷彿遇到流水一般,所謂“抽刀斷水水更流”,大概就是這般打在棉花上的無奈。
蘇秦瞧見羅烈身上血絲瀰漫,手中劍勢卻是不減,彷彿是庖丁解牛一般,不過片刻,羅烈冇有給他造成什麼巨大傷害,卻是自己渾身都是細小的傷疤。
雖然在狂血禁咒和木曜特有的恢複力下,足以讓這些傷口快速癒合,但是刺痛的感覺還是會傳入腦海之中,羅烈咬了咬牙,罵道:
“是你約我決鬥,可你就隻會防守嗎?”
蘇秦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觀眾席上的少年們,腳步不覺一停,望著羅烈精力憔悴的模樣,便是瞬間迴應道:
“好!那我便如你所願!”
隻聽蘇秦一句怒吼,一股雄渾之氣從身體中釋放出來,籠罩了整個武鬥場,讓所有觀戰者都心頭一震,毛骨悚然。
“這就是藥皇城年僅十三歲的通靈境巔峰天才嗎?”羅烈感覺原本有些恍惚和脫力的身體瞬間清明起來,運轉木曜靈力與之抗衡。
狂血禁咒在這般巨大威勢下又被他強行提煉出來:
“烈皇刀,修羅耀,千古狂怒藏於鞘!紅龍血,魅妖月,萬裡長歌化魔決!”
隻聽口訣誦吟,羅烈渾身血花綻放,已經看不出紋路了,隻有紅光閃爍,妖豔血腥如同一尊修羅一樣。
“野竹分青靄,飛泉掛碧峰。樹深時見鹿,溪午霜華重。”
伴隨著蘇秦的誦唱,原本擴散在戰場上的林勢全部都沸騰了起來,如同翻江倒海,而蘇秦作為風暴的中心,自有一種搗碎虛空的所向披靡之態。
他的身形掩蓋在霧靄之中,羅烈感覺身上的力量都如同被黑洞吞噬一般朝著中央的人影流去,那人持劍而立,彷彿整片大地都隆隆顫抖,好似要裂開了。
羅烈變色,隻有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蘇秦靈力之龐大,已經能夠溝通靈氣,縱橫一方天地,這是通靈境的至尊感悟,即使是通靈境內,也無人能夠攖鋒。
“萬化藥技——孤王霸神劍!”
羅烈在其鋒芒之中,隻覺整片天地都被他的威勢所震懾,他如一尊神祗般,顯化在人世戰場上,讓整片空間都為之震顫。
劍之所指,便是心之所向,如若一劍能擋百萬師,有一種特殊的道蘊含在其中。
“孤王霸神劍,乃是我從那處靈天神地得來的秘術。當初我一拔麓菰劍,原本諸天星辰皆是黯淡隕落,百花凋零,萬木枯萎,整個洞穴的生氣皆被其所吸收,整個天地彷彿隻有這把貫穿宇宙的孤王之劍,霸道無窮,粉碎萬物。
“自此之後,我五年來冇日冇夜通過武技演化修煉,如今已經小成,能敗在我的孤王霸神劍下,也是你的榮耀。”
蘇秦這種張揚,這般霸氣,這番惟我獨尊的神采,讓在座無不戰栗。
他彷彿是一個年輕的帝子一般,血氣方剛,就要開始舞劍。
一道虛影也一同出現在其身後,持著巨大的神劍,悚然的氣息竟有王境強者的模樣!
“這小子還真挺不一般的。”
遙遠的幾座山頭外,蘇葑品了一口茶,眸光滯了滯,便又恢複了俯視天下,睥睨萬古的傲然姿態。
羅烈也被這股強大的氣勢所震懾,蘇秦氣吞山河,傲視蒼茫宇宙的鋒利劍光確實有某個過去的王境強者神威。
但他卻是冇有多說一句,大喝一聲,渾身血性被激發開來,羅烈自修道以來,雖算不上所向披靡,卻從未在人手中吃過這麼大的虧,哪怕對方比自己多長兩歲,他也不願服輸。
他手中軍刀白光綻綻,一股強大的鬥誌凝結在其上,要與這蘊含天地靈氣,仿若王者的蘇秦一爭長短。
“混元寰宇一束火,萬千星月降為塵!”
台下人恍惚,忽而瞬間叫好,他們彷彿見到了一尊絕世狂人的崛起,什麼叫鳳歌笑孔丘,這人竟敢和藥皇城年輕一代最強者的傾力一擊相硬撼。
“轟隆!”
疑是銀河落九天,蘇秦的劍如瀑布飛流直下三千尺,對上了羅烈那看起來連刀芒都收束的三寸腰刀上,彷彿風中燭火一般,瞬間湮滅。
“敗了嗎?”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地望著巨劍虛影中的身形。
忽然,一束鮮紅的火焰從綠色的劍芒下升起,帶著絕世的氣場,彷彿整片天地萬木都燃燒起來,那道身影渾身浴血而立,彷彿地獄修羅一般,舉手崩山河,揮刀斬日月,劈向了蘇秦。
“你小子……”蘇秦注視著麵前冇有一處不被鮮豔的血色所覆蓋的人影,連刀上的火焰都不複一絲蒼翠,猩紅如血,他那雙熊熊燃燒的眸子緊緊盯住了自己,不由地喝彩一聲:
“好!”
羅烈縱然渾身是血,臂骨也碎折了,但是卻毫無退縮,長嘯一聲,便又是與之廝殺了去。
羅烈的腦海現在隻有一個信念,縱然敵手是藥皇城的天才也不行,即使是整個世界的天才都不行,他必須要勝,蘇秦說得冇錯,隻有這樣才能在命元大陸有一席之地,隻有這樣,才能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他要競逐世間,就必須無所畏懼!
狂血禁咒再次燃燒起來,氣吞八荒,羅烈的眼眸中隻有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