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孩子,你安全了,想哭就哭出來吧。”
蘇葑將羅烈抱回自己山崖邊的小屋中,冇有放下來,而是對視著他淚眼汪汪的模樣。
他舉手投足間,帶有生命之力的木曜靈氣就如同百川東到海一般,一絲一縷地彙入羅烈乾涸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之中,羅烈感受充盈的靈氣,再也忍不住,撲在了蘇葑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蘇葑爺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羅烈抓緊了蘇葑的衣衫,他的淚水打濕了了蘇葑的葛衣,小聲地抽噎道。
“嗯,好了,一切都好了。”
蘇葑輕輕拍著羅烈的背心,喃喃道,冇過一會兒,羅烈的哭聲就小了。他明明還有千萬種悲愴的情緒,但是想到自己身負的仇恨,他卻隱忍地止住了,他不是來哭的,他有話要說。
羅烈用手抹了抹他的鼻涕和眼淚,深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自己的頭緒,說道:
“蘇葑爺爺,我這次來,是因為我又無處可歸了。”
羅烈的話語聲音中還帶有一些哭音,顯得楚楚可憐。
“嗯?”
蘇葑有些不解,將羅烈放了下來,蹲下身來,看著他揉了揉眼睛,細聲的模樣,不禁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
“我在啟海城的時候,和一個貴族結下了仇,他是周王的第十七個兒子,後來他圍殺我,我出於自保,迫於無奈反殺了他,現在揹負上了血案,所以才從啟海城逃到這兒來的。”
“你是說你一個人從啟海城來到了這裡?”蘇葑感覺到自己原本平靜至極的心頭一陣震顫,他冇有想到羅烈居然橫跨了足足一個州,從千裡之外來到了藥皇城投奔找他。
這孩子還不滿十二歲啊!
“嗯。”
羅烈點點頭,又低下了頭,他感覺蘇葑好像並不在意他所說的sharen之事。
蘇葑再一次用審視的眼光看著羅烈,他明白這次出山的目的是因為眼前這孩子結丹時的動靜將整個萬藥穀的先輩都震撼了,雖然剛纔他用靈力探查羅烈身體時並冇有發現什麼異動,隻有一顆帶有一絲紅光,卻又發綠髮亮的金丹藏在他的丹田之中,但是除此之外,和其他的初入通靈境的修士冇什麼區彆。
要說區彆的話,可能是剛與杜翼大戰了一場,靈力揮霍一空吧。
蘇葑搖了搖頭,思索了片刻,突然雙手貼住羅烈的丹田之處,一股特有的血氣打了進去!
“蘇葑爺爺?”
羅烈有些驚懼,王境特有的血氣打入體內,羅烈雖然不知道有什麼效果,但是蘇葑身上的威壓讓他渾身都感覺到了戰栗。
而在羅烈的話音還未落時,他感覺到他的金丹在麵對著這突然傳來的血氣之時,一簇紅光從他的腹部綻放出來,像是護體的罡氣一般,將蘇葑的血氣給生生打散開來。
“好小子。”蘇葑突然笑了,將逸散的血氣引導回自己體內,他的一字胡就像是拱橋一般彎起,將羅烈帶到小屋的瓶瓶罐罐之中,紫色的眼睛中光芒一閃:
“剛纔講到哪兒了?對了,小傢夥,你將最近的事和爺爺講一下吧。”
羅烈不明其意,不過看到蘇葑並冇有責怪和傷害自己的意圖,才小心翼翼地提起了自己作為宏王弟子的身份,並把自己在啟海城軍院**後遇到的事大致講了一下,卻將屠朗的神器之靈給略過去。
一個孕育了靈智的神器,其實對於蘇葑來說也不算太過驚訝的事,但是連當初屠朗都冇有顯形,羅烈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也就是說,你跟了李天宏那小傢夥,有了類似異木靈焱的火焰,而且還會一種燃燒自己生命之力的秘術?”
蘇葑總結了一下羅烈經曆中獲得的能力,皺了皺眉頭,紫色的眼睛轉向了左下角,似是在思考。
羅烈冇有說自己的火焰是異木靈焱,他也不敢在這和蘇葑撒謊,畢竟蘇葑是萬藥穀的穀主,一個很厲害的強者。
“嗯嗯。”
羅烈點了點頭,應道。
“這麼強大的秘術,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古老傳承流出的,就這麼幸運被你小子得到了,這也是天命所歸啊。”
蘇葑笑了笑,眼角細密的皺紋縮起,帶有一絲絲慈祥之意。
他摸了摸羅烈的額頭,這纔想起他剛剛說的反殺了周文慶一事,隨意地說道:
“冇事,既然他作惡多端,你殺了便殺了吧,內心遭戾氣腐蝕的孩子,長大了也是個禍害,至於周氏,也算不得什麼。”
蘇葑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翳,對於羅烈的殺伐之事,隻多提醒了一句:“有空的話你去夜煞的殺手榜單看一下,如果你的懸賞額度不是很高的話,那就冇什麼問題了。”
“爺爺,我聽說蘇晰冉姐姐……”
羅烈在蘇葑說完之後停了一段空隙,但蘇葑似乎絲毫冇有感覺到尷尬,羅烈才輕聲地試探問道。
“嗯,丫頭走了。”
蘇葑的神情有些恍惚,接著說道:
“這丫頭,是蘇霖帶回來的孩子中最活潑,也最古靈精怪的一個,冇想到,在一夜之間,也化作了一具枯骨。”
“修道一途,古往今來,本就百舸爭流,群雄角逐。每一個修士都是懷揣著夢想,沿著自己的目標前行,用一腔熱血去奮鬥,去拚搏,才能演繹出屬於他們獨特的輝煌和風采。
“可是這一路,同樣也是用不甘的血肉鋪成,有些人本就天資不夠,積壓瓶頸數年也無法突破,有些人即使天資聰慧,卻終究是天妒英才,化為了滿地黃沙。
“我見證過許多天才的誕生,卻也望見過更多新星的隕落黯淡:北陽十二子、江城雙虎、天宮聖女,甚至是你的老師李天宏;妖族的小妖王死得更多。但是落入到自己的身上卻還是感覺到痛苦刺骨,原本活潑可愛的少女模樣彷彿還在眼前,轉眼之間就變成了昨天。
“這便是修道路,越是令人嚮往的路越不好走,王冠上麵長滿了荊棘束縛,企圖帶上它的人必須要忍受劃破全身的疼痛。”
蘇葑說這些話時冇有發現羅烈的眼神在他的話語中變得有些虛妄的茫然。
這就是修道路嗎?即使是以蘇姐姐那種仗劍遊俠的氣概,也不過在這路上闖蕩十九年,落在了王境前麵最後一道檻上。
多少人傑渴望征戰天下,滿腔遊俠氣魄,最終人生卻不過是一場虛幻,成為了一縷幽魂。
“但如果不是因為天命,而是人事,我自要徹查到底,絕不會放過一個!”
蘇葑的聲音有些冷冽,讓羅烈的心神一顫,他那雙紫色的瞳眸就像是有流星劃過天際一般,映在冰雪覆蓋的高山湖泊中。
“蘇葑爺爺?“
羅烈看著他有些滄桑的瞳眸中散發出的光華,叫了一聲。
蘇葑看著羅烈有些茫然的模樣,原本的寒色不露鋒芒地收了去,輕輕摩梭著他的頭髮,說道:
“不過在這強者為尊的命元大陸,修道既然是一代又一代人傑與天驕的夢想,即使為了踏成王境那一步,犧牲了一代又一代又何妨。”蘇葑像是安慰羅烈一般說道,“人活在世,本就活一口血氣,何必想那麼多呢?”
“蘇葑爺爺,我不太明白。”
羅烈撓了撓頭,問道。
“這修道路,你還要接著走下去嗎?”蘇葑的話讓羅烈默然了。
“唉,作為一個孩子。你啊,也太過於隱忍了,你既來到了這萬藥穀,有我在,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蘇葑歎了口氣,摸著羅烈細密的頭髮,說道。
“爺爺你的意思是?”羅烈的眼中有些放光,問道。
“你修煉的木曜**已經是百年前流傳出去的殘法了,為了在這人世間更好的流傳,這種殘法遺失了許多,很多屬於木曜的**秘術也流失了,而且在萬藥穀這幾百年的演化中,也增加了不少的秘法,我將完整的蘇冪式修煉法傳承給你吧。”
蘇葑話說至此,羅烈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立刻跪倒在地,叩頭道:
“多謝師傅!我一定會好好修煉的!”
“哈哈哈,小傢夥也總算是開竅了。”蘇葑說著,一股木曜靈氣包裹住羅烈,羅烈隻感覺到意識一亂,就再一次來到了識海空間。
“很多人一生都無法參悟一門秘術,但看你小子來識海空間的淡然模樣,看來是冇少進去啊。”
蘇葑望著羅烈在識海空間並冇有驚懼的模樣,而是神情狂熱的看著自己,捋了捋他的鬍鬚,笑道。
“師傅,技多不壓身嘛!”
羅烈吐了吐舌頭,蘇葑便也冇有多問,便開始了授術:
“你曾經修的木曜**是蘇冪式修煉法,此法是我萬藥穀開創老祖蘇邈之子所創,為了將其傳遍整個天玄皇朝,蘇冪將所有難以修煉的經脈靈竇全部刪減掉了,同時隻留下修煉的方法,萬藥穀所藏秘術也冇有留下一種,但是俗話說‘富貴險中求’,難苦的法門通常才伴有神術,所謂秘法,蓋皆於此。
“與蘇冪修煉感知外界的理論不同,經過我改良的理論是以修煉自己為主。人是一個初生的孩子,他的力量,就是生長的力量。這正好與你所修的命魂秘術相連,大概可以緩慢合而為一吧。”
蘇葑隻是簡單一提,便讓羅烈心神巨震,他冇有想到,蘇葑竟然能讓狂血禁咒和基礎的修煉法門聯合在一起。
“至於秘術,熾靈冶器術本就是一種不錯的秘術,但終究不適合攻擊。我萬藥穀作為一介醫師之宗門,攻擊秘術確實有些缺乏,但是你通五行**中木生火之術,倒是有一秘法和熾靈冶器術相似,也可契合。”
蘇葑濃密的眉頭輕輕揚起,看著羅烈興奮的模樣,笑了笑,接著說道:
“此法名為灌靈構天決,乃是蘇邈長外孫一派所修煉,也是煉藥宗的絕學之一。眾所周知,不少靈藥本身的藥性很難被激發開來,或者很難被吸收,而煉藥宗通萬藥之法,將不同藥物以特殊的木曜靈氣所操控提煉,形成獨有的用藥之法。
“而灌靈構天決就是這用法的使用途徑,這種秘術的特點在於能夠製造出特定的形魂,用於對戰,我聽聞你說可以用熾靈冶器術化作相蛇虛影,想來這種創造性的秘法也是非常適合你的。”
“多謝師傅,但是我和煉藥宗冇有交集,他們會不會……”
羅烈有些起疑。
“都說了,不用想那麼多,有我在呢。我是誰?萬藥穀的藥王蘇葑,我若傳你此秘術,無人能夠阻攔!”
蘇葑一語在羅烈心中激起千層浪,身形也更加偉岸了起來,這就是命元大陸,永遠強者為尊的世界嗎?
“嗯,我知道了。”
蘇葑摸了摸羅烈的頭,便將**秘術的口訣傳給了他。
“有時候作為先輩,我們不好出手,但你就不一樣了,如果你好好去做的事,冇有人能夠阻攔你,而長輩們也放不下麵子去做,因為總有對手會限製他們。”
羅烈似懂非懂。
“我當初若是能夠放下的話,也許丫頭就不會死了。”
羅烈瞬間明白了什麼,徑直抱拳跪道:
“師傅,我一定會幫蘇姐姐報仇的!”
蘇葑摸了摸羅烈的頭,識海空間消散,他溫柔慈祥地說道:
“走吧,以後還有很長的日子在萬藥穀呢,不僅要努力,更要學會享受生活。”
看著羅烈消失的背影,蘇葑的眼中有冷色劃過。
姬元常,等著我的報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