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場的中央,杜翼渾身疙瘩的立於場上,散發著絲絲縷縷令人作嘔的腥味,他的渾身就像是從汙水溝裡打撈出來一般,不同的陰惡氣息交纏其間,混合均勻,無孔不入。
羅烈凝望著他那扭曲變形的臉,他的眼睛就像是被蛆蟲吞噬的屍體一樣蠕動著,讓原本瀟灑英俊的氣質變成一灘爛泥。
不過很明顯,“杜翼”絲毫不在意。
他的眼裡隻有從倒地中剛剛站起的羅烈,像是蜥蜴類魔獸在捕獵前一樣,原本在兩側的雙眼彙聚在一個點上,在人身上便是鬥雞眼,可在杜翼的身上卻感覺是恰如其分。
“這就是你的後招嗎?”
羅烈的身上虛火之靈環繞在靈膜之上,像是一條火龍一樣,形成了一個火光金剛罩,而他手握著三寸腰刀屠朗,三尺青鋒再一次幻化出來,他漆黑的瞳眸映襯著火光,就像是一個從地獄中走出的魔神一般。
羅烈的短衫已經破爛不堪,體表燃燒著火熱的氣息,熾靈冶器術運用到了極致。
根據屠朗所說,他的力量來自與特殊的藥物,但是現在看來,這種藥物更多的隻是一種輔助,壓抑其本來恐怖能力並釋放一絲戰鬥所用的功效,原本熾靈冶器術就隻是單純與之不相上下,現在這種情況,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對付了。
羅烈心中哀歎了一口氣,自己的熾靈冶器術本來就不是用於戰鬥的,更何況還要麵對這種棘手的敵人。
“你在我的眼裡,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杜翼的聲音是從腹中發出來的,渾厚無比,帶著濃腥渾濁的黏液。
羅烈不答,而是默默唸起了曾經在識海空間歐融老前輩的咒語,虛火之靈綻放開來:
“混沌寰宇一束火,萬千星月降為塵!”
羅烈任憑自己上身的短衫被爆裂開來,如同火神一般,全身燃燒起來。木曜靈氣作為燃料支援著他的火焰,讓他冇有過多的等待,因為火曜的主要特點就是獨一無二的爆發力。
他徑直揮刀衝了上去,刀口在火光中熠熠生輝,單手握刀持於胸前,隻是一瞬,在殘影之中,便砍向了杜翼。
怪物一樣的杜翼口中發出了咕噥的聲音,眼睛中六個瞳孔卻是瞬間收縮蠕動,瘮人的模樣讓很多台下的觀眾都忍不住說道:
“這是什麼東西?”
“太可怕了,這就是九毒派的**嗎?”
“好噁心啊,就像深淵中的魔物一般。”
“哼,你們怎麼知道我九毒派‘毒源法相’的厲害,”一些在觀眾席上的九毒派弟子說道,“老大那是練成了天下第一的神體,看著吧,不消片刻,這個外鄉人就會被劇毒噬體,變成廢人!”
“就是就是,不懂就不要瞎說,你們應該羨慕老大的力量纔對!”
而杜翼也不負自己小弟們的期待,他隻是抬起了鼓脹起來的胳膊,羅烈就感覺到自己的刀像砍在了棉花上麵。
屠朗本就是一把無堅不摧的鋒利神刀,在這一瞬間卻像是變成了一把未開鋒的鈍刀一般,完全冇有刺入杜翼的身中絲毫。
羅烈一擊不成,身形立刻借力彈開,退到一丈之外,腳步如風,手中的刀橫在胸前。
他剛纔的那一擊還暗自用了屠朗吞噬的靈紋,蘊含著土曜的吞噬和水曜的凍結之力,卻像是泥牛入海一般,冇有在杜翼身上驚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而此時的杜翼好像已經適應了身體的變化,身形倏然動了起來,彷彿一隻水中蟾蜍突然躍起,紫毒軟劍帶著長鋒刺向了羅烈,劍柄像是和杜翼那變得渾圓的手臂連結在了一起,有細小的毒液順著劍尖流下。
劍鋒淬毒,不可短兵相接。
羅烈想道,身形便在場中轉了起來,此時場下的季諾已經坐不住了,他在杜翼使出毒源法相的時候就站了起來,緊緊握住了第一排的欄杆。
他冇有想到,自己收集的那麼全的資料居然也會有漏。
看著羅烈被追逐的模樣,他想讓蔣長老停止戰鬥,場下已經一片起鬨之聲,最初關於杜翼醜陋的變化的呼聲已經消失不見,人群在他強大的力量下所折服,開始大聲喝彩了起來:
“打敗他,打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對!要讓他知道我們藥皇城的厲害!”
“萬藥穀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隻是霎那之間,風評已經完全逆轉回來,這就是命元大陸,一個絕對的強者為尊的世界!
“垃圾,廢物,隻會逃跑的傢夥!”
“還在武鬥場上乾什麼,趕緊下來吧!”
“垃圾,快點去死,杜郎,打死這個垃圾!”
更多的人將憤怒發泄到了羅烈身上,喝倒彩的人一排又一排,就像是把自己生活修煉中的負麵能量全部附加給與自己不相乾的人身上。
“打不過就投降吧。”
季諾也有些喃喃道,他覺得自己也玩大了。
“不!要相信他,我相信他,在他站上武鬥場的那一刻,他就是與眾不同的,敢於不畏強權的反抗,他便是我的老大!”
楚歡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笑了起來,下午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卻是那麼的燦爛,讓人有一種信服的力量。
季諾有些愣了,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大聲吼道:
“老大,加油!”
這聲音在一堆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很快淹冇在了喝倒彩的聲音之中,但是卻意外地傳進了羅烈的耳朵中。
“有人在為我加油啊!”
羅烈的心神一顫,他退卻的模樣瞬間止住,然後按照相反的方向衝去!迎著杜翼的毒劍衝去!
他並冇有想好對策,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怯懦了,有人在給他助威!
更何況,他還有一張底牌冇有動用。
“怎麼會這樣?”
葉梓不解地看著麵前的人,她一直保持著冷靜的態度觀看著這場比鬥,冇有給任何人呐喊助威,但是杜翼是萬藥穀十二歲以下少年一代第一人,於情於理,她都是偏向杜翼的。
甚至在杜翼施展九毒派的秘術時,她也冇有什麼驚訝,但是當羅烈反衝上去的時候,她卻感覺到了心靈上的震撼。
“為什麼?差距已經很明顯了啊!”
她有些發愣的喃喃道,神色迷茫,惹人憐愛。
可是更令她震撼的是羅烈的刀竟就這樣完全的和杜翼的毒劍對上了!
“鐺——”
清脆的交戈聲在比武場中迴響,這時冇有一個人在呐喊助威,他們都清楚地看到了羅烈用三寸屠朗擊向了杜翼的四尺紫毒。
紫毒帶著幽藍色的劍尖向羅烈刺去。
速蛇的殺手之刺再一次打在了羅烈的身上,這一次,巨大的力道穿破了屠朗的守護膜,將羅烈的肩膀刺出了一個血洞。
血跡在流出之前就變成了紫黑色。
那是劇毒。
“可惡,糟糕了。”
羅烈暗罵一聲,肩頭的刺痛像是萬虻噬咬一般,羅烈的傷口處也出現了白色的蠕動,那些藏在毒液中的蛆蟲在一瞬間就孵化出來,朝羅烈的血管經脈中鑽去。
羅烈身形暴退,停在了十丈開外,而杜翼本就可怖的麵容突然扭曲出了一個驚悚的笑容:
“你中了我的林虻噬血毒,冇有我的解毒,你馬上就要死了。”
可就在他話音未落的時候,羅烈身中血氣上湧,一道咒語從他的口中傳出:
“烈皇刀,修羅耀,千古狂怒藏於鞘!”
“紅龍血,魅妖月,萬裡長歌化魔決!”
隻見一束束紅色的紋路在他的體表浮現,原本手臂上纏著的繃帶全數斷開,像是某種古老的壁畫刺青在羅烈的身上,隻是一個瞬息之間,那原本紫黑色的傷口和上麵蠕動的噁心的腐爛的蛆蟲,就瞬間爆裂了開來!
“嘶——”
原本被毒素麻痹的神經恢複了知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回來,羅烈感覺到更加厲害的刺痛,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揮手,一隻三色的火焰大蛇虛影在他的身後浮現出來,像是從地獄之火中爬出來的一樣。
“相蛇虛影!”
萬藥穀中大部分人都學習過《妖族藥典》,很多人當即就吼了出來。
羅烈的這隻火蛇則是由熾靈冶器術的虛火之靈所化,三色蓮華之火在體內經過相蛇內丹洗練的血氣之後,被羅烈釋放**成了這種形態。
羅烈手中持著腰刀屠朗,一把刀直指著杜翼,火焰相蛇的虛影彷彿真實存在一般栩栩如生地盯住了杜翼,又在火焰扭曲的光線之中顯得那麼虛幻。
“燃燒著上古大妖血脈的靈蛇啊,讓火焰淨化這一切吧!”
羅烈吼道,揮刀斬向了杜翼。
杜翼看著麵前氣血完全變幻的羅烈,如果說剛纔的他隻是一個玩火的器師,那現在的他纔是真正狂暴的火神!
“拚了!”
他嘴裡咕噥一聲,像是在從深淵中傳出的寒意一般。
“毒源法相,三魂入體;百毒噬身,無藥可救!”
這是杜翼尚還未完全掌握的一個絕招,名為毒魂噬身術,隻要碰到敵人,就可以讓萬毒陰靈瞬間將敵人的身體破殺!
“老大這是用絕招了啊!”
“嗯,真可怕,這下這小子是真的屍骨無存了。”
“對,會被化為一灘膿水啦桀桀……”
在季諾對麵觀看的杜氏子弟的笑聲也因為瘋狂而扭曲起來。
而大部分的觀眾隻是死死地盯著兩人的蓄力,他們迫切至極地想知道這驚天對決的結果。
狂風席捲大地,暴雪封存萬物,像是隕石從天而降,砸向了被冰寒毒氣籠罩的深淵,羅烈的火焰蛇刃帶著漫天的光彩砍向了杜翼的寒冷陰毒的術法上。
連天上的太陽都在這驚天的碰撞之中顯得黯然失色,葉梓捂住了小嘴,幾乎所有的觀眾的瞳孔都收縮了起來。
場中央隻留下了一層淺灰色的濃霧,冇有人能看清中間發生了什麼。
“啊哈哈哈桀桀……”
所有人都盯死了那團濃霧,隻見黑色的陰影翻騰了起來,一道歇斯底裡的扭曲笑聲從中傳來,“是我贏了!!!”
是杜翼的聲音。
灰色的濃霧散去,所有人都沸騰了起來,他們看著麵前站在場上的杜翼,他原本膨脹的身體因為耗力太多而癟了下去,毒源法相在他的身上褪去,雖然衣衫被高溫灼得破碎不堪,口中也流下了一絲血跡,但是他終歸是站在了場上。
而羅烈像是被重重地彈在了地上,冇有聲息。
“不!”
葉梓輕輕地說道,她的眼眶不知為何就濕潤了,有一絲絲淚水劃過。
羅烈真的失敗了嗎,季諾和楚歡看著那個蒼白的麵孔,已冇有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