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煙火發出轟鳴如雷的破空聲,李虞佩和羅烈離得不遠不近,大約一丈的距離,李虞佩原本有許多話想問,在這一瞬間,卻什麼都不想說了。
羅烈從懷中掏出自己貼身藏著的腰刀,腰刀上麵的龍紋和李虞佩手中的仿製版大致相同。
看見這兩把相似的刀,李虞佩她再也忍不住,小聲地抽泣了起來。
楚歡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們,他本來隻是和羅烈找了個高點的好位置看煙花。卻冇想到羅烈這突然一伸手,就莫名其妙地弄哭了趕來的李虞佩。
葉梓凝望著男孩同樣悲傷的臉,她聽到男孩如同解釋什麼一般輕聲地說道:
“對不起,他是為了救我而死的,我已經為他報了仇,但我知道……我換不回他的命了。”
“你……你剛纔就知道……你非要我後知後覺……再一怒之下殺了你嗎?”
李虞佩恨恨地看著羅烈,抽噎道。
“不,有些事我實在不便說,我想我已經被殺手組織盯上了,對不起,原諒我。”
羅烈輕輕地從李虞佩身邊走過。
他在上午的比鬥中用了江晏的靈器,異木靈焱的模樣又那麼的深入人心,他現在不想再多生事端。明天,他必須要拜訪藥王蘇葑。
“站住!”
葉梓突然對著在煙火的光輝下漠然離去的羅烈喊道。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羅烈冇有一絲情感,機械地問道。
“你……你就打算這麼走了嗎?”
“人生這場旅途,本就總是和太多人這般擦肩而過。葉姑娘,我想我們還會再見麵的,不過現在我累了,想回客棧休息去,僅此而已。”
羅烈覺得自己心中沉甸甸的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卻壓得自己喘不過氣,渾身有些疲倦,收了軍刀,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好久都冇有睡著,他現在的意誌力已經能在修煉狂血禁咒的時候保持清醒了,隻是身體仍熱畏懼那種疼痛,疼得讓他感覺到將要昏厥。
但疼痛也告訴他,他是那麼真實地活著,在經曆了這麼多事後。
翌日。
他昨天和楚歡說過了要上萬藥穀,楚歡給了他一張他說是經過自己摸索手繪了一下午的地圖,不過路癡畫的路麼……
“羅烈兄,你怎麼這麼晚纔到?”
日上正午時,在啟海城兜了近三個時辰的圈子的羅烈才找到了萬藥穀的入口,他滿臉黑線地瞧著楚歡,這傢夥卻是在自己麵前打了個哈欠。
“我想揍你。”
羅烈小聲地罵了一句,卻是看到楚琮也來了,恭敬地施了個禮,說道:
“拜見楚琮前輩。”
“嗯。”
楚琮身上的清香再次傳到了羅烈的鼻息裡,但這次他卻冇有再質詢什麼。
楚歡跟著他爹,小聲地和羅烈說道:
“昨天因為你的事,我跟爹彙報了好久纔出來,都冇睡好,所以就冇去接你了。”
“你要是去接我的話,我這輩子都彆想進這萬藥穀了吧。”
羅烈在心中吐槽道。
“嘿,你這傢夥,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李虞佩在和你見過之後回去就閉關了,葉梓差點把我罵死。”
楚歡的話癆本性又上來了,羅烈冇有理他,看著周圍的風景。
萬藥穀,聽名字就知是處於山穀之中,一條浣田溪貫徹了整條山穀,春寒已過,溪水緩緩的從山中流出,落在山間的青石上,叮叮咚咚,像是琴聲一般。
羅烈順著溪水往下看,是藥皇城那如同水墨畫中一般寫意的村莊集鎮,就像是一個個積木拚搭的玩具一般。
溪水在入鎮的時候和不知從哪來的支流彙合,便如同一個調皮的少女,隨意地穿過了城中的大街小巷,卻又將整座城鎮圍了起來,成了一條護城河,像是一個**夜夜恪守職責的將軍。
而順著溪水往上瞧,便是轉入了林中不見了,隻能見到轉角處的一顆大樹,開著柔粉色的花,將那條清綠色的絲帶點綴上一片片花紋。
淺紫,硃紅的鳳仙花開在他的樹下,這讓羅烈倏忽之間想起了楚歡話中的兩個少女——李虞佩和葉梓在昨夜就如這兩株鳳仙花一樣在樹下竊竊私語,笑靨如花。
“這浣田溪很漂亮吧。”
“啊?”
羅烈突然聽到前麵的楚琮說道,他不由地一驚,眼睛從清泉石上流的景色中迴轉,大腦卻一瞬間冇有反應過來。
所幸楚琮隻是繼續說了下去:
“這浣田溪可是藥皇城的母親河,當初蘇邈前輩選擇這兒建立藥皇城,冇想到也就幾百年的時光,這原本的一個小鎮,竟有瞭如此大的規模。”
“哦。”
羅烈點了點頭,應道,可楚琮卻將話題一轉,說道:
“你是李天宏的弟子,想來以李天宏和萬藥穀之間的聯絡,你來拜訪萬藥穀也是應儘的義務。我作為萬藥穀的一個支脈長老,正巧碰到你,自然也要把你帶進穀中去。”
“多謝前輩。”
羅烈恭敬地說道。
“嗬,這浣田溪原本不是寫作浣田溪,這其中,還有一個淒美的故事呢!”
楚琮突然又將話題調轉了回去,羅烈看著溪水消失在山林之中,眼睛回到了這一階階古樸的石梯之上。
萬藥穀的幾座山地勢都不高,羅烈他們冇過多久就來到了半山腰,山腰上麵搭建了一層層繞山的建築,自下麵仰望,隱與山霧之中;可在山上看來,卻像是空中樓閣一般,有一種不可名狀的驚心動魄之美。
“到了,這兒便是清秋洞了。”
羅烈和楚歡開始打量著四周,幾個青年在搗藥,見到楚琮,施了個禮便繼續自己手中的活了,並冇有太多的俗世禮數。
羅烈被楚琮帶到一個院落裡,像是正院,卻建在空中,推開窗,窗外便是無儘的蒼穹。
“楚琮,你終於來了。”
一道聲音讓羅烈將目光抬了起來。
“李若佟前輩,範飛鵬前輩,還有董時千前輩,楚歡,打個招呼吧。”
楚琮拍了拍自己兒子的後背,隨意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對著朝堂上坐在客席的三人道:
“犬子楚歡。”
羅烈在楚歡之後不留痕跡地一一和三人打了招呼,既不奉承,也未失禮。
“嗬嗬,不愧是楚兄之子,這般端正大方,想必未來也是可塑之才。”
三人客套地誇讚了楚歡一番,便是都將視線彙在了羅烈身上。
“這就是宏王的弟子吧。”
三人中首先和羅烈打招呼的便是範飛鵬,他大概和楚琮差不多大,模樣俊秀,細眉大眼,眸子深黑如墨,留著一頭寸縷長的短髮,卻給人一種十分成熟慈祥的感覺。
他的聲音也是溫和清脆,帶著如玉玦輕撞般儒雅的氣息。
羅烈點點頭,應道:“是。”
“既然如此,那就給我們看看你的本事吧。”
董時千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望著羅烈的眼睛有些冷冽,讓羅烈不禁思考是否在哪裡得罪了他。
羅烈伸出了古銅色的修長手臂,一縷縷異木靈焱便纏繞在了上麵。
“好了,異木靈焱我們已經見識過了,至於你的器徒徽章也不必給我們看。”
董時千擺了擺手,剩下的兩人也點點頭。
羅烈一時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嘴角昂揚了起來,說道:
“既然如此,那晚輩就獻醜了。”
說著,從手中的芥子戒中便拿出了一塊紅色的寶石,此物名曰血焰晶鑽,為地底承壓數千年的火曜靈力所化,在周文慶的收藏裡也算是罕見的東西。
不過對於羅烈的修煉無用,卻是展示出熾靈冶器術的最好載體之一。
隻見一束紅黃綠三色的蓮花飄蕩在羅烈的手中,讓這個光線有些黯淡的屋子中所有人的視角都盯上了羅烈。
“虛火之靈,聽我號令。吞器冶精,成我心形。”
不過一刻之中,隻見一把三寸長的鋒利小刀便成了形,刀身晶瑩剔透,彷彿是剛剛凍結的鮮血一般,刀柄則是留下瞭如火花一般的紋路。
羅烈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中卻有些傲然笑意。
“嗬,不愧是李天宏的弟子,這般狂驕顯擺模樣,還真是和他年輕時如出一轍。”
四位長老中唯一的女性,李若佟輕啟朱唇,卻是毫不吝嗇地譏諷羅烈道。
“怎麼說?”
楚琮此時看著羅烈收束了手中的火焰,眼神中毫無尷尬,卻是和眾人一樣有疑惑之色。
“你這熾靈冶器術,也方方入門而已吧,這三色火蓮,豈是你所能掌控的?徒有其表。”
“看來李若佟前輩對我的熾靈冶器術瞭解不淺,確實,晚輩不過是剛修到第一重,入門的熾焰境而已,不過晚輩自修習時便有虛火之靈的陪伴,現在也真是進入淺學的境界中。”
秘術的修煉一般都分六重,入門、淺學、小成、大成、圓滿和神通,而不同的秘術對於此六個大境界有多有少,但熾靈冶器術卻是正好六個境界,羅烈即將進入第二重的蓮華境界。
“也不知前輩是否知道有‘混元寰宇一束火’之稱的虛火之靈呢?”
羅烈語氣雖然謙恭詢問,卻是一抬頭,墨色的眸子帶著鄙夷的笑意盯上了李若佟。
“你!”
“嘿,老尼姑,你還記恨你那遠房表哥呢,當年他奪得異木靈焱,自然是要給自己的結髮妻子的,難不成給你這個外人?”
範飛鵬一語擲出,羅烈便開始揣測當初之事,卻見李若佟冷然無視範飛鵬,卻是對自己說道:
“既然來了藥皇城,作為一介器徒,為何不去器師聯盟報道。”
“老師說了,器師聯盟不如我自己修煉,有虛火之靈在身,難免不遭人嫉妒中傷,不如我將熾靈冶器術修到大成之後,再做打算。”
羅烈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而且老師還說了,器師聯盟的藏書還不如他自己琢磨出的方法。”
“嗬,好一個‘宏王’,也真是有資格敢說出這種話!”
李若佟聽到後,差點拍案起身。
羅烈看著這婦人如此情緒失常,便很自知地冇有再多說什麼。
“罷了罷了,其實呢,我們幾個人也冇有什麼前來要問的問題,但行禮節罷了,隻是你這次來到藥皇城,便是和我們的弟子有些交集,正好想處理一下。”
範飛鵬看著羅烈有些畏縮地模樣,戲謔地笑了笑,便是衝後麵的屏風喊了一聲:
“諾兒,這便是你的恩人吧。”
羅烈看著後麵走出了那個少年,不過一日不見,他便是也穿上的青白色的長袍,腰中佩劍,儼然是一個超凡脫俗的修士模樣,而不是萎縮在狹小床鋪上的虛弱少年。
“羅烈兄弟,又見麵了,尊師是識香門的長老。”
“季諾。”羅烈點點頭,望著他棕色的眸子,眼白上有些許血絲,顯然是昨日睡眠並不太好。
“這便是我的愛徒季諾,承蒙羅烈小友照顧了。”
羅烈禮貌地回答,“無事,路見不平,自要拔刀相助的。”
範飛鵬是季諾的師傅,李若佟是李虞佩的師傅,又是老師的遠房親戚,找上自己自然是正常的,但是這董時千前輩呢?
羅烈想著,眼神不自覺地瞥了一下,卻正好極為尷尬地對上了他的目光。
“我是九毒派的長老,主要是想解決一下你、季諾和愛徒杜翼之間的事,希望你們不要打擾了我徒兒的修行。”
“自然如此,這本就是我和杜翼之事,是在萬藥穀外千林山堂所結,自不會毀了萬藥穀的清淨。”季諾向前一步,就將手搭在了羅烈的肩頭,“可這出了萬藥穀,杜翼若是囂張地惹是生非,也莫怪我和羅烈兄弟了。”
“黃口小兒,也敢大放厥詞。”
董時千斜視了季諾一眼,便嗤笑了一下,輕聲嘲諷道。
“唉,董老頭,年輕一輩的事就讓年輕人自己去解決吧,這年輕人就是血氣方剛,相互磨練纔有長進嘛。”
範飛鵬對上董時千滿頭華髮的臉,卻是不受俗禮約束,淡然地說道。
“哼,我崖,是怕翼兒廢了他們。”
董時千也冇有管範飛鵬的禮數,偏頭微笑。
“你們先退下吧。”楚琮對三個孩子擺擺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