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戈心上一軟,沒把手拿開。
秦鑠的酒量不小,但是也架不住這樣猛灌。
陸戈一開始沒去管,知道後來喝得站不穩了,他才過去搭把手扶了一下。
“秦鑠沒良心!”梁月枝也喝了不少,踩著桌子過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對不起我!”
“我夠對得起你了梁月枝!”秦鑠握住對方的手腕一把扯開,“我這麼多年,完全對得起你!”
“對得起我你結婚!”梁月枝忍忍著哽咽喊出來,“老孃都沒結婚你他媽憑什麼!”
眼看著兩人就要打起來,周圍扶人的扶人,拉架的拉架。
混亂中梁月枝抄起酒瓶就往秦鑠腦袋上砸,陸戈從中擋了一下,被玻璃渣順勢劃傷了手背。
許桃連忙掏出紙巾想去拉陸戈的手,卻被陸戈禮貌地避開了。
他忙著去扶秦鑠,還要抽空回復許桃:“皮肉傷,沒關係。”
秦鑠和梁月枝被雙方好友分別拉到兩邊。
秦鑠的屁股剛沾上沙發就抱著垃圾桶開始吐,而梁月枝那邊也從一開始的暴怒聲中逐漸安靜下來。
這兩個人脾氣都很炮仗似的,從高中就開始互相爆炸,卻怎麼也分開。
就當陸戈以為他們畢業就領結婚證的時候,又莫名其妙分手了。
分手之後多年不見,火星竟然還沒熄滅。
見麵也不知道說了幾句話,又炸成這個樣子。
都快三十的人了,陸戈多少有點無語。
一場鬧劇開始的突然,結束的也很突然。
許桃和一群女生去另一邊照顧梁月枝,暫時和陸戈分開。
就像是投入平靜湖麵的一塊石頭,當時掀起水花,泛起波紋。
可是很快就沉寂下去,隻剩下一圈一圈蕩漾開來的漣漪,也不知道飄去了哪裏。
陸戈倒了杯水給秦鑠,隨便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漬,掏出手機給徐梔打了個電話。
“定位我發給你,車停門口就行。”
“你幹嘛呢?”秦鑠醉醺醺的湊過去。
“嗯,快結束了,”陸戈把秦鑠的臉拍到一邊去,“你直接過來吧,我把人扶出去。”
秦鑠酒喝得急,大部分都給吐出來了。頭雖然暈得厲害,但腦子似乎還好使:“你跟、你跟…”
“我跟什麼?”陸戈開啟徐梔的對話方塊,點了實時定位發過去,“我在跟你那法律規定的配偶徐女士打電話。”
退出對話方塊後發現還有一大串未讀資訊,都是池朝發過來的廢話。
陸戈一一看下來,又挨個回復過去。
小屁孩,一會兒不理就麻煩。
他的身邊,秦鑠反應了兩秒之後像是突然想起來還有這麼個徐女士,嘴裏含糊地念著「梔梔」兩個字,閉上眼睛就往陸戈身上倒。
“哪個梔?樹枝的枝?”陸戈把秦鑠給推開,“一身酒味,離我遠點。”
“我說了我不做對不起她的事,”秦鑠非要往陸戈身上趴,還一個勁地把他的腦袋掰過來,“老陸,我就、我就見一麵,不幹別的。”
“你他媽跟我說什麼?”陸戈被秦鑠撥出來的酒氣熏得腦子疼,“滾蛋!”
“我來就為了說一句我沒對不起她,”秦鑠抓著陸戈的衣服胡亂說著,“我秦鑠,跟她好了六七年,我沒對不起她。”
陸戈花了兩秒鐘去想這個她又是哪個她。
秦鑠靠著陸戈開始胡言亂語,說得驢頭不對馬嘴還非要對方認真聽他說完。
“老陸,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安分守己,一定好好對梔梔。”
“你跟我說什麼?”陸戈被煩得不行,“回家跟你老婆保證去。”
“你跟她說,”秦鑠推推陸戈,“我沒臉見她。”
“有沒有臉都要見了,一會她過來接你。”
陸戈來這的使命就是陪秦鑠,現在秦鑠要滾蛋了,他也準備功成身退。
恰好池朝又在那邊絮絮叨叨,陸戈乾脆直接給這小崽子打了個電話,正好陪他一起去買個米糕。
“老陸,”秦鑠一看他舉手機就神神叨叨地湊過來,“你又和梔梔…”
“梔梔個鬼梔梔,”陸戈煩躁地把他扒拉開,“我跟池朝打電話呢。”
“池朝,”秦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老陸,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陸戈猛地僵住了。
而話筒那邊,剛接通的池朝冷不丁也聽到了這句話。
“哥,”他幾乎是跟著秦鑠的話說下去,語氣略微有些疑惑,“怎麼沒聲音?哥?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陸戈連呼吸都停了,手指像是焊在了手機兩側,怎麼都動彈不了。
池朝又喊了幾聲沒得到回應,乾脆直接掛了電話。
長長的忙音宛如警報一般扯著腦子,陸戈愣了好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老陸,你跟我說實話,”秦鑠趁著酒勁,就這陸戈的衣服湊到他麵前,“你是不是跟池朝有什麼?我跟你說,那小子看你的眼神都他媽不對,這事兒你瞞不過我,我早就看出來了。”
陸戈愣了愣,終於緩過勁來,他抓住秦鑠的衣領,大力把人往後一推:“你瘋了?!”
秦鑠身子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被這麼一推直接倒下了沙發。
手臂碰倒茶幾上的一片杯子,「嗬啷叮噹」響成一片。
“怎麼又打起來了?”有人慌亂問道。
秦鑠扶著桌子坐起來:“沒事,沒事。”
這一摔讓秦鑠又清醒了幾分,他拿過桌上的冰水洗了把臉,撐著膝蓋懵了許久。
陸戈也很懵,他坐在沙發上,在這麼個晦暗的場合裡定定看著秦鑠。
幾分鐘後,陸戈收到了徐梔的短訊。
同樣顯示在螢幕裡的,還有池朝的資訊。
弟弟:怎麼了哥?訊號不好嗎?
弟弟:你結束了嗎?我去找你。
還好池朝沒有聽見。
陸戈心裏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把手機關掉,收起自己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起身去撈秦鑠。
“你他媽最好把嘴閉上。”話裡多了幾分威脅。
秦鑠搭著陸戈的肩膀站起來:“你是承認了?”
陸戈乾脆把秦鑠往沙發上一摔,獨自一人出了酒吧。
徐梔就等在門外的臨時停車位,看見陸戈出來後下了車。
“人在裏麵,”陸戈煩躁地捏著手指,常常嘆了一口氣,“我帶你去。”
“他喝醉了喜歡亂說話,”徐梔走到陸戈身邊,語氣平平聽不出語氣,“是不是惹著你了。”
陸戈抿了抿唇:“嗯,他就這德行。”
秦鑠喝第一口酒的時候陸戈就在場,對方有這臭毛病,這麼多年陸戈也都習慣了。
但凡秦鑠說的話沒那麼離譜,他都當對方在放屁。
可這次的有點太——
“哥!”
就在倆人即將推門進去時,池朝跟從天而降似的,大步跑到了在陸戈麵前。
“你怎麼來了?”陸戈驚訝道。
“我跟你說了啊,”池朝多走一步,替兩人把門推開,“剛好我出來買米糕,就順便過來了,”
哪來這麼巧的。
陸戈一點都不信。
“不進去嗎?”池朝眼神天真,“是這家嗎?”
“嗯,”身邊還有個徐梔,陸戈也沒多說什麼,“你在這等著。”
“我不能進嗎?”池朝問。
陸戈抬手一指豎在店門前的標語——未成年人禁止入內。
其實把池朝放外麵多多少少是受了秦鑠的話的影響,讓陸戈看到池朝渾身都不舒服。
但是進了酒吧之後,很快他就沒那個功夫矯情了。
因為裏麵似乎又鬧起來了。
“要不我幫你把人拎出去?”陸戈覺得徐梔進去多少有點尷尬。
“不用,”徐梔抬手撩開珠掛門簾,“就算開了房也沒關係,你帶我過去就是。”
陸戈:“……”
他發小還不至於這麼品德敗壞。
“梁月枝我求你,”秦鑠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我結了婚的。”
“你老婆知道你過來嗎?”梁月枝不依不饒,“她知道你以前的事嗎?”
陸戈在心裏罵了句國罵,心道這都什麼事。
突然,人群中探出一隻雪白的胳膊,握住秦鑠的手腕把他往身前拉了拉。
“喝成這樣?”
秦鑠看到徐梔,整個人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不好意思,”徐梔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在梁月枝臉上多停留了一秒時間,“秦鑠喝多了。”
她的臉上帶著妥貼的微笑,把話說得落落大方。
“回去吧,”秦鑠反手握住徐梔的手,“頭暈。”
徐梔輕輕「嗯」了一聲,轉身把秦鑠牽走了。
人群自覺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道,陸戈抓了把頭髮,也跟著準備出去。
然而就在他們快要走出裏屋時,梁月枝突然摔了把凳子,大聲質問道:“你以為你的包辦婚姻很美滿嗎?”
一句話問出來,沒帶主語,也不知道問的是秦鑠還是徐梔。
但徐梔卻停了下來,轉身看向梁月枝,不急不慢道:“要不我們加一下微信吧,如果哪天我離婚了,就通知你來我家門口撿垃圾。”
——
好好的同學聚會被鬧得一團糟。
陸戈絲毫沒有低估自己發小的作死能力,早就知道會這樣。
隻是他沒想到秦鑠喝了酒什麼都往外說,自己感情生活不順利,還把事情扯到自己身上。
扯就扯吧,不扯許桃扯池朝。
他媽的,還扯池朝。
“哥。”
陸戈一出酒吧的門,就被池朝迎麵堵了一臉。
一聲「哥」喊的他立刻頭疼,見效程度簡直等同於直接往他腦袋上來一拳。
“鑠哥剛上了車,我們要不要跟過去——”
池朝話說一半,酒吧的門突然又開啟了。
站在門口的陸戈下意識地側身讓路,回過神來發現對方是許桃。
三個人打了照麵,其中兩個都是一懵。
“這是你弟弟吧?”許桃立刻反應過來,對池朝笑了笑,“現在小孩長得都這麼高。”
池朝當即冷了下臉,看著許桃沒有吭聲。
“營養過剩,”陸戈也沒多解釋什麼,“有事嗎?”
“那什麼,我給你買了點葯,”許桃連忙把手裏拎著的藥品遞過去,“手上到底也是流血了,多少保護一下吧。”
陸戈有些詫異,但是人家都買了又不好不收:“客氣了。”
“你這話說的纔是客氣了,”許桃擺擺手,“那你去看看秦鑠吧,我也回去看看梁月枝。”
“嗯,”陸戈點了點頭,“麻煩了。”
“沒什麼麻煩的,”許桃說,“至於秦鑠家屬那邊,你讓她放心,梁月枝就那個脾氣,火氣當時就發了,之後不會去幹什麼出格的事的。”
兩人交談片刻,把事情說清楚。
許桃臨進酒吧之前突然轉身問道:“你微信沒換吧?”
陸戈愣愣:“沒有。”
許桃笑著「嗯」了一聲:“那拜拜。”
陸戈有些怪異的緊張,甚至最後都沒回應那句告別。
一轉臉,果然對上了池朝的一張臭臉。
對方沒有吭聲,直接握住陸戈的手腕,垂眸仔細檢視手背上的傷口。
被握住的地方有些發燙,陸戈拂開池朝的手:“就被劃了一下。”
池朝沉著臉:“給我看看。”
這略微有些強硬的態度讓陸戈皺了皺眉:“沒什麼好看的。”
“別人能看我不能看?”池朝冷著聲問。
“誰看了?”陸戈有點煩躁,“趕緊回家。”
兩人蹭了趟順風車,先把半死不活的秦鑠安全運回家之後,徐梔又要送他們回去。
“你在家照顧他吧,”陸戈推辭道,“別來回跑了。”
徐梔乾脆利落地換了鞋:“我要去琴行,正好順路。”
看樣子是不打算管。
陸戈噎了一噎:“要不我留這吧。”
喝醉酒要是沒個人看著,萬一起床摔一跤,摔巧了人就沒了。
“不用,”徐梔拎過玄關掛著的小包,“他媽一會兒過來。”
好傢夥,都上升到老一輩了。
陸戈在心裏為秦鑠以後的日子捏了把汗。
徐梔似乎並沒有因為今天的事情有情緒上的波動,她像是走了個過場,把秦鑠接回家之後又去忙著自己的事情。
陸戈還記得臨走前許桃的叮囑,把話都轉告給了徐梔。
“嗯,”徐梔把車停在路邊,“今天謝謝你。”
陸戈和秦鑠之間從來不說這些,如今被第三個人在中間道了聲謝,還有點不太習慣。
直到目送徐梔的車子遠去,陸戈站在路邊,突然想起來也沒買上米糕。
而他的身邊,池朝拉著一張被欠了五百萬的臭臉,每一個毛孔和細胞都在叫囂著「我現在非常不爽」。
可這一次,陸戈真不知道要怎麼去哄。
他一看見池朝,秦鑠那一句肯定句般的問句就在他腦子裏亂響。
“先回家。”陸戈煩得不行,轉身就往小區大門走。
池朝跟著過去,一言不發。
晚飯前後,小區裡出來納涼的人很多。
陸戈被廣場舞的音樂吵得頭疼,挑了一條相對來說比較偏僻的小路回去。
池朝依舊跟在他的身後,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像是莫名其妙就開啟了一場冷戰。
而沉默的池朝似乎更讓陸戈覺得彆扭,他甚至覺得還不如像秦鑠和梁月枝那樣痛痛快快地吵上一架。
突然,拎在手上的膠袋被人從後麵拿了過去。
陸戈手上一空,轉身看池朝低頭從裏麵拿出一盒創口貼,撕開之後拉過陸戈指尖。
他少年手掌根平托著陸戈那隻受了傷的右手,小心翼翼把創口貼貼在了傷口處。
輕垂的目光中滿溢位心疼,池朝甚至還用拇指輕輕擦了擦貼紙表麵。
陸戈心上一軟,沒把手拿開。
“我隻不過問了一句,”池朝低著頭,說話時帶著微微的控訴,“我都不能問一句嗎?”
陸戈喉間一哽,突然發現池朝今晚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麼。
“突然掛電話,然後又不接,手上受傷了,還不給我看。”池朝抿著唇,繼續道,“你給我買的米糕呢?是不是急著回去和別人聊微信?”
陸戈簡直無言以對。
池朝拉著陸戈指尖的手指前移,托住掌心,繼而相貼。
陸戈的反應有些遲鈍,等到他下意識蜷起指尖慌亂抽離時,池朝已經把他的手握緊。
“哥。”池朝將手臂垂下,拉著陸戈往前靠了半步。
他的聲音乖巧,帶著濃濃的委屈:“我餓了。”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這個劇情點趕緊過去。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