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上初中就不牽我手了。”
陸戈特別扛不住池朝跟他示弱,不管是真的還是裝的,語氣一旦萎靡下來了,他心裏就軟成一團,任其揉捏。
“剛才路過你怎麼不喊餓?都快到家了纔想著折騰我是吧!”
陸戈太陽穴直突突,拍開池朝的手就往小區外麵走。
“我給你發資訊了,”池朝跟在陸戈的身後,偏要去攥他的指尖,“哥,你別走那麼快。”
陸戈「哎」了一聲,回頭擰著身子甩都甩不掉。
幾次下來,他停下腳步,用另一隻手按住了池朝的狗爪子。
“池朝,”陸戈難得這樣連名帶姓一本正經地喊池朝的名字,“妹妹上初中就不牽我手了。”
池朝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手指頭緩慢地動動,這才依依不捨地把手鬆開。
陸戈把那隻手虛虛握起來,能感受到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十七八歲的人了,個頭都快有我高,你也這麼攥你朋友的手指尖嗎?”
池朝看著陸戈,表情似乎有那麼一秒的無語。
“好弟弟,”陸戈拍拍池朝肩膀,“正常點。”
他拍完就走,轉過身還鬆了口氣。
就像飛快完成了一項任務似的,完成之後依舊緊張。
走了幾步感覺身後沒動靜,回頭一看發現池朝還站在原地。
“哥,”池朝的聲音很輕,但恰好陸戈能聽得見,“我不正常嗎?”
陸戈心裏一個「咯噔」,總覺得下一秒對方就要跟秦鑠似的衝到他麵前重複經典。
“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是不是喜歡男人?”
“喜歡男人?”
“男人?”
滿打滿算陸戈活了二十八年零一個半月,第一次這麼清晰地對自己的性向產生質疑。
倒不是真的就發現相對於漂亮妹妹他更喜歡漂亮弟弟,他質疑的所有原因和出發點,都是因為池朝。
這玩意兒像是無關性別,因為陸戈從來也沒覺得其他男的怎麼樣。
就隻是一個池朝。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有些東西開始變質。
當陸戈發現那點不同於兄弟間的苗頭時,冰山才開始從水平線以下慢慢露出來。
“哥,我——”
“別說話,”陸戈抬手按住自己大半張臉,“你先回去,我去給你買米糕。”
——
池朝這次沒和陸戈唱反調,自己一個人先回了家。
陸戈今天明顯是被秦鑠的那句話給激著了,自從出了酒吧就哪哪兒都不對勁。
池朝怕把人給逼急了起反作用,乾脆就自個兒回來喂貓了。
貓罐頭快吃完了,還明兒趕上促銷還得買。
家裏的衛生紙和洗衣液也沒剩多少,他和陸戈好久都沒一起逛逛超市了。
晚上涼快了許多,池朝把家裏打掃一遍之後也沒見著陸戈回來。
半個小時的時間,就算走個來回也能把米糕買到手。
其實就是逃避問題。
池朝早就知道陸戈不會回來。
就算他很努力想把那層被秦鑠捅破了的窗戶紙蓋回去,可生活也回不到從前的樣子。
陸戈會刻意與他保持距離,會像今天一樣生疏冷落他。
這些其實都是小事,左右不過是他們兩個人糾結來糾結去。
池朝怕的是陸戈會為了證明自己並非那樣而和許桃走近。
或許不是許桃,是其他女人。
隻要是女人,就可以說明他並沒有離經叛道。
說明他依舊可以正常戀愛、結婚,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過上令人羨慕的幸福生活。
池朝從冰箱裏拿了一捆掛麪、兩個雞蛋,簡單的給自己煮了碗麵條。
在關掉天然氣的時候,池朝又想,陸戈不會的。
就像當初分析盧嬌的那個誤會一樣,同樣的思路順下來,就明白陸戈不會那樣做的。
對待女性,還有感情,他不會為了「證明」而「開始」。
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不尊重他人、也是不尊重自己的表現。
陸戈不會這樣。
因為他是陸戈。
池朝把麵端去餐桌,陽陽舔完罐頭過來蹭他的小腿。
麵很燙,掛在筷子上冒熱氣。
池朝象徵性吹了吹,低頭囫圇吃進嘴裏。
陸戈不在家的時候他就這麼瞎應付,買幾大捆麵條往廚房一放,夠他吃大半個月。
偶爾來了興趣,就去菜市場溜達一圈給自己加餐。
池朝喜歡把雜七雜八的東西放一起燉肉吃,燉一鍋出來,油乎乎的拌上白米飯,陸戈看到了該說他不健康。
吃完飯把碗拿去廚房洗了,池朝關掉水龍頭,去臥室裡拿了換洗衣服洗澡。
濕著頭髮出來,都已經八點多了。
陸戈一個米糕買了一個多小時,還真委屈他有家不能回。
池朝也不催,自己蹲陽台澆花去了。
他數著時間慢慢往前,澆完花又把衣服給洗了。
等到一切都忙活完,陽陽也趴回貓窩打哈欠。
池朝回到自己房間,拿出習題開始刷。
也不是非要跟陸戈較勁,他就想看這人還回不回來。
晚上十點,防盜門發出「吱喲」一聲解開密碼鎖的聲響。
陸戈拎著一盒米糕,終於回來了。
池朝聽到動靜立刻停筆,坐在凳子上轉了個身。
他沒出去,陸戈也沒進來。
衛生間的燈亮了,池朝這才走出臥室,看見餐桌上放著一盒米糕。
他在門邊定定地站了片刻,倒了杯溫水擱在米糕的旁邊。
都幾點了,誰還吃。
回到房間,池朝也沒什麼心思繼續刷題。
他擺爛似的把枱燈一關,點開了那台一直放在書桌上的全息投影儀。
一個冷藍色的小小星球,正對著池朝的是中國和英國的連線。
他還記得不過就在幾個月前,自己和陸戈隔了九千公裡,卻恨不得貼在一起。
那時候池朝簡直肆無忌憚地表達情感,每天穩定持續輸出著喜歡。
想陸戈了就說出來,擔心也說出來。
雖然中途也被無端冷落過,可對方一旦恢復原樣,池朝就能直接忽略緣由,又屁顛顛湊上去。
可現在兩人就隔了堵牆,陸戈還要想方設法躲著他。
池朝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他想要隱藏的,隱藏不好。
忍不住靠近,也會讓別人看出端倪。
池朝以為自己會不動聲色地持續到高三結束後離開,但是太多巧合誤會以及突髮狀況,把時間軸一下拉快了大半年。
他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要如何與陸戈相處。
繼續裝傻,或者乾脆攤牌。
池朝自己都不知道。
「哢噠」一聲,衛生間的門開了。
池朝把桌上的投影儀關閉,翻身躺在了床上。
客廳裡,陸戈穿著寬鬆的睡衣,臉上還濕著睫毛。
他走到餐桌邊,端起那個水杯。
仰頭喝了一半,水溫正好。
旁邊的米糕沒有動,買了有好幾個小時,被水蒸汽悶的也軟了。
陸戈喉結一滾,側身去看池朝的房間。
屋裏關了燈,應該是睡下了。
——
隔天早上,兄弟倆不冷不熱的吃了個早飯。
陸戈全程低頭戳手機,池朝自己吃完盤子一收就去上補習班。
他以為這種狀態得持續到十一結束,或者需要一個爆發點去打破尷尬。
然而就在當天晚上,陸戈卻突然決定帶家裏兩個小的出去玩玩。
陸晨萎靡不振了許久,就連聽到這個訊息也都提不起勁。
池朝更是沒什麼表情,禮貌性地應了一聲。
家裏六口人,齊箐非常尷尬地成為了最興奮的那個。
“一個兩個怎麼都哭喪著臉啊?”她有點不解,“出去玩還不高興嗎?”
陸晨還在跟齊箐慪氣,悶頭吃飯一聲不吭。
池朝本想說兩句話緩和氣氛,結果一抬頭就對上陸戈的目光,嘴裏的話兜一圈又嚥了回去。
“倆小白眼狼,”齊箐端起碗,對陸戈道,“帶你媽去吧,你媽給你買車票。”
“車票早上買好了,”陸戈說,“明天中午走,玩三天回來假期結束。”
“挺好的,”老太太也贊同道,“放假就出去玩玩。”
“選好地方了?”陸嚮明問道。
“選好了,”陸戈說,“去海邊逛逛。”
“我都還沒答應。”陸晨放下筷子,悶悶不樂道。
“帶你出去玩,”陸戈拍了把陸晨的腦袋,“怎麼了啊,玩都不樂意?”
陸晨撅著嘴,把筷子放下了。
倆小孩最近都不正常,不正常的原因還都一樣。
屁大點的年紀,毛都沒紮齊就開始起心思,說到底還是見得少。
關在象牙塔裡關久了,看到一點光亮都覺得是太陽。
“今晚上收拾收拾,明天吃完午飯就直接過去。”
陸晨悶悶地應了一聲。
陸戈又看向正在吃飯的池朝:“你呢?”
這算是繼昨天買米糕之後他對池朝說的第一句話,池朝都沒看他,隻是點了點頭。
說去就去,陸戈昨晚上一拍腦袋臨時決定的事情,今天就直接下了章程。
請假來不及就調班,剛巧把秦鑠抓來當頂包勞動力。
陸戈都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麼大的決心,第二天真就拎著行李箱,帶著兩個小崽子去了高鐵站。
三四個小時的車程,到了目的地之後正好歇一會兒再出去吃晚飯。
“為什麼不坐飛機?”陸晨在候車大廳裡熱得一腦門汗,對陸戈的安排頗為不滿。
“高鐵也很快,”陸戈按著她的腦袋把人推進去,“快檢票了,我們過去吧。”
三人的座位沒連在一起,有一個單獨出來在另外的車廂。
池朝本來想過去坐那個單坐,但是硬是被陸戈給按了下來:“你和妹妹坐一起。”
陸晨早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端著下巴看他們倆。
“你小哥指不定暈車,”陸戈臨走前叮囑道,“你看著點。”
陸晨一聽這話立刻對著池朝瞪圓了眼:“小哥你還暈高鐵啊?”
池朝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暈不暈,畢竟這次是他第一次坐。
之前和陸戈爬山那次坐的是飛機和地鐵,那兩個他都有點不太適應。
“要不我去那個車廂吧,”陸晨乾脆起身就往外走,“哥哥,你在這裏照顧小哥好了。”
作者有話說:
妹妹加油,哥哥們的幸福就靠你了。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