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戈,你還單著吶?”
其實沒那麼重要,但是陸戈不好說這話。
畢竟是別人送給他的禮物,怎麼著也要好好珍惜的。
“就那樣吧。”
陸戈斟酌半天想出來個詞,把那塊碎了的表裝進了盒子裏。
「噠」的一聲,扣上盒蓋。
連帶著當晚屋內的黑暗和沉默,一併關進了抽屜裡。
——
十月初,秋老虎還沒走乾淨。
陸戈提前幾天調了班,特地空出半天時間去應付那場同學聚會。
出門前象徵性地扒拉了一下衣服,對著衣櫃裏的黑白灰三色發了會兒愣。
池朝卡著門框往裏探了半個腦袋:“哥,我走了。”
陸戈偏頭朝門口看了一眼:“嗯,注意安全。”
高三生即便在假期都格外忙碌,一天到晚補不完的課,除了飯點都見不著人影。
“哥,你晚上什麼時候回來?”池朝問。
“不知道呢,”陸戈從衣櫃裏拿出一件白色的襯衫,隨便往床上一扔,“你別等我。”
他微抬下巴解開第一顆紐扣,餘光卻見池朝走到床邊:“嗯?有事?”
“換一件,”池朝站在陸戈的身邊,麵朝衣櫃隨手撥了一下裏麵掛著的衣服,“你上次穿白襯衫來學校,我們班長還以為你是學生。”
“啊?”陸戈驚訝地轉過身,“真的?”
“白色顯幼,”池朝拿了件黑色的襯衫,去了衣架後再給他,“穿這個吧。”
“再顯幼也幼不到高中吧,”陸戈都樂了,“你們班班長眼神不太好使。”
“我也覺得像,”池朝把那件白襯衫拿起來重新掛回衣櫃裏,“你其實看著跟我差不多大。”
“年齡大的人可聽不得這個,”陸戈把睡衣脫了,換上池朝選的衣服,“嘴上抹蜜了?還是又要求我什麼?”
白皙的肩頭在池朝的視線裡一晃而過,他偏頭移開目光,喉結上下一滾:“沒有,隨口說說。”
陸戈垂眸扣著紐扣,手上忙著,嘴上也沒停:“你說話,一句裏麵能藏三個意思。隨便說說?你可一點也不隨便。”
池朝被堵了一句,倒也不直接反駁:“我能有什麼意思?”
“我來猜猜,”陸戈扣完紐扣,站在穿衣鏡麵前整理衣領,“半天不走,估計是想跟我一起去。”
“沒有,”池朝否定道,“下午有模擬考。”
“那你還在這墨跡?”陸戈抬手看了眼時間,“幾點了都。”
左邊手腕上,戴的是池朝送給他的表。
“哥,”池朝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腕,垂下的眸子裏多了些開心,“你戴著就不要摘了。”
“戴著當然不取,”陸戈在他的下巴上捏了一下,“小狗送的,戴去顯擺。”
池朝眸子一彎,抿出幾分笑意。
“行了,”陸戈把池朝的小狗爪子摘了扔一邊,“趕緊上學去。”
可惜池朝沒如他的願,硬是重新拉回那一隻手:“哥,你幾點結束?我晚上去接你,”
“不知道呢,問幾遍了,”陸戈被這你來我去拉拉扯扯的動作給磨得頭疼,“鬆不鬆手?不鬆我揍你了!”
池朝這纔不情不願地把手鬆開:“那你結束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我要你接什麼?”陸戈繼續在衣櫃裏扒拉褲子,“那麼多人你還怕我回不來?”
池朝停了片刻,才道:“我怕你能回來卻不回來。”
陸戈動作一停,直起身子看向池朝。
兩步開外的少年就站在那,不做補充,單一句話。
這話說的隻有一個意思,陸戈聽了個模糊,想想還能琢磨出點別的意思來。
最後,他也隻是回以同樣模糊的話。
“我一定回來。”
——
下午的聚會是一個比較輕鬆的氛圍。
秦鑠包了個規模不大的清吧,擺上水果甜品,大家聽聽歌說說話。
陸戈去得遲,路上還意外接到了徐梔打來的電話。
長話短說,麻煩他留心看著秦鑠,必要時給自己打電話。
“必要時?”陸戈不太好拿捏這個時候。
“他會喝醉的。”徐梔答,“我去接他。”
等陸戈到了地方,人都已經到的差不多了。
老同學多年不見,雖然樣貌改變不少但連蒙帶猜基本都能認得出來。
他先是跟迎過來打招呼的人寒暄了幾句,聊得還湊合的就就近一起坐下。
酒吧裡光線暗,隔遠了就看不清人,陸戈掃了幾眼沒見著秦鑠,也不知道這人跑哪兒野去了。
和周圍的人聊了幾句,大多都是職業和家庭相關,還有部分人帶了家屬過來。
隻要是留在渝州本市的,陸戈多多少少都見過幾麵,畢竟在醫院工作,有事沒事就會被八百年不聯絡的人一個電話打過來想要留個床位。
不過班裏走出去的還是大多數,生活基本都穩定下來了。
“陸戈,你還單著吶?”
終於,有人把陸戈這個黃金單身漢扒拉了出來,登時就有人湊過來打趣。
“不會吧,你不會找不著物件吧?”
“哎喲,這是等誰呢?”
陸戈「哎」了一聲,趕緊笑著打住:“工作太忙,別瞎說。”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有個男人笑得賊兮兮的:“那個誰就在前麵的沙發坐著呢,還不過去?”
陸戈嘆了口氣:“我坐這挺好的。”
“你不會像讓人家過來找你吧?”男人繼續鼓動他,“我剛纔看她往這邊看了好幾眼了,快去!”
陸戈被吵得腦殼疼,隻好起身換了個位置。
隻不過換也沒往前換,幾步遠的地方有自助甜點,陸戈端了個小盤子,挑了兩個去旁邊的小桌上吃。
一口大小的黑米糕還挺糯,陸戈覺得池朝應該挺喜歡吃這玩意兒的。
正想著,兜裡的手機進了條資訊。
陸戈拿出來看,是池朝發來的。
弟弟:哥。
陸戈嚼著黑米糕的腮幫子一頓,手指劃在邊緣,都帶了些力氣。
戈:有事說事。
弟弟:沒事,就是喊喊你。
什麼毛病,陸戈反手把手機重新塞兜裡了。
就在這麼低頭抬頭間,小小的玻璃圓桌上多出了一杯混著冰塊的酒杯。
陸戈順著那隻握著杯身的手臂看去,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淡淡的麵妝得體精緻,勾勒出女人柔和的麵部弧線。
黑色的長發散在身後,有幾簇跳脫著搭在肩上,髮絲柔軟,和肩上輕薄的白色開衫對比明顯。
熟悉,但又多了幾分陌生。
“好久不見。”許桃坐在了桌邊的凳子上。
陸戈停下手上的吃食:“好久不見。”
曾經天真懵懂的少女,這麼多年後也變得成熟知性。
隻是從眸中還能看到一些曾經的甜美,許桃笑起來一直都挺好看。
“大家都圍一起說話,你怎麼在這吃起飯了?”
許桃把話說得自然,完全沒有多年不見的那份隔閡與陌生。
他們就像是在十八歲短暫地分開了一段時間,如今見了麵,還是當年可以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同學。
“有點餓,”陸戈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自助區,“東西挺好吃的。”
許桃附身去看陸戈盤子裏的米糕:“以前沒見你這麼喜歡吃甜的。”
她穿了件淺色的弔帶裙,躬身時開衫劃過肩頭,連帶著幾縷發楠/楓絲,又被重新掖了回去。
高中時許桃就是公認的漂亮,時間不僅沒有在這個女人身上留下歲月的痕跡,反而更添魅力。
陸戈隱約聞到了一股淺淡地果香,在這個混雜著酒味的地方略為明顯。
他頓了頓,然後笑起來:“我現在什麼都吃一點。”
兩人像是闊別重逢的好友,坐一起聊了些有的沒的。
許桃大學畢業後就留在了外地工作,戀愛也談過幾段,隻是都無疾而終。
最近她媽媽身體有點問題,打算年後辭了工作回渝州發展。
“老年人就比較容易得心腦血管疾病,平時飲食少油少鹽少糖,在家買點簡單測量血壓血糖的儀器,讓老人家飯後去測一測。”
陸戈多少有點職業病,話說一半才反應過來扯得有點多。
“習慣了。”他笑著嘆了聲,“順嘴就說出來了。”
“可以多說點,”許桃掏出手機,“醫生說的話都挺有用的,我來做個筆記。”
“不用,”陸戈微一搖頭,“這些網上隨便一搜就能找到。”
“有個醫生朋友就比較放心,”許桃從網上翻出幾個血糖測量儀,“幫我看看這一款怎麼樣?”
市麵上賣的儀器大同小異,陸戈給了點建議,許桃當場下單了幾個。
“沒想到你和秦鑠都會去學醫,”許桃點著手機,“你就算了,秦鑠那性格真是出乎意料。”
“學醫靜心,”陸戈道,“不過為什麼我就算了?”
許桃想了想:“你一直都挺穩重的。”
陸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高中生活,詫異道:“有嗎?”
像是商量好似的,沒人來打擾他們的談話。
陸戈也並不排斥和許桃的交流,乾脆就坐這裏躲社交。
沒一會兒,兜裡的手機震了震。
陸戈拿出來一看,又是池朝發來的資訊。
弟弟:哥,考完了。
多大點事還跟他彙報一下。
陸戈關了手機,繼續吃他的。
“不回復一下嗎?”許桃好奇道。
“不用,”陸戈說,“小孩放學了。”
“啊?”許桃瞪大了眼睛,“你…你的?”
“不是,”陸戈連忙擺手,“我弟弟。”
正說著,又進了幾條資訊。
弟弟:哥,你喝酒了嗎?
弟弟:哥,你在幹什麼?
弟弟:哥,你為什麼不回我資訊?
陸戈磨了磨後槽牙,被這一排哥字打頭的資訊看得頭疼。
“你弟弟幾歲啦?好黏你啊。”許桃忍不住道。
“快十八了,”提到池朝,陸戈勾唇笑了笑,“他就這樣。”
手機點著螢幕,把一串資訊發過去。
戈:沒喝,吃飯,忙。
然後繼續關手機。
“我記得你有個妹妹來著?”許桃問。
“親戚家的,”陸戈說,“幫忙養著。”
弟弟:哥,我想吃米糕了,你回來幫我帶點。
“你還會養孩子啊?”許桃問。
“他乖得很,”陸戈看著池朝回復過來的資訊,眸底全是淺淺的笑,“爭氣,也懂事。”
還會耍小心眼,明裡暗裏都叫囂著讓他趕緊回去。
戈:回去米糕都賣完了,你湊合吃點別的吧。
和池朝回復了幾句之後,他才突然意識到冷落了麵前坐著的人。
“不好意思,”陸戈關了手機,“說偏了。”
“沒事沒事,”許桃擺手笑了笑,“我也挺喜歡小孩的。”
酒吧關著窗,看不見外麵的時間。
陸戈估摸著差不多也能吃飯了,便看了眼腕間的手錶。
都六點多了。
“你這表…”許桃歪著頭問,“是我送你的那一隻嗎?”
陸戈垂眸乾笑一聲,搖了搖頭:“不是。”
許桃有些尷尬:“對不起啊,這麼多年我也有點記不起來了…”
“我弟弟給我買的,”陸戈語氣平淡,但多少有點炫耀的成分在裏麵,“還專門出去打了工。”
許桃一時半會兒沒接上話,陸戈才覺得自己話題又跑偏了。
正想著怎麼補救,酒吧另一邊突然起了一陣躁動。
陸戈和許桃同時往那邊看去,一群人湊一起,像是在拚酒。
“不至於不至於,”有人勸道,“別這麼喝,對身體不好。”
“別管,”秦鑠的聲音也傳了過來,“老子今天就來喝酒的。”
陸戈登時站起了身。
“過去看看吧,”許桃也跟著站了起來,“應該是杠上了。”
杠上了,和誰杠上了。
兩人都清楚。
果然,在陸戈走到人群邊緣時,又聽到一道女聲傳來:“出事打120,他喝多少我喝多少。”
作者有話說:
秦鑠和陸晨兩條線都有用,我安排的所有劇情都有用。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