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偏愛,但又忍不住心軟。
掛了電話,齊箐正好要帶著熊銘去醫院。
池朝把電話送過去,齊箐抬手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背上。
“就為了個手機!”齊女士打完還不解氣,又拍著他往外走,“你哥高中跟人打架,我直接抄著掃帚抽他。”
池朝頓了頓,腦子裏都能想出陸戈在他這個年紀活蹦亂跳的畫麵。
“這事兒你奶奶不知道,你別跟她說。”
池朝點頭應下。
“先解決完別人的事,回頭再解決你的。”齊箐生氣道,“放了學不回家,竟然跑大街上打零工,這事你哥知道嗎?”
池朝抿了抿唇,回頭看向齊箐,終於吞吞吐吐地開口:“阿姨…”
“喲,害怕了?”齊箐看著池朝一臉憋屈,可算是解了氣了,“晚了!”
齊箐先開車把黎檸送回了家,然後又帶著池朝一起去醫院給熊銘做檢查。
一通流程下來一個多小時,看看時間都能直接去學校上課了。
“氣死我了,”齊箐又劈裡啪啦把池朝拍一頓,“你哥還不讓我罵你,看他護犢子護的,都護到他媽頭上來了,我想罵就罵!我還動手呢!”
池朝也不躲,就這麼隨便她打。
女人的手掌根本就沒什麼力氣,拍在身上跟撓癢癢似的。
其實齊箐這樣池朝心裏還好受一點,對方要真一言不發,那池朝自己都能把自己憋死。
“阿姨,”他艱難地開了口,“這事您能不能別和我哥說?”
齊箐睨他一眼,心說可算是捏著這小崽子的弱點,左右就是怕他哥怕得厲害。
不過也不是那種怕,畢竟池朝現在高高大大長得結實,走大馬路上誰也不樂意跟他鬧矛盾。
對於陸戈,池朝更多的是在意,大概是不想被陸戈罵,所以犯錯誤都想著收斂一點。
說起來陸戈還真挺會帶孩子的,之前那麼皮一個小孩,也就乖乖養這麼大了。
大了比小時候還聽話些,沒養成白眼狼就挺不錯。
“他現在也回不來,知道了也就是多操心,沒什麼必要。”
“我以後不去了,”池朝又道,“放學就回家。”
還挺會疼人,認錯態度也不錯。
齊箐伸出一根手指頭隔空指了指,放下就算是妥協了。
她其實也沒真想著把這事兒說給陸戈聽。
到底是自己兒子,池朝能想到的她這個當媽的也能想到。說出口也隻不過想嚇唬嚇唬池朝,結果沒想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孩還挺有心。
“沒錢了?”齊箐問,“出去打什麼工?”
事情無關陸戈,池朝垂著眸,又陷入沉默。
“想買什麼嗎?”齊箐又猜測道,“讓你哥給你買。”
池朝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尖:“沒有。”
齊箐沒問出什麼來,乾脆也不去問了:“你這個年紀隻要好好學習就行,錢在你手裏,想要什麼都可以去買。手機丟了也沒關係,讓你哥再給你買個新的,反正他最近有錢。”
醫院裏忙活完,齊箐把池朝送回了家。
她在車內看著池朝進了單元樓,靜坐了一會兒後拿起手機給陸戈撥了通電話。
現在這個時間,算一算陸戈也該起床上班了。
“兒子,”齊箐把手機開了擴音,啟動了車子,“起床沒啊?”
電話那頭的陸戈正在給自己灌咖啡,人沒什麼精神,「嗯」了一聲就當回復。
“聲音怎麼這麼沉?生病了?”齊箐問。
“沒,”陸戈回道,“我剛起。”
他一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從冰箱裏拿出一袋吐司,擱在咖啡杯旁。
英國地天氣已經開始變得有些炎熱,他拉著睡衣領口,準備去洗個戰鬥澡沖沖身上的黏汗。
齊箐嘮叨了幾句開始說正事,就是想讓陸戈勸池朝去她那裏住。
“小孩一個人住不行,必須要有人看著。”
“他又不願意去,”陸戈說,“池朝心裏有數。”
“有什麼數,有數這次進派出所?”
“那是別人先惹他的。”
“不行,池朝必須過來。”齊箐乾脆下了死命令。
“為什麼?”陸戈有點奇怪,“怎麼突然就必須了?”
“你媽讓你做事還要跟你講原因?”
“你不講原因我也勸不動池朝啊。”
對話陷入死局,齊箐沉默片刻,開口道:“那小孩能偷到池朝的手機,是因為池朝沒把書包背身上。他放學後去大街上給人發傳單掙錢去了。”
陸戈拿著麵包的手一頓,眉頭直接就擰了起來:“他錢不夠?”
他剛說完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錢怎麼也夠的。
當初陸戈臨走前把銀行卡直接給了池朝,讓他該吃吃該喝喝千萬別省著。
池朝那貧民窟一般的消費水平,怎麼都不至於去打零工。
“是不是因為要交校服錢了?”齊箐猜測道,“小孩自尊心不好跟你開口?”
“我早都給他交過了,”陸戈嚼著麵包,有些心煩,“不好開口從卡裡直接劃錢也行,也用不著出去賺。”
“哎呀不知道,”齊箐懶得去想,“反正那小孩放學後得被人看著,不然我不放心。”
事出有因,陸戈也隻得妥協:“我跟他說。”
“你可別說我打小報告了,”齊箐有種欺騙小孩子的心虛,“我答應小朝不告訴你的。”
“行,”陸戈嘆了口氣,“我就裝不知道。”
——
陸戈的十八手退役舊手機充了一天一夜的電終於開了機,池朝把電話卡插進去,剛擺弄個差不多,下午就有快遞抵達樓下,送來了一款和陸戈一模一樣的、還未拆封的手機。
不知道是不是齊箐讓的,他「最近有錢」的哥哥還真給他買了個新手機。
貴重物品需要當麵驗貨簽收,池朝被快遞小哥按頭強拆,拆完之後他還有點捨不得。
“東西買了就用,別跟老太太藏膠袋似的,這捨不得那捨不得。”
池朝沒搭理他,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
“少給我惹點事,這個月月考考進年級前五十就行。”陸戈撥了撥窗邊的玫瑰,把邊緣泛黃的花瓣給摘了,“還有幾個月我就回去了,你給我安分點。”
“我挺安分的,”池朝說,“別人不安分。”
“對,就你準沒錯。”陸戈忍不住道。
“哥,”池朝把電話卡插進新手機裡,“你把我過生日的視訊再發給我。”
陸戈在家庭群裡扒拉了半天,把那條視訊扒拉出來重新發給他。
發完之後還順手拍了張玫瑰,也一併發了過去。
“哥,你之前發的照片也能再發一遍嗎?”
陸戈有點疑惑:“什麼照片?”
“那輛賣花的小推車,”池朝說,“上次你拍的噴泉,還有鴿子。”
“你要那些幹什麼?”陸戈點開聊天記錄的圖片模式,發現池朝說的照片都是自己給他發過的。
“沒記錄了,”池朝戳著手機,“哥,這幾天你給我發資訊了嗎?”
“沒有,”陸戈雖然很不理解,但是依舊把那些照片都選擇後重新發給了池朝,“你手機都丟了我還給你發什麼資訊?”
“哥,”池朝把那些照片一張一張重新儲存下來,“你什麼時候回來?”
“七八月份,”陸戈自己都不太清楚,“快了。”
這個「快了」到底是多快,在池朝也沒個具體概念。
為了減少失望,他隻是下意識地把日子往後推一推。
八月啊,也太久了。
“跟你商量個事,”陸戈突然正色道,“過幾個月你去你阿姨那兒住吧。”
池朝頓了頓,竟然也就這麼答應了下來:“嗯。”
陸戈完全沒想到事情的進展會如此順利,嘴上卡殼了,一時半會兒都不知道接什麼話。
“阿姨對你說了嗎?”池朝把新手機擦了擦放在桌上,“哥,我以後不會了。”
“哎…”陸戈就挺受不了池朝這樣一板一眼地認錯。
雖然這小崽子嘴上的話真的挺真,但假的也很假,可無論真假,到陸戈這兒就都有點用處。
就像陸晨撒起嬌來陸戈壓根就不知道她哼唧的是什麼,反正情緒到位了想幹嘛都順著。
放在池朝這也是同理。
對方甚至都不需要像陸晨那樣賣力哼唧一段時間,隻需要喊一聲「哥」,陸戈就什麼話都沒有了。
奇怪的偏愛,但又忍不住心軟。
——
池朝去齊箐那裏住之後生活並沒有什麼改變。
他每天早起晚歸,除了吃飯睡覺,大部分時間要麼在學校,要麼在補習班。
他根本沒時間去和齊箐鬧矛盾,更別說再把老太太摻和進來。
陸戈先前的擔心都擔心了個寂寞,這一大家子住一起相處還挺愉快。
除了陸晨。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陸晨那半吊子學渣在池朝麵前對比可就太強烈了。
齊箐天天把池朝搬出來當正麵教材,聽得她現在對池朝這個名字都有點神經過敏。
陸晨每天忙著寫作業,哭著背單詞。
被池朝卷生卷死,卷死又卷生。
第三次月考池朝和年級第五十差了幾分。
第四次月考、也就是期末剛好卡了個尾巴,艱難地擠了進去。
二十五中的年級前五十剛好扒上本科錄取線,齊箐開心得不行,在給陸戈的電話裡把池朝一頓猛誇。
“你當年學習要有小朝一半努力,就憑你媽遺傳給你的智商,早就去清華北大博士後了!”
陸戈也替池朝高興:“我是來不及了,但妹妹還有機會。”
陸晨直接抱頭尖叫:“哥哥你快回來吧我真的不行了!!”
她快被卷死了。
——
暑假從七月開始,池朝依舊是家裏補習班兩頭跑。
雖然他的成績進步飛快,但是無奈基礎太差,生拉硬拽也就扒上了平均水平。
二十五中的年級前五十都抵不過一中的年級前三百,學校和學校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他想邁過去,就得比周圍的人付出更多努力。
而寒暑假就是邁出這一步的最佳時機。
完全沉浸在一件事情裡就會感覺時間過得很快。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會去想陸戈。
想他們的初見,還有分別。
想那隻粉色的玫瑰,想英國此時的太陽該有多麼熱烈。
終於在七月底,陸戈要回來了。
池朝把那條發在家庭群裡的通知反反覆復看了許多遍,然後單獨去問陸戈。
鴨鴨三號:哥,你回來後還走嗎?
哥:工作結束了,我還往哪走?
池朝唇角抿著的笑逐漸擴散,對著手機笑出了左邊的淺淡梨渦。
哥:這次不會又不來接我吧?
多大的人了,還記著仇。
池朝想到之前齊箐打趣自己的話,就轉述一遍發給了陸戈。
鴨鴨三號:阿姨說,我去了得跑在妹妹前頭。
哥:跑她前麵幹什麼?
池朝抿著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鴨鴨三號:撲你懷裏。
那邊沒立刻回復。
就在池朝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是不是有點不太恰當時,陸戈的資訊發了過來。
哥:那能怎麼辦?
哥:先到先得唄。
作者有話說:
池朝:汪汪汪(衝刺)(飛奔)(原地劈叉以表決心)(搖尾巴)(搖尾巴)(暴打其他小狗(陸晨)(鼻青眼腫搖尾巴)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