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你。
池朝這話說的,直到車子起步陸戈才反應過來。
“你不來回跑,還打算跟我一起飛倫敦?”
池朝「嗯」了一聲,掏出手機點開螢幕:“我看看票。”
“還看看票,”陸戈樂得不行,手一伸就去揉池朝腦袋,“弟弟,你跟別人說話也這麼逗不行嗎?”
池朝歪著腦袋躲他:“跟誰?”
“跟你朋友,”陸戈說,“跟妹妹,跟奶奶,跟阿姨。”
“我沒那麼多話。”池朝點開天氣預報,這場雨預計在淩晨五點多結束。
陸戈撓了會兒池朝頭髮,突然覺得自己怎麼就跟陸晨似的一會兒閑不下來。
相比於越發沉穩的池朝,自己反倒跟個半大孩子一樣,沒事總想著戳他一下逗他一下,池朝沒反應他自己倒是樂在其中。
跟有病似的。
沒一會兒到了酒店,兩人撐著傘又進去。
陸戈拿池朝身份證登了個記,哥倆都是大高個子,肩寬腿長地往那兒一站,惹得前台接待的小姑娘一連看了好幾眼。
臨走時,陸戈一招耳朵聽見身後幾句感嘆。
“才十七哎…現在的小孩可真帥…”
都看小孩去了,他這個二十七歲的老男人現在是無人問津。
進了電梯,陸戈把池朝上上下下來回打量了好幾次,覺得這小野狗被自己養得可真不錯。
寬肩窄腰長腿翹屁股,短袖被雨濕了下擺,有點貼肚子,正好顯出了結實的小腹。
原本細得像兩條麻秸稈的手臂,現在也隱約有了肌肉弧線。
他手上握著行李箱,從家裏出來就沒讓陸戈搭過手。
陸晨和黎檸都和陸戈說過池朝在同齡人之間的那些桃花,現在想想都是有原因的。
這樣的酷哥的確挺招人。
進了房間,陸戈先把身上半濕不濕的衣服脫了。
“你跟你們老師請過假了嗎?”
池朝點著手機:“請了。”
陸戈手一伸直接截了他的手機,垂眸一看對話方塊裏的字剛打了一半。
“身體不適?”他一挑眉梢,“男人的嘴喲。”
池朝一眼掃過去,先是看見陸戈舒展著的鎖骨,往下就是隱約突起的腹肌。
他耳尖微動,挪開目光,把手機拿回來繼續打字發過去。
“你們黎老師心裏門清著呢,”陸戈轉身進了浴室,花灑都放水了才「哎」了一聲,“弟弟,給我拿個睡衣。”
池朝關了手機,蹲下身開啟行李箱給陸戈扒拉出了那身睡衣。
浴室亮著浴霸,磨砂玻璃的那邊彷彿連空氣都帶著熱度。
池朝在門口停了片刻,抬手叩了叩玻璃門板:“哥,衣服。”
感覺自己聲音有點啞,他清了清嗓子。
隱約能聽見踩著水的腳步聲,下一秒門被開啟。
熱氣撲了池朝一臉,他還沒反應過來,一條濕漉漉的手臂從那邊探了出來。
不知道是燈光太強,還是陸戈本來就白,那截手臂就像是被水蒸氣給蒸褪了色,白得晃人眼。
池朝的瞳孔就像是被上麵綴著的水珠給灼了一下,遞過睡衣後眨了半天才勉強反應過來。
抓了把頭髮後走回行李箱邊上蹲著,池朝把裏麵的東西整理整理重新合上。
隻是整理好了也沒起來,身子一歪趴在床尾,把臉埋在了雙臂之間。
要命,怎麼就…起來了。
等陸戈洗完澡,池朝那邊也冷靜了下來。
他沉著臉洗了個戰鬥澡,出來之後陸戈驚訝地發現對方竟然還帶了睡衣過來。
“你什麼時候把你睡衣塞我行李箱的?”陸戈靠在床頭懶洋洋地玩著手機。
池朝抓了一把自己半乾不幹的頭髮:“你眼睜睜看著的時候。”
“頭髮不吹乾?”陸戈把手機擱下,從池朝一招手,“過來。”
跟喚狗似的,池朝就這麼走過去坐在了床邊:“一會兒吹。”
他在家一般都懶得去插電吹風,少年頭髮短髮質硬,等陽台的洗衣機洗完衣服,他的頭髮差不多也就幹了。
“真怕你下一秒就開始甩腦袋了。”陸戈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電吹風來。
“真把我當狗?”池朝看著陸戈。
陸戈右手拿著吹風機,左手抬抬池朝下巴:“來,叫一聲聽聽。”
池朝後槽牙一磨,沒吭聲。
好在陸戈也就隨便逗他玩玩,說的話自己都沒當真。
吹風機發出「嗡嗡」聲響,池朝就這麼乖乖坐著,任陸戈折騰他的頭髮。
“平時在家都吹吹,不然容易受涼頭疼。”
他的手指還停在池朝的發間,揉揉對方毛茸茸的腦袋:“今天挺乖。”
池朝抿了抿唇,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你先睡吧,我把衣服洗了。”
“直接裝袋子裏掛門口,晚上會有人來收,”陸戈掀了被子,“你也來睡吧。”
池朝應了一聲,把換洗衣服都裝進酒店提供的臟衣袋裏,開門掛在了把手上。
再進屋的時候陸戈已經把大燈關上,隻餘床頭的兩盞小夜燈還亮著。
陸戈閉著眼躺下,池朝就順道把玄關的燈也給關了。
“還好單人間的床是一米五的,不然還擠不下咱倆。”
察覺到池朝在自己身邊躺下,陸戈側過臉去,剛好撞上對方的目光。
兩人之間幾乎空出了第三人,池朝跟怕被他咬著似的,貼著床邊躺。
“你睡那麼邊上也不怕翻個身掉下去?”
於是池朝就像條蟲似的往裏挪了挪。
陸戈翻了個身,麵朝著池朝側躺:“我身上有刺?”
池朝瞥他一眼,又往裏挪挪。
陸戈這回直接笑了出來,拉著池朝的手臂就把人拽到麵前:“以前還撒嬌要抱抱呢,現在怎麼不繼續了。”
池朝臉上一臊,乾脆轉過身背對著陸戈睡。
陸戈在他腰上拍了一把:“可把我稀罕的。”
「噠」的一聲,陸戈關掉了房間裏最後一盞燈。
池朝擰著身子往後看了看:“關燈睡嗎?”
他記得陸戈睡覺都會亮一盞小夜燈。
“太亮了,”陸戈拉了拉被子,“睡吧。”
池朝把腦袋重新轉回去,知道陸戈是特意照顧著他的習慣。
照顧了也不明說,還非得找個理由讓別人沒有心理負擔。
如果池朝不知道陸戈房間小夜燈的明亮程度,真就一點都察覺不到對方的有意為之。
陸戈的溫柔一直都很安靜,彷彿嵌入空氣般不易察覺。
可那種照顧又確實存在,所以一旦和他相處久了,就會覺得特別舒服。
池朝忍不住輕輕翻了個身,從背對著陸戈變成仰躺,又成了麵對。
想到這個人還有幾個小時就要走了,他的心裏就捨不得。
房間裏很安靜,池朝能聽見他們兩人的呼吸聲交雜在一起。
偏頭悄悄看上一眼,陸戈合著眸正在睡。
窗簾沒拉嚴實,有清冷的月光從縫隙中傾瀉而入。
池朝藉著那點微弱的光源,用目光在陸戈的五官上描摹良久。
被子遮在下巴上,陸戈的嘴唇被月光照得像是沒了血色。
高挺的鼻樑,纖長的睫毛。
最後他實在是忍不住伸出手指,試探性地緩慢接近,然後蜻蜓點水般點在對方的眉骨。
“弟弟,”陸戈依舊閉著眼睛,“幹嘛呢?”
池朝嚇了一跳,趕緊把手給收了回來。
陸戈睜開眼睛,眸中帶了些疲憊:“睡個覺都不老實。”
池朝垂了眸子,有些內疚:“睡了。”
陸戈明早天不亮就要趕飛機,他還在這裏折騰什麼?
“弟弟,”陸戈把手臂伸到外麵,擱著被子拍了拍池朝,“你一個人在家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擔心。”
池朝輕輕「嗯」了一聲:“你也是。”
停了一會兒,陸戈像是睡著了,但又像是中途醒來後的自言自語:“我就是不放心你…”
他這一覺睡得迷迷糊糊,感覺隻是躺了幾分鐘的時間,就被池朝推推肩膀給叫醒:“哥,起來了。”
陸戈的腦子還是一團漿糊,看著池朝把乾洗過的衣服遞給他,然後繼續坐在床上發獃。
天亮了嗎?
他是要走了。
“哥?”池朝換好衣服坐在床邊,抬手在陸戈麵前晃了晃,“醒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