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非得把你那狗爪子剁了!”
陸戈能想什麼,陸戈什麼都沒想。
他橫著手臂把池朝頂開,自己端了碗飯晃去了客廳。
晚飯在茶幾上吃的,兩人就著螢幕發出來的光,窩在地攤上坐著把飯吃完。
酸湯肥牛辣了些,陸戈扒了兩碗飯才放下筷子往沙發上一靠:“晚點要吃少。”
池朝瞥他一眼,心道這話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小眼神又開始了,”陸戈手臂一展,搓了把池朝的後腦勺,“又打什麼鬼主意呢?”
“沒有,”池朝收回目光,把他碗裏最後一點飯扒拉完,“你什麼時候走?”
“等會兒吧,”陸戈看了眼窗外,“等雨小一點。”
池朝頓了頓,也說話,隻是把桌上的碗盤收拾收拾端去廚房。
陸戈也坐起身,抽了幾張紙把茶幾給擦了擦。
他聽見池朝開了水龍頭在刷碗,乾脆撐著膝蓋站起身也過去。
“碗放洗碗機裡就成,花錢買的呢,平時多用用也不容易壞。”
池朝洗了一半又把水龍頭關掉,點開洗碗機把那幾個碗放裏麵。
擦凈手回到客廳,電視上的半截電影已經開始播放字幕,池朝看了眼窗外的大雨,似乎有減弱的趨勢。
陸嚮明的電話在這時候打過來,陸戈把自己往沙發上一砸,說話聲音都泛著懶。
“嗯,一會兒我叫個車,這麼大雨您就在家獃著吧。”
“池朝?哎,這麼大雨誰想往外跑啊。”
池朝聽到自己的名字,坐在陸戈旁邊瞥了他一眼。
陸戈手臂一伸揉揉他的腦袋,繼續和陸嚮明說著電話。
“知道了,到地方給你們電話。”
垂眸按下結束通話鍵,陸戈一抬頭就看見池朝正盯著他看。
“看什麼?”他躬身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指在池朝的耳後撥了一下。
“你要走了嗎?”池朝問道。
“等會兒,”陸戈往後靠的時候順帶拿過遙控器,遊標在一串海報裡下移,最後點開了一個動畫大電影,“看點開心的。”
歡樂的卡通人物蹦躂出來,連帶著配音都是那麼充滿幹勁活力十足。
隻是池朝不太能開心起來,從吃完飯就板著張臭臉,跟別人欠他幾百萬似的。
“開心點,弟弟,”陸戈的手指從池朝的腦後伸到前麵,食指的指尖撓了撓池朝的下巴,“一會兒送我不?”
池朝偏了偏頭,躲開那根欠欠的手指:“不送。”
“哎,”陸戈把他的臉掰過來,“鬧情緒呢?不接我就算了,送也不送?”
其實陸戈也就是嘴上一問,並沒真想著讓池朝送他,畢竟這外麵雨下得跟瓢潑似的,任誰都不想往外跑。
可是池朝這拒絕一點都沒猶豫,上下唇分開後一碰直接說出口,陸戈聽著就有點不舒服了。
他不舒服,那就得找找池朝的事。
“果然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談起戀愛哥哥就是個屁唄。”
池朝聽得眉頭緊擰,隻是下顎被陸戈掐手心裏,躲也躲不掉。
“跟我說說什麼情況?”陸戈微微斜著上半身,晃晃池朝的小臉,“哥哥哪裏又惹著咱們玻璃心小弟弟了?”
池朝被這幾個稱呼臊的不行,掰開陸戈的手攥在手裏:“你是不是喝酒了?”
“我喝酒還能開車去接你?”陸戈笑道,“臉上掛不住就賴別人。”
“你掛得住,”池朝低頭去看自己握著的手,“你臉上最掛得住。”
陸戈手指頭一曲,和池朝的食指纏在一起:“拐著彎罵我呢?”
池朝和他貼著手心:“誇你呢。”
陸戈臉上掛著笑,懶洋洋地側靠在沙發上,看池朝垂眸時的側臉。
頭髮有點長,劉海都搭眼皮上了,隻是卷翹的睫毛托著,跟道小柵欄似的,豎在眼瞳之前。
陸戈忍不住就想替他撥一下,隻是手剛抬到半空,就被池朝重新握住拽回了大腿上擱著。
“哎,”陸戈拍了拍他的手背,“摸上癮了?”
“哥,”池朝拇指卡在陸戈虎口處的一道淺色疤痕上,“這裏怎麼了?”
陸戈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割著手了。”
手術刀的刀片鋒利無比,陸戈當時第一次拿就直接炫到了手上,好在傷口不深又處理及時,隻留下了一條淡淡的粉色疤痕。
這道疤隱藏在掌紋之中,不像池朝這樣放眼皮子底下看都看不到。
陸戈想了想,好像壓根就沒幾個人知道。
他頓了頓,突然像是想到什麼,拉過池朝的手到自己麵前:“新傷逢著雨天會疼,你手疼嗎?”
這小崽子手上的兩道結還是他給縫的,現在再看隻能看到兩個芝麻大小的點點。
“去年了的,還算新傷嗎?”池朝問。
“是嗎?”陸戈托著他的手背,拇指指腹擦在麵板之上,“都這麼久了。”
的確挺久的了,這道疤還是池朝剛去二十五中時留下的。
那時候的池朝還是個渾身戾氣的小野狗,豎著自己那一身的倒刺,誰碰紮誰一手血。
陸戈也因為這件事,動過丟下池朝的念頭。
突然,有東西觸碰側臉,陸戈下意識地後仰躲避,在後一秒意識到是池朝的手指。
他飛快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剛才還托著的那隻右手已經被他的主人收回去了。
“幹嘛呢?”陸戈覺得被碰過的地方有點癢癢,於是抬手撓了撓自己的鬢角。
池朝也沒回答,隻是蜷起右手,放在了自己身側。
屋外的雨勢逐漸開始變小,晚上九點,陸戈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他這次回來沒帶多少東西,小小的一個行李箱,還都用來裝禮物了。
池朝把他的證件都清點好,然後往他的包裡塞了個睡眠眼罩和U形枕。
“我有,”陸戈嫌麻煩,“我那邊有,都懶得往家帶,你還給我塞一個過去,我就一個頭。”
“到地方了好好睡一覺,”池朝堅持把枕頭給塞了進去,“你這幾天作息不規律。”
他這幾句話說得格外老成,就像是角色對換,池朝纔是陸戈他哥。
“哎,”陸戈看著池朝忙活,覺得好笑,“我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還要你個十七八歲的操心?”
“十七八的都沒感冒,二十七八的發燒好幾天,”池朝把行李箱的拉鏈拉上,站起身看著陸戈,“歲數有用嗎?”
陸戈登時樂了,手欠起來收不住,直接往池朝屁股上招呼:“你挺拽?”
池朝剛開啟門彎腰準備拿傘,冷不丁被人從身後打了一巴掌,瞬間直起了脊樑,轉身看著陸戈的目光中隱約帶著點火。
“怎麼著?”陸戈單手扶著鞋櫃準備換鞋,壓根沒把這小崽子當回事,“還真準備打回——哎!!”
下一秒,池朝扣著陸戈的手腕,直接就把人懟鞋櫃上靠著了。
陸戈正換鞋子,也是沒站穩。
池朝跟個小牛犢子似的往他麵前莽,他沒一點防備,往後踉蹌了幾步,然後就這麼被對方抵在了牆邊。
手腕被握著按在牆上,後腰被人託了一把,沒擱在邊緣的稜角處。
陸戈的臉覆上陰影,看池朝幾乎擋住了玄關頂上那盞昏暗的吊燈。
他光著腳,而池朝穿了鞋,兩人的身高在這一刻彷彿有了高下。
雖然陸戈心裏一千萬個不想承認,但是池朝好像已經快有他高了。
幾乎是同時,陸戈感覺自己左邊的屁股突然被人捏了一下。
他瞪著眼睛「操!」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原地發作,就見池朝立刻收手,躲房間外撐傘去了。
“狗崽子!”陸戈隻覺得自己一身的血氣在那一瞬間全衝上了大腦,就連罵人都開始有點不利索了,“我今天非得把你那狗爪子剁了!”
他氣急敗壞地穿上鞋,在樓道裡掐著池朝的下顎把人往牆上一按:“你哥你都敢啊?”
“哥哥哥——”池朝慌亂地用手臂抵抗,嘴巴被卡著都說不出話,“攝、攝像頭!”
陸戈扭頭看到鄰居家閃著紅點的攝像頭,勉強撒了手。
但是一腦袋火越燒越旺,時不時就往池朝身上抽幾巴掌。
“我看你是不想好了,”電梯裏,陸戈還在發火,“我是你哥!”
池朝悠悠瞥他一眼,用手正了正自己下巴:“隻許州官放火?”
“哥哥打弟弟屁股怎麼了?”陸戈問。
“我說過了,”池朝也挺有理,“你要是再打的話我就打回去。”
陸戈心道你打了個鎚子!你那是捏的!
一字之差,差之千裡,池朝真要是也跟他一樣拍一巴掌陸戈都沒這麼燥。
但是這話他又不好說出口,最後隻好吃啞巴虧。
“趕緊滾蛋吧,”單元樓門口,陸戈奪過池朝手上的傘,“看你一眼都頭疼。”
他叫的車就停在幾步遠的地方,陸戈正準備接過自己的行李箱,卻見池朝直接把箱子一提,冒著雨開啟了後備箱。
“哎,”陸戈舉著傘給他撐上,“你還往外跑什麼?非得淋點雨健康些?”
“我跟你一起去。”池朝「砰」的一聲把後備箱蓋上,抬手去抓雨傘,手掌蓋住陸戈的手指。
陸戈幾乎是被他推著塞進了車裏,等到池朝也跟著坐上來後忍不住道:“大晚上的還下個雨,你來回跑什麼?”
池朝把滴著水的傘放在腳邊,轉頭淡淡瞥了一眼陸戈:“誰說我來回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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