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你真是長大了。”
“我纔不信呢,”陸晨撇撇嘴,一臉鄙視地看著池朝。
脫口而出的謊言太拙劣,連陸晨都騙不過去。
池朝揉揉鼻子,感覺自己麵子上有點掛不住。
“你嫌醜就給我,想要就直說,反正不能扔了,這是哥哥編的。”
池朝對上陸晨的目光,像是撞進一片澄澈乾淨的湖。
這小丫頭雖然傻乎乎的,但是卻從不吝嗇去表達心裏的情感。
池朝突然有些明白裴寅那種人為什麼會對陸晨有意思,可能就是得不到才會更加想擁有。
陸晨被保護的太好了,就像是嬌養在溫室裡的玫瑰,雖然枝葉柔軟一碰即碎,但是架不住她純粹美麗,令人趨之若鶩。
“小哥…”陸晨被盯得有點不好意思,“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池朝收回目光,拇指與食指相錯,指腹擦著手繩上突起的繩結。
麵對著陸晨,好像說實話都更加容易一些:“我不扔。”
——
趕著除夕前一天,齊箐帶著他們出門買年貨。
其實家裏吃穿用的已經早早備好,壓根不缺什麼,但是生活得有儀式感,年前必經的流程還是得走。
菜市街裡人山人海,齊箐擠在一家生意火爆的瓜子鋪前買五香花生。
這家菜市場算是城市整改後唯一留下來的、具有一定年代感的街道。
陸戈記得齊箐在他小時候就喜歡帶他來這邊排隊買花生,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喜歡帶他過來買花生。
老闆跟他們都熟了,一見他們來就給陸戈抓把甜瓜子讓他在旁邊慢慢吃。
他們家的西瓜子好像都比別家的硬一些,陸戈磕巴磕巴嗑瓜子,結果還把自己乳牙給嗑掉了。
當時年紀小,嚇的直接就在他家鋪子前哭出來,導致陸戈現在都對西瓜子有陰影。
所以他沒像陸晨似的跟著齊箐一起擠,而是去了對麵的水果鋪挑選水果。
池朝跟著陸戈一起,陸戈惡趣味地拿了盒榴槤給他聞。
池朝不明所以,實打實地就把鼻子湊上去,結果被熏得眉頭直擰,後退半步撞上陸晨的半邊肩膀。
陸晨剛從瓜子鋪裡抓了一小撮瓜子,蹦躂著出來分給池朝一半。
“哥哥,你又要買榴槤嗎?”陸晨捂住鼻子直皺眉,“別買了,求你了!”
“不買,”陸戈把榴槤放下,“現在不是吃這個的季節。”
他拿起來就為了熏池朝一下,看那小崽子被熏得亂跑,陸戈心裏就覺得好笑。
大街上的衛生並不是特別好,陸晨咬著瓜子,在嘴巴裡發出「哢」的一聲,舌尖挑出瓜子仁,把皮吐在路邊的的小垃圾堆裡。
池朝把瓜子遞給陸戈,陸戈沒要。
他閑的沒事,就跟著陸晨一起去路邊嗑瓜子。
其實主要是因為剛才被榴槤熏得腦殼疼,怕陸戈再拿出個炸/彈丟他臉上。
然而沒想到剛咬了第一顆,就隻聽「哢」的一聲,不僅是瓜子殼破開發出的聲響,池朝隻覺得自己腦殼好像都跟著這清脆的聲音一起開了顱。
他勾著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後槽牙。
好像…鬆了。
——
忙碌了一下午,等到買好東西已經晚上了。
陸戈開著車剛駛進小區,齊箐的手機就進了通電話。
他關掉了車裏的音響,從後視鏡裡看到對方沒有第一時間接聽,反而皺著眉頭抬眼看了一下自己。
母子倆人的目光,陸戈開口問道:“誰嗎?”
“你就把我放這兒吧,”齊箐嘆了口氣,“突然想起來家裏蠔油沒了。”
這多半是個藉口,不過陸戈也沒拆穿,把車停靠在了路邊。
陸晨也要跟著一起,齊箐沒讓她去,把人給重新按回了車裏。
“大冷天的往哪跑?跟我回家搬東西上樓。”
陸戈重新啟動汽車,目光斜向左邊,從側邊的後視鏡裡看見齊箐站在原地接了電話,不像是要去買東西的樣子。
誰的電話?
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陸戈很長時間,因為就在齊箐回到家後就把他拽去了廚房。
“又是他們家。”齊箐把手機給陸戈看通話記錄。
陸戈結果手機隨便翻了翻,發現最近幾天一通來自鄰市的電話打來了好幾通。
“池朝的叔叔?”陸戈問。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齊箐翻了個白眼,“之前就跟你提到了,老太太給了點錢把人打發了,現在快過年了,電話直接打我這裏,說要把池朝接回去,還說什麼過年回家祭祖,池朝總的出一份,亂七八糟說一大堆,就是想從這裏要錢。”
陸戈沉默片刻:“她們要多少嗎?”
“真報個數就好了,”齊箐沒好氣道,“數目差不多給完錢一了百了,這夫妻兩個想要老家的房子,租出去收租金!”
陸戈覺得這多少有點過分。
說到底那房子還在老太太名下,就算過戶也是過給池朝,關他們兩口子什麼事?以前還找找藉口遮掩一下,現在真是一點都不演了。
“老太太之前還拎不清,把錢往外撒,我把她銀行卡沒收了,現在還跟我置氣呢!”
陸戈嘆了口氣:“媽,真是為難你了。”
“唉…”齊箐也很無奈,“雖然我也不樂意管別人家的閑事,但是小朝既然過來了,咱們就好好對他,這孩子也是招人疼的。
所以錢不錢的事吧,咱花了多少他長大心裏都有數。但是那錢得花得值啊,他那叔叔就跟無底洞一樣,咱家掏空老底都填不滿!”
這話說得沒錯,也的確是這樣。
陸戈當初帶著點老太太去池敬家裏,就差把人給告了,對方約摸覺得陸戈是個硬茬,所以乾脆找齊箐這邊向討點好處。
可是比較不幸的是,齊箐比陸戈還硬,他這老媽,真火起來指不定直接就奔律師所去了。
“這事我來處理吧,回頭我去他叔家好好說說。”
陸戈轉身拉開廚房的門,抬眼就看見池朝卡在旁邊的衛生間門框裏。
陸戈側過目光,和齊箐對視一眼。
池朝抬手捂住自己的半邊臉,似乎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我…有點牙疼。”
他的智齒在半年後終於開始發力,不僅把前麵那顆牙齒給擠歪了,自己還有往牙床外伸展的架勢。
而使這場量變突發到質變的元兇,就是在菜市街上陸晨遞過來的一顆西瓜子。
齊箐聽知道後在客廳笑了足足半小時,順便和全家重溫了一下陸戈當年是怎麼梨花帶雨哭自己吐血了的。
池朝坐在沙發上聽得津津有味,連牙疼都忘了。
陸戈拍了拍他的腦袋:“別憋著了,要笑就笑。”
池朝壓根沒憋著,他是想笑,但是牙疼得又笑不出來。
溫水含了幾杯了,努力漱口也無濟於事。
陸嚮明給從書房端來一小杯白酒,繼續讓池朝含著。
陸晨驚訝地瞪大眼睛:“為什麼要喝酒呀!”
“含著不喝,”陸戈解釋道,“烈酒止痛的。”
“五十三度,”陸嚮明加重了語氣,“烈得不能再烈了。”
正在做飯的齊箐汲著她的棉拖「噌噌噌」跑去了客廳:“小朝受不受得了啊你們爺倆別亂來。”
“他這不是疼嗎?”陸嚮明手上一頓,“小朝喝過酒嗎?”
池朝看著那一小杯白酒,緩慢搖了搖頭。
“不行不行,”齊箐按下陸嚮明的手,“哪能給小孩喝這麼烈的酒?”
“沒事,”陸戈倒是不在意,“讓他含著,又不喝。我朋友趕到醫院還得半個小時呢,他坐著等著也是等著。”
“那就隨便找家診所拔了。”齊箐說。
陸戈把手一攤:“大過年的哪家開門?”
“含吧含吧,”老太太在一旁做出最後的決定,“看得我都疼了。”
於是池朝端過那一杯白酒,仰頭灌下去了。
手臂一抬一瞬間得事,動作之豪爽看得陸晨都驚呆了。
“忍住!”齊箐直接把垃圾桶塞池朝懷裏,緊張到整個人都開始繃著,“辣就對了!”
左邊腮幫鼓出一小塊肉來,池朝常年不變的五官在那一刻發生了誇張且怪異的扭曲。
陸戈死死抿著唇,在憋了兩秒後「撲哧」一聲笑出來。
“笑什麼笑!”齊箐直接往自己兒子背上甩了一巴掌,“就你最不上道!”
“不行就吐了吧。”奶奶探著身子,表情看起來比池朝還痛苦。
“多含一會兒,”陸嚮明鼓勵道,“茅台呢。”
池朝聽後眼睛微睜,看著陸嚮明喉結一滾,腮幫直接癟了下去。
圍觀著的一家五口:“!”
“你喝下去啦!?”齊箐直接就叫起來了。
“不是吧?”陸戈笑得更開心了。
池朝猛地躬下身,捧著垃圾桶劇烈的乾咳了好幾下,用力之猛就像是要把自己心肝脾腎全給吐出來似的。
整個口腔連帶著嗓子就像過了遍火,燒得他感覺自己都啞了。
陸晨連忙端過桌上的水杯給他遞過去,奶奶替池朝順著後背,讓他喝口水緩緩。
“還真喝下去了?”陸嚮明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可怎麼好?”
“以後咱家有人陪你喝酒了。”陸戈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你們爺倆可真行!”齊箐氣道,“果然男人沒一個有用的!”
大概幾分鐘後,陸戈手機上進了通訊息告訴他們可以出發了。
池朝還在衛生間拿冷水搓臉,左邊的腮幫似乎有點腫。
陸戈掰過他的臉,手指觸控下顎,還能察覺到些微高於體溫的熱。
“別是發燒了吧?”陸戈皺著眉,又去摸池朝的額頭。
池朝不容易生病,但是一旦有什麼毛病就容易發炎引發高燒,這次的智齒搞不好又得病一場。
“哥,”池朝耷拉著眼皮,整個人似乎都有點站不穩,“我頭有點暈。”
陸戈頓了頓,雙手扶住他的肩膀:“你不是醉了吧?”
“不知道,”池朝順著陸戈的方向就往他懷裏倒,“我沒喝過酒。”
陸戈直接笑了出來,手臂一攬就把這小崽子抱進懷裏,“哎喲,真醉了?!”
池朝把臉枕在陸戈的肩膀上,鼻尖似乎都能擦到對方的頸脖。
他能感受到陸戈胸腔的起伏,說話時聲帶的震動。
好近,像住在他的心口。
耳邊能聽到輕快的笑聲,一大家子似乎又圍了過來。
“搭把手抬車上,”齊箐拍拍陸嚮明,“看把孩子醉的,你也跟著去吧。”
“我也去我也去,”陸晨積極道。
“哪都少不了你,”齊箐推推陸晨的腦袋,又轉身對老太太說,“媽您就別去了,外麵冷…”
疼痛都拋在了腦後,那一瞬間池朝在想這是不是場美夢。
就像當初他的手受傷,陸戈抱著池朝從地下車庫回了家。
同樣的姿勢,現在陸戈抱著卻有些吃力了。
“弟弟,”他用腦袋撞撞池朝的,“你真是長大了。”
作者有話說:
是啊,再長長就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