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能迷糊,他不能迷糊。
陸戈一句話不僅把齊箐給說愣了,也把池朝給聽傻了。
“你已經有一個了啊!”齊箐「噔噔噔」繞到陸戈麵前,“什麼時候談的?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要什麼動靜?”陸戈笑了笑,“還沒定下來呢,不急。”
齊箐震驚了好一會兒還沒緩過來,扭頭就去問池朝:“你哥談物件你知道嗎?”
池朝舌頭打了個結,說話都有點磕巴:“不知道。”
“也是,”齊箐攥著拳頭往自己手心裏一磕,把注意力從池朝身上挪開,“你昨天纔回來。”
池朝喉結上下一滾,內心有那麼一絲絲的慌張。
陸戈又拍拍他的後頸,跟個沒事兒人似的笑笑。
齊箐東問西問問了一堆,陸戈嘴巴嚴得很,一句話都套不出來。
“你別是隨口說的想糊弄我。”齊箐皺眉道。
陸戈倒是無所謂:“真糊弄還等到現在?”
齊箐想了想,也是這麼個理,於是更加責備道:“又不是什麼壞事,藏著掖著做什麼?”
“他年紀小,”陸戈目光抬了抬,枕著沙發靠背去看天花板,“我怕你們不太能接受的了。”
“幾歲?”齊箐問,“其實女孩子年紀小個六七歲都是可以的。”
“啊…”陸戈長嘆一口氣,“還要小一點。”
“**歲?!”齊箐眉毛都快飛出來了,“那也太小了,還在上學吧!”
池朝後背密密麻麻都是冷汗,聽到這再也聽不下去,畏畏縮縮站起身,直接就往廁所去。
“你不會誆我呢吧?!”齊箐人都麻了,“別亂來。”
“這不是找不到嗎?”陸戈接上話,“好不容易找一個你別說不行啊?。”
齊箐滿臉複雜,欲言又止。
她憋了憋,抬手指指陸戈:“我懶得管你。”
說完就拿著她的小包氣沖沖地走了。
等到把自己老媽送去電梯,陸戈轉身折回房間,剛巧看池朝從廁所裡出來。
“喲,”他笑著把門關上,“怎麼回事啊,朝哥?”
“哥,”池朝現在心裏還發著虛,“你說那話…”
說出去一個謊,就得用無數個謊來填它。
日子一天滾著一天,總有瞞不住的時候。
何必呢。
“遲早得說,”陸戈走回客廳,“先打個預防針吧。”
池朝腳步一頓,人有點懵:“說…什麼?”
陸戈開啟電視,手臂一伸沖池朝勾了勾:“過來。”
池朝走過去,被陸戈握住肩頭往懷裏帶了帶。
“弟弟,”他拍拍池朝肩膀,“別慌。”
池朝氣定神閑道:“還行。”
他承認陸戈剛才那一句「有物件」讓他腦子「嗡」了那麼一下,但很快也就淡定下來,反正陸戈說他自己的,齊箐又不會問到別人頭上。
“還行你跑什麼?”陸戈在池朝的腦袋上糊了一把,“看把我們朝哥嚇得。”
池朝把頭一偏,斜著目光:“你從哪兒弄個女朋友出來?”
話已經說出口了,齊箐也都信了。
這個小了**歲的「物件」總歸要牽出來溜溜,陸戈自己給自己刨坑,也不怕摔著腦子。
“我也沒說有女朋友,”陸戈捏著池朝的耳垂揉揉,“你是不是想偏了?”
池朝抿著唇,定定地看著陸戈:“哥,你不會,想說…”
不會是想說出來吧?
“覺得驚訝?”陸戈收起之前弔兒郎當的表情,“還是害怕?”
池朝的目光垂去茶幾,不知道這麼回答。
“你是什麼打算?”陸戈問,“這樣藏下去,準備藏多久?”
池朝頓了頓,看向陸戈時動了動唇,又輕輕抿上:“可是哥…”
他是不怕,整件事裏最不怕的就是他。
池朝一個光腳的,怎麼著也不怕別人穿鞋的。
他怕也是替陸戈怕,怕對方肩上的擔子太重,怕陸戈堅持不了。
怕他們又退回之前的模式,或者根本就退不回去。
“小狗,”陸戈撈過腿邊趴著的陽陽,“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嗎?性向問題是正常的,不要對此有心理負擔,也別覺得自己是異類。別人這麼看待那是別人的事,自己要先過自己心裏那一關,最起碼承認下來。”
承認…什麼?
有個念頭在池朝腦子裏晃了那麼一下,有點過於大膽,他沒說出口。
“你覺得我跟你現在是什麼關係?兄弟、還是朋友?”陸戈停了停,像是給池朝幾秒思考時間,又繼續說道,“都不是了,小狗。”
他們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他們是一對情侶,或者說——愛人。
“不要把矛盾模糊化,這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該坦白就去坦白,該爭取就去爭取。”
陸戈想得簡單,也足夠大膽。
光是聽他說出來的,都已經讓池朝驚心。
他哥這是打算出櫃,把他們之間挑明。
“哥…”池朝有那麼一瞬間的慌亂,“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陸戈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這是我的態度。”
最初陸戈或許還有顧慮,擔心池朝隻是一時興起,並沒有往長遠了去想。
可昨晚值夜班時他又仔細考慮了許久,覺得就算池朝沒那個想法,他一個做哥哥的也要把這點給提出來。
池朝能迷糊,他不能迷糊。
這是陸戈從工地裡拽出來的小孩,不管是什麼身份,他都得領著對方走下去。
“我現在甚至有點慶幸,你沒有對別人抱有這種感情。那樣的話我就不好插手你的事情,你這戀愛鬧,想想都讓人擔心。”
池朝喉間一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咽喉。
他的手臂撐在陸戈身邊,翻身以一把抱住了對方。
“哥,我不是…”他的聲音悶在陸戈耳邊,聽起來低沉且濕潤,“我是怕你心煩。”
“行了,小狗,”陸戈順著他的脊椎從上到下順著摸,“事情一步一步來,沒什麼可煩的。”
池朝吸了口氣:“哥,我聽你的話。”
“行,”陸戈偏頭貼貼他側臉,“有哥在,別怕。”
——
池朝沒想過陸戈是這麼個雷厲風行的人,要做什麼就著手去做,一點反應時間也不留給他。
那些他不敢想的、不能想的事情,現在就正在他的眼前上演。
“還能什麼關係,”陸戈點著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你想是什麼關係?”
池朝頓在陽台邊上給陽陽開了個罐頭:“你剛才說的物件是不是就是我?”
陸戈樂嗬嗬地笑了一聲:“我還能有第二個?”
池朝壓住上揚的唇角,輕咳一聲道:“阿姨好像不太能接受。”
光是年齡就不行了,性別上豈不是更完蛋。
“男生和女生能一樣嗎?”陸戈頗不在意,“女孩子還是要注意一點。”
池朝點了點悶頭狂啃罐頭的陽陽:“注意一點。”
十一小長假第二天,陸戈推了中午的飯局,在家裏宅了一天。
晚上池朝拉著他去超市遛彎,買了點蔬菜回去留著做明天的午飯。
兩人沒開車,一路溜回來的,到家時天都黑了。
池朝把買回來的東西塞進冰箱,轉身看陽陽在電視櫃下麵走來走去,攛掇著陸戈給她開罐頭。
“中午開過了。”池朝提醒一句。
“啊?”陸戈手快一步,已經把罐頭給開啟了,“我都晚上喂她。”
這貓貓頭的夥食多少有點太好了,池朝蹲下來摸了幾把陽陽弓著的背。
就蹲在了陸戈的身邊,垂眸的樣子乖得不行。
“什麼時候回學校?”陸戈問。
“五號,”池朝抬頭看過去,“下午的票。”
“下午,幾點的車?幾點到學校?”陸戈皺皺眉,“你別又整那些陰間車次,半夜纔到學校。”
“寢室晚上十點熄燈,”池朝笑了笑,“我趕得上。”
兩人在外麵吃過晚飯,回家後陸戈洗完澡就習慣性窩沙發上看電影。
左腿屈著,陽陽就盤著身子臥在他的腹部,暖烘烘的跟個小火爐一樣。
池朝洗完澡用毛巾搓了把腦袋就出來了。
板寸異常好打理,壓根就不需要吹風機,擦一擦也就幹了。
隻是他今天沒在陽台待太久的,把衣服曬好就進了客廳,拎著陽陽的後頸皮把貓往旁邊一扔,自己就這麼自然而然地俯身抱住了陸戈。
“哎…”陸戈把腿放平,雙手一起抱住對方。
他把下巴墊在池朝的肩上,努力探出半個腦袋,繼續看他的電影,“又開始了是麼?”
“哥,”池朝用鼻尖往他頸窩裏拱,“你好涼。”
這一句話把陸戈給說笑了:“我正常體溫,涼了那是死人。”
“就覺得比平常人涼一些,”池朝在他的耳後親了親,“我一直都這麼覺得。”
呼吸撓著耳廓,有點癢。陸戈偏了偏頭,在池朝後背拍了一巴掌:“起來。”
池朝坐起身,又把沙發上的陽陽再往旁邊推推:“哥,你還看電影啊?”
“才幾點就睡了?”陸戈點了下手機,還沒到九點。
“看完都十一點了,”池朝也跟著一起看,“這什麼電影?”
“不知道,隨便挑的,”陸戈往陽陽那裏招了招手,陽陽擺著池朝的大腿跳去陸戈身上,“哎,真乖。”
池朝垂著眸:“她怎麼不去爬貓架上?”
“她最近比較黏我,”陸戈握住陽陽的腦袋,“跟你似的。”
“我也沒這麼黏你,”池朝把陽陽從陸戈懷裏抱出來,直接給擱在爬貓架上,“我都讓我起來。”
陸戈和二層小別墅上的陽陽對視一眼,突然就樂了起來:“一隻貓你都吃味啊?你那麼大一塊頭誰樂意自己身上趴一個?”
“哥,”池朝盤著一條腿,自動忽略陸戈的問題,側著身子坐在沙發上,“阿姨要不同意該怎麼辦?”
話題突然就嚴肅了起來,陸戈甚至還撐著身子坐正了些。
“那怎麼辦?”他反問回去,“要就這麼算了?”
池朝眨了眨眼,往後仰仰身子:“不行。”
“不行,”陸戈用手指刮刮池朝的眼下,“那能怎麼辦?硬扛唄。”
“阿姨如果一直生你的氣怎麼辦?”池朝又問。
“親媽能生兒子多大的氣?”陸戈微微嘆了口氣,“時間久了也就不生了。”
這個「時間久」到底是多久,池朝也沒問出來。
但是他相信陸戈剛才說的那句話,親媽能生兒子多大的氣呢?
這世界上和舒宜一樣的親媽太少了,更多的是齊箐那樣的,刀子嘴豆腐心,心裏都是為陸戈好的。
“怕啊?”陸戈搓搓池朝的臉,“不怕。”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陸戈以前對池朝說過很多次的話。
有哥哥在,那就不怕。
作者有話說:
哥哥是個負責任的好大人呢(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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