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少犯渾。”
萬萬沒想到,陸戈躺床上還能被狗咬一口。
這一口咬的還他媽挺疼,去衛生間往鏡子裏一照,硌著鎖骨上下兩道整齊的牙印,紅一圈不說還破了皮。
陸戈陰沉著臉,「啪」的一聲把手按在洗臉池邊。
床上的池朝也知道自己有錯,把臉悶在枕頭裏不吭聲。
雙方誰也不說話,就這麼僵持了半分鐘的時間,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麵叩了三聲。
敲門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池朝撐著身子坐起來,看見陸戈把衣領往旁邊拉了拉,皺著眉去開了門。
剛送去清洗的衣服現在送回來了,一小包疊好裝在布袋裏。
陸戈回來後把布袋往池朝身上一扔,也不管對方什麼反應,直接背對著他把自己往另一張床上一砸,「哐」的一下,明顯能感覺到那股憋悶的氣憤。
池朝抓了把頭髮,在床邊窸窸窣窣把衣服給換了。
睡衣疊好放在陸戈的枕邊,沒敢吱聲,自己重新躺回剛才的床上。
被子裏似乎還保留著一些溫度,池朝來回翻了好幾個身,折騰出一點動靜企圖引起陸戈的注意。
然而並未成功。
又過了一會兒,池朝忍不住率先開口:“哥,你吃晚飯了嗎?”
陸戈沒搭理他。
下午出門的時候隨便吃了點,現在肚子還真有點餓。
不過這股餓尚且可以忍受,他都懶得當池朝麵吃飯。
“哥,”池朝麵朝著對方坐起來,“我錯了。”
咬人的確是他不對,但是那時候火氣上頭就沒想那麼多。
陸戈一向都是慣著他的,雖然一直沒個明確態度,但是該親的該抱的也一樣沒少。池朝覺得總歸是有那麼點預設的意思,說句話也不至於不行。
但是陸戈就是犯軸,死活不願意開口。
“哥,”池朝盤著腿,“你別談戀愛。”
陸戈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蓋,明顯不樂意聽。
“反正你也不說,那我就天天提醒你。”
蹬鼻子上臉了還?!
陸戈「唰」的一下坐起來,壓著怒火:“你是想翻天。”
“如果知道你這樣我絕對去渝大,”池朝聲音有點兒啞,“你是不是就想讓我走遠點?”
陸戈愣愣,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說什麼。
“滾你寢室睡去。”他又重新躺回去。
真行,還「就想讓我走遠點」。
當初模擬考池朝壓上線,陸戈知道對方不一定留在渝州,開心之餘還多了點難受。
捨不得又能怎麼辦,池朝腦子不好他不能腦子不好,真把對方扣在身邊估計齊箐當頭都能給他一棒子。
他幫池朝想東想西,結果別人壓根就不領情,還覺得你就想讓他滾遠點。
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他這費力不討好,也不知道煩這個心幹什麼。
罵人吧,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
沒良心、白眼狼,說著玩還好,要是用在合適的場景上吧,陸戈還真又有點捨不得。
氣話而已,他又怕池朝當真了。
鎖骨那一口現在還疼著呢,多大人了嘴上還沒個輕重。
陸戈扯了扯自己的衣領,避免領口邊緣蹭在上麵。他覺得自己應該買點噴霧消消毒,但是頂著這一道明顯的牙印又不太好意思出去。
閉上眼思來想去,突然聽見一聲門響。
他撐起身子扭頭看一眼身後,池朝出去了。
真滾寢室去了?不會這麼聽話吧?
陸戈坐了起來,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
都快八點了,還往哪跑?
他有些煩躁地擰著眉頭,看見床邊放著的那一套睡衣,又伸手過去拎了拎衣袖。
但凡換一個人,陸戈都不會把睡衣借出去給別人穿,可如果是池朝的話,就勉強還能接受。
他的手指捏著布料,也不知道是受什麼心態的驅使,把睡衣的衣袖拉到自己鼻下聞了聞。
除了非常淡的洗衣液的香味,也沒其他什麼味。
陸戈擰著眉頭,慢半拍地發現自己做了這麼個動作,嘴角抽了一抽。
他把衣袖重新扔回去,一卷被子繼續睡他的覺。
舟車勞頓折騰了一天,現在也有點困。
就在陸戈睡得迷迷糊糊,心想著得定明天回去的車票。
昨天過來的時候都沒打算待一天就走,他正好請了三天的假,就算不和池朝一起,出去玩玩也行。
但是現在他也沒那個心思去玩了,就想趕緊回家。
半夢半醒間,他隱約聽見門又響了一聲。
身邊的床鋪突然陷了下去,陸戈猛然驚醒,睜眼被床頭的燈光刺了一下。
池朝抬手把床頭燈的暗度給降了下來。
“起來吃點飯,”他坐在床邊,用手指勾了勾陸戈的衣領,“哥,我給你買了葯。”
陸戈把池朝的手拂開:“不餓,別吵我。”
他轉了個身,背對著池朝繼續躺著。
身後的人像是從床上滑了下去,陸戈想到池朝在家的時候就喜歡趴在床邊。
頭回看看,果不其然,池朝眨了眨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地上多臟你知道嗎?”陸戈忍不住道,“你以為是家裏的地毯呢?”
池朝立刻按著床邊站起來,使勁拍了兩下自己的屁股:“哥,你吃點飯。”
陸戈隱約聞到了黃燜雞的香味,也不端著了,掀被子下床吃飯。
“晚上吃覺得還挺好吃,給你少放了點辣。”
池朝一邊說著,一邊給陸戈開了瓶水。
遞過去之後又開啟了另一個打包盒:“我還買了小餛飩,你看著你想吃哪個。”
陸戈皺著眉:“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池朝又去扒拉旁邊的藥品:“你吃,吃不完剩著我吃。”
陸戈抿了抿唇,拉過桌邊的凳子坐下。
“要不要先抹點碘伏?”池朝已經拿著棉簽蘸好了葯,“我還買了點軟膏,要是腫了就再抹點。”
他的目光定在陸戈被扯到一邊的衣領上,鎖骨的那口牙印還隱約泛著紅。
陸戈伸手就要去接棉簽,池朝避開沒給:“我幫你塗。”
陸戈手上一頓,然後強行把棉簽給拿了過去。
“以後少犯渾。”
說完就去衛生間扯著衣服去衛生間消毒去了。
池朝呆愣愣地坐在那張桌子邊,後知後覺開始後悔。
他就算再氣急敗壞也不應該咬上這一口,特別還是在兩人即將分開的時候。
陸戈剛才的舉動幾乎就是在他們之間扯開了一道巨大的溝壑,把兩人的距離劃分了個明明白白。
麵對這麼一大變故,池朝就算在家也得磨上半個星期,可是陸戈明天就得回去了。
他根本沒有時間處理。
時間和空間的距離都讓池朝產生了極其強烈的焦慮感,他蹬著凳子腿「謔」的站起身,走到衛生間的玻璃門邊,看陸戈已經塗完碘伏,把那兩根棉簽扔進垃圾桶裡。
看到池朝過來,他皺了皺眉:“幹什麼?”
池朝張了張嘴,想說的話挺多,但是最後就隻剩一聲「哥」出來。
“不敢當你哥,”陸戈側身要出浴室,“以後再咬人,就——”
他的話說了一半,被池朝「啪」的一聲按在門框上的手臂給打斷了。
陸戈一愣,往後退了半步。
“哥,”池朝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化不開的濃重情緒,“別這麼說。”
陸戈知道自己的話說重了,心裏也有點不好受:“吃飯吧。”
天太熱,陸戈沒吃那碗小餛飩。
他把黃燜雞吃了個七七八八,抬眸看池朝捏著個塑料勺一點一點舀著湯喝。
屋裏開了空調,但是對方頸脖還是沁了一層薄汗。
“在學校裡把你那點小暴脾氣收一收,別一言不合就跟人動手。”
陸戈把外賣盒一蓋,去衛生間漱了個口。
池朝就坐在桌邊,看他拿了手機又回床上躺下。
空氣彷彿都成了實體,堵得陸戈心裏發慌。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臨到頭還得和池朝鬧上這麼一場彆扭,明天的車票還不知道定在幾點。
都要走了,難不成還帶著一肚子氣走?
池朝起身把飯盒收拾好,去了趟衛生間後突然把屋裏的燈「啪」的一下全給關了。
陸戈愣了一下,從正亮著的手機螢幕上方看一團黑影沖他走過來。
池朝拿掉陸戈的手機,關掉扔去一邊,就這麼半跪在床邊,掀開被子抄著陸戈的腋下俯身一把抱住了他。
黑暗中一團溫暖猝然靠近,池朝近乎灼熱的吐息拂過耳後,陸戈起了個激靈,人還有點愣。
有意避開鎖骨右邊的傷口,池朝把腦袋埋進陸戈的頸窩,悶著臉不說話了。
所有動作在這一刻停了下來,掐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沒有再更進一步。
陸戈的心軟到發酸,抬手抱住了這麼個撲他身上的大型犬。
“哥,”池朝用鼻尖拱拱他,“我想你了。”
“哎…”陸戈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沒走呢。”
之前的彆扭和嫌隙像是滴在烙鐵上的水珠,在這一瞬間「呲」的一聲徹底蒸發成一道白霧。
池朝雙臂扣在陸戈的後背,把對方的胸口往上擠著:“能不能多留幾天,我都還沒適應。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們別這樣。”
這幾句話說得陸戈一點情緒都沒了,他的心裏現在就隻剩心疼。
拍拍池朝後背又揉揉他的腦袋,陸戈柔著聲音道:“哥也有錯。”
“我不逼你了,”池朝輕聲說,“但是哥,你如果談戀愛了,能不能第一時間告訴我?”
最起碼讓他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時候結束的。
斷了他的後路,滅了他的妄想。
陸戈閉上眼睛,把臉在池朝鬢角貼了貼。
“這都不行嗎?”池朝的聲音微頓,再開口時帶了點哽,“那你讓我怎麼辦?我不上這個學了行不行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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