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找陸戈要一句承諾。
童年的不幸讓池朝從小就養成了察言觀色的習慣,他對人情緒的改變尤為敏感,所以在處理事情上就顯得頗有情商。
隻不過他本人又懶得處理那些人際關係,以前為了少捱打被迫觀察,順著別人的意思來,但是現在就完全沒必要。
身邊那麼多的人他也就樂意去在意陸戈那一大家子,而且很多時候根本沒人需要他特別留意。
長輩們不像池朝他爸,稍微不順心就一巴掌下來。
陸晨是個缺根筋的直腸子,腦子裏想的是什麼,池朝看一眼表情基本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也就剩個陸戈需要觀察注意。
他哥性格溫和,走哪兒都是個老好人形象。
但凡情緒波動,都是跟他有關。
作為少數能影響到陸戈心情的一個巨大因素,池朝心裏多少還是有點得意的。
他知道陸戈的顧忌,對於那些池朝也無能為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學習少讓他哥操心,把心裏想的明明白白說出來減少沒必要的猜測。
池朝不敢想什麼自己去給陸戈安全感,或許陸戈心裏還把他當孩子,壓根不要他的安全感。
這種行為表麵看上去像是池朝在安慰陸戈,可是隻有池朝明白,他更多的是在尋求陸戈的安慰。
因為他一無所有,給不了陸戈什麼,隻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告訴陸戈他沒白疼自己。
迫切地說明自己值得,想要讓對方同樣保持原樣。
就像一隻叼著飛盤跑過來的狗狗,搖頭擺尾地向你展示他銜回來的玩具。
——我很愛你哦,請別放棄我。
——
下午三點左右,厲強的車被代駕開來酒店樓下。
陸戈準備帶池朝去趟市區,逛逛新城市順便再買點東西。
“強哥不來了?”池朝扣上安全帶,抬眸問道。
陸戈調整了一下座椅:“你不來準備跟他一起的,你來了就不麻煩他。”
“我還以為是強哥開車來,”池朝說,“我們可以坐地鐵站。”
“怕你暈。”陸戈隨口說了一句,把著方向盤把車駛上道路。
池朝暈車暈機暈船,暈一切能動的東西。
就單從家來學校坐的那幾小時高鐵,都能把池朝臉上的血色給坐下去一半。
好在以前在家的時候坐小轎車坐習慣了,跟產生了抗體似的,現在就不怎麼暈。
陸戈想著能少受點罪就少受點罪,乾脆就把厲強的車給要來了。
就很隨便一個舉動,壓根沒在放在心上。
可池朝聽到耳朵裡,卻又是另一種滋味。
“哥,你身邊就我一個暈車的嗎?”
陸戈想了想:“盧嬌也暈。”
“那你以前也開車接她嗎?”池朝問。
“她暈車我開什麼?”陸戈覺得池朝腦子是不是壞了,“再說也輪不到我開。”
“哥,”池朝忍不住又問,“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陸戈眉頭一擰:“你抽什麼風?”
“沒談過吧?”池朝自問自答。
陸戈沒那麼多的耐心,直接一個「滾」把人打發了。
去市裏的景點溜達兩圈,陸戈又開始進入了買買買的模式。
好像必須要給池朝花點錢才能安心,就再買億點東西,管他要不要。
“學校會發製服,鞋子也隻能穿黑的,吃的用的附近超市都有。哥,我除了你什麼都不缺。”
陸戈動作一頓,十分無語地看了眼池朝:“外麵呢。”
“哥,”池朝往他手臂上貼了貼,“要不就回去吧,你脖子上都是汗,洗個澡。”
分明就挺正常的對話,但是陸戈聽著聽著就感覺竄了味。
悶頭緩了幾秒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可是抬頭看池朝唇角勾起的那一抹笑,又陷入新的迷惑。
六點之前把人送回學校,陸戈看池朝拎著東西一步三回頭地沖他揮揮手。
學校大門寬敞,停著不少接送孩子的車輛,陸戈也不留在這裏礙事,沖池朝一抬下巴就把車開走了。
一個人回到酒店,陸戈看著那兩張床,心裏總覺得空蕩蕩的。
說實話,池朝高中兩年過得特別單一,不是在學校就是在補習班。
回了家和陸戈膩一起,朋友除了秦鑠的小舅子,勉強算得上的就是他們年級那個第一。
總之基本上都是陸戈能接觸到的範圍,就算接觸不到也隱約知道個大概。
可是這次不一樣,池朝那一個寢室三個人,陸戈除了知道個名字,知道他們都是本地的,其他都不知道。
這種陌生感讓陸戈感到些許不安,即使他早就知道終會有這麼一天。
他的小狗有多優秀,會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展現出來。
既然決定放開,那就隨他去吧。
——
陸戈找了部電影窩床上看,進度條沒過一半呢,池朝又咚咚咚跑來了。
“吃完了?”陸戈把人放進來,還有點驚訝,“這麼快?”
“找了家黃燜雞隨便吃了點。”池朝先是抱了抱陸戈,然後掀衣服就去洗澡。
他們嘴上說的聚餐壓根就沒那麼正式,幾個人湊一起吃個飯而已。
路少風知道陸戈沒走,本想叫著一起,但是池朝嫌熱就沒把他哥拉出來。
郭濤看出他心不在焉,乾脆也沒多留池朝,隨便吃了點就回去了。
“就吃黃燜雞啊?”浴室的門沒關嚴,陸戈站在門外問,“你不是才洗過?”
池朝隨手把衣服扔洗臉池裏:“身上有汗。”
倒不是和陸戈一樣是潔癖作祟,池朝洗澡純粹就是怕他哥嫌棄。
一會兒還得湊過去貼貼,總不能因為有汗而被拒絕。
花灑底下沖沖就出來了,池朝沒找著自己的衣服,光著身子從門框裏探出半個身子喊哥。
“剛給你送洗衣間了,”陸戈從揹包裡拿了套自己的睡衣丟過去,“半小時送過來,你先拿我衣服湊合。”
池朝抬手接過來,是陸戈經常在家裏穿的那套純棉的淺灰色格子睡衣。
他下意識直接捧到麵前,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了口氣。
陸戈丟完衣服都要轉身了,硬是被池朝這個動作給驚得又轉了回來。
“你幹嘛呢?”
他的額角狂跳,拳頭都捏緊了。
“沒什麼,”池朝「嗖」的一聲縮回浴室,“哥,我直接穿?沒那什麼嗎?”
“你空著不能穿?”陸戈煩躁地掀起半邊被子往床上一摔,“不能穿你就光著!”
能穿那自然是能穿的,池朝穿著陸戈的睡衣出來,盤著一條腿坐在床邊,時不時就抬起胳膊聞一聞。
陸戈本來還有點火,但是看池朝這一身的狗樣,反而被逗笑了。
“你聞什麼?”
他壓住自己上揚的唇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太高興。
池朝聽到這話,又撈著衣領低頭聞聞:“有你的味道。”
陸戈尬的腳趾頭都蜷起來了:“有個屁。”
還他的味道,什麼味道過一遍洗衣液也都洗沒了。
“有的,”池朝這回攥著袖口,跟吸毒似的弓腰又把臉埋進布料中,“真的有。”
“要不你脫了吧,”陸戈忍不住道,“裹被子等半小時。”
池朝沒接他的話,隻是低頭扯了扯褲腰的鬆緊:“你一會兒還要把這套睡衣洗一遍嗎?”
陸戈嘴角一抽:“我洗了晚上穿什麼?”
“可是我沒穿…”池朝抬頭,咧嘴笑了笑,“哥,這是可以的嗎?”
陸戈臉都黑了:“那你脫下來。”
“穿都穿了,就這樣吧。”
池朝把鬆緊「啪」的一聲往自己腰上一彈,趁陸戈還沉浸在那一聲響的時候,踩著床邊飛速擠進了他的被窩。
“你自己沒床嗎?!”陸戈手上的手機差點沒被他撞掉下去,“滾蛋,別往我身上——”
耳朵突然被親了一口。
陸戈抬手捂住:“……”
池朝也不看什麼電影,身子往被窩裏一沉,側身抱著陸戈的腰直接閉上了眼。
“你要睡覺?”陸戈端著手機拿腳踹他,“回你自己床上睡去。”
“不睡,”池朝那麼大一塊穩如磐石動都不動,“你看你的電影,我抱著躺會兒。”
“你抱著不關我事是吧?”陸戈都被氣笑了,“趕緊給我起來!”
“抱會兒,”池朝晃晃手臂,試圖與陸戈協商,“就今天,抱會兒。”
陸戈憋了憋,最後把被子往池朝腦袋上一蒙,繼續看他的電影去了。
隻是這看也看不安分,沒過一會兒,被窩底下的小狗又開始「哥」了起來。
“別吵。”陸戈往被子上拍了一巴掌。
池朝的腦袋挨著陸戈的手臂往上爬,最後從被子底下探出一顆毛茸茸:“哥。”
陸戈被他煩得心累:“幹什麼?”
池朝用手肘撐著上半身,側著麵向問他:“你談過戀愛沒有?”
下午車上的問題,到現在還是惦記。
陸戈放下手機,也偏頭看向池朝:“我要談過呢?”
一直被動還真讓這小子以為自己被拿捏了。
“我不信。”池朝把下巴擱在陸戈的鎖骨上。
“怎麼就不信?”陸戈抓抓他的頭髮,耐著性子問。
親一口眼睛瞪老大,換誰誰信?
不過這話池朝心裏想想就算了,沒敢往外說。
“哥,別談戀愛,”池朝仰著臉,用鼻尖蹭蹭陸戈的下巴,“等會兒我。”
等他幹什麼,要等上多久。
池朝沒說,陸戈也沒問。
“等我畢業。”
池朝把臉埋進陸戈頸窩蹭蹭,還是沒有反應。
他抬臉看看陸戈,對方搭著睫毛,沒什麼表情。
“哥,”池朝有點著急,麵對著陸戈撐起身子,“你理一下我。”
“池朝,”陸戈閉了閉眼,還是那樣靠在枕頭上,“你先好好上學。”
“這事不耽誤我好好上學,”池朝打斷陸戈,額頭抵著他的,“哥,我直說了,你得給我一句話。”
他得找陸戈要一句承諾。
別是他這幾年大學念下來,陸戈的結婚證也打完了。
那他還上個屁,他寧願去小區門口賣西瓜。
陸戈抿著唇,那句話他給不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池朝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強勢逐漸弱了下來。
他有什麼資格讓陸戈給他承諾,陸戈從一開始也沒有給過任何回應。
自己的所有舉動都踩著警戒線,翻不翻臉全看陸戈當天的心情。
可能陸戈對他的確有那麼點意思,但是把不把「這點意思」當回事就另說了。
他沒道理把陸戈從一條康莊大道硬拉去獨木橋,陸戈憑什麼就要跟他一起走。
“那你…隨便說一句也行,”池朝聲音輕了許多,話中滿是不甘和不得不接受的妥協,“說什麼都行。”
給一句模糊的念想也好,就算是暫時哄哄他的也行。
最起碼能讓他靠這句話捱過這段沒有陸戈的、漫長的大學四年。
“哥…”
陸戈乾脆閉上眼睛,用沉默去拒絕。
池朝垂下目光,咬肌緊繃。
他努力剋製著內心奔湧著的暴虐欲,視線死死地釘在他剛才靠過的、陸戈舒展著的鎖骨上。
圓領襯衫露出一塊,麵板被他壓得有點發紅。
池朝腦子一熱,直接張嘴咬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小狗:說不說!不說咬死你!(那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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