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就打電話,放假就要回家。”
怎麼辦陸戈不知道,但是不上學那一定是不可能。
好不容易考出來的大學,還不上了,看把人出息的。
這種胡言亂語沒人當回事,他搓了一把池朝的後腦勺,把那顆腦袋往外拽了拽。
“醫生很忙的。”
池朝沒來之前,陸戈幾乎都是住在辦公室裡的,偶爾和秦鑠出去喝喝酒,那也都是在對方結婚之前。
每天都要查房,大考接著小考。
陸戈平時回家連飯都來不及做,唯一的空閑時間就是rua陽陽,rua池朝。
想想以後,也就剩個陽陽了。
當初養那小貓還是為了陪池朝,現在反過來陪他自己了。
就挺戲劇化的。
陸戈越想越覺得自己就跟個空巢老人似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重新回到一個人的生活節奏,這小崽子就開始惦記著他會不會一回去就開始談戀愛。
趕著趟瞎操心。
“那你好好忙,”池朝頂頂陸戈的額頭,“男人還是事業為重。”
陸戈被逗笑了:“你還有臉說。”
剛才還嚷嚷著不上大學了,這會兒又事業為重了,真是好話壞話挑著用,橫豎都給他說完了。
“哥,我知道你也捨不得我,”池朝乾脆替陸戈說出來了,“不過沒事,一放假我就回去找你。”
“還往自己臉上貼金,”陸戈嘆了口氣,“我可捨得了。”
捨得把人往外麵攆,陸戈現在都佩服自己怎麼狠得下心。
“真明天走嗎?”池朝問。
“嗯,”陸戈把池朝鬢邊的碎發理好,“明天下午吧,上午需要我陪你報道嗎?”
“外麵熱,你多睡會兒,”池朝和陸戈錯開腦袋,又把人整個壓他身上,“我一人去就行。”
其實報道也沒什麼可陪的,拿著證件登記一下,再啟用個校園卡,就沒什麼事了。
池朝在晚上就提前把流程摸熟,估摸著一兩個小時就能把事情辦完。
他準備七點之前就過去,早點把這個道報完,回來指不定還能陪他哥再睡會兒。
晚上,陸戈翻著手機,訂票的手指頭懸了半天,最後還是定下一張下午的回程票。
總歸是要走的,越拖越捨不得走。
萬一腦子一熱再和池朝說了什麼,以後的事他都拿不準。
付款成功的幾秒後,提醒短訊就發到了手機上。
陸戈看著上麵提示的時間,腦子裏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算起來他和池朝也不是沒有分開過,之前他去英國進修,距離比這遠了不止一星半點。
可那個時候時間好像是停止的,池朝就在家裏等他,哪都不去。
分開個一年半載重新回來,所有東西都還保持著原樣。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陸戈總覺得池朝正在遠離他的路上一去不返。
這次分開了,下次再見麵就不一定還是這個樣子。
關了燈,房間裏靜悄悄的。
陸戈有點不太能睡著,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過了幾分鐘,身後有動靜。
池朝踩著床邊坐了過來,掀開陸戈的被子躺在了他的身後。
溫熱的唇瓣在後頸貼了貼,陸戈身子一僵,卻也沒有動作。
池朝像量勺似的套著他,陸戈甚至能感受到從自己後背傳來的、隔著胸腔的心跳。
就這樣吧。
——
隔天,手機振動的鬧鈴剛震了一下,就被飛速抓住按掉。
池朝的手臂伸著,保持住幾秒沒動,在觀察到陸戈依舊在睡後緩緩收了回來。
早上六點,天矇矇亮。
身邊似乎有人起來,連帶著床鋪都一併跟著動蕩。
陸戈迷瞪著眼轉過身,隻覺得自己壓著的整條胳膊都沒了知覺。
麻了。
屋裏的床頭燈不亮,藉著沒拉嚴實的窗簾縫,依稀能看清床邊上的池朝手臂一抬掀了身上的衣服。
一截精瘦的腰身逆著光,暖黃色燈光被分明的背部肌肉劃分成邊界明確的明暗光影,陸戈還在鬱悶這小子什麼時候練一身腱子肉,很快這幅畫麵就被另一件短袖給重新覆蓋住了。
池朝轉過身看陸戈像是醒了,於是躬身摸了下他的額頭:“哥。”
“嗯?”陸戈輕飄飄地哼出一個氣音,換了個姿勢又把眼閉上了。
“你先睡著,我給你買點飯,七點我去報道,很快就回來。”
陸戈心想隨便你,不那麼快也行。
隻不過人犯懶,不想動嘴皮子,剛準備強迫一下自己,卻突然感覺臉上一熱,池朝又親了他一口。
“狗崽子,”他忍不住道,“滾。”
一翻身又睡過去,再醒過來時房間裏就隻剩他一個。
床頭櫃上的客戶資料反饋單上留了行字——哥,我報完道就回來。
字還是一如既往的醜。
陸戈抓了把頭髮,坐床上開啟醫院裏的監測app。
先是把自己病人的體征記錄給掃上一眼,然後放空了一會兒自我,再掀被子下床。
早飯已經買好擱在桌子上,好幾個膠袋摞一起,陸戈看了眼,豆漿沙湯油條包子什麼都有。
養豬呢,買這麼多。
去衛生間粗略地洗了個澡,人還在吹著頭髮呢,手邊的玻璃門「唰」的一下就被人拉開了。
“哥,”池朝大步流星闖進來,在陸戈身後環著他蹭了蹭,“報完道了。”
陸戈把手上的吹風機往他臉上呲了幾下:“幾點啊就報完了?”
“我去的早,他們六點多就開始了,”池朝不怕他呲,把臉往陸戈後脖頸一埋就開始拱,“哥,你又洗澡了?”
對方身上甚至還穿著昨天自己穿過的格子睡衣,應該是洗完澡之後換下來的。
“滾一邊去,”陸戈從鏡子裏看池朝那顆毛絨絨的腦袋在他身上蹭,頭皮都跟著一陣陣的發麻,“你買那麼多早飯吃得完嗎?”
“你挑著吃,吃剩的我吃,”池朝抄了把冷水洗洗臉,“哥,你今天幾點的車?”
沒再繼續撒嬌讓人多留一天,陸戈從膠袋裡拿出一杯豆漿,側目瞥了池朝一眼。
“下午兩點。”
“行,”池朝點了點頭,“吃完飯我送你。”
陸戈揭開豆漿的杯蓋,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他以前覺得池朝像狗,是因為十六七歲的小崽子身上有一股狠勁,跟路邊的野狗一樣,隨時都齜著牙保持進攻狀態。
不過養了幾個月,這種防備基本就沒了。
池朝從狼崽子轉變為家養大金毛,雖然對陸戈的態度變了,但是還脫離不了犬係生物的刻板印象。
比如特別會蹬鼻子上臉。
想好什麼事了,今天磨一磨,明天磨一磨,指不定後天就成了。
陸戈又特別慣著他,兩下三下給哼唧的就順著對方的意思來。
可是眼下,池朝卻沒有繼續磨下去,反而乾乾脆脆地問他今天什麼時候走。
也就是不準備磨了。
陸戈心裏跟擰了個疙瘩似的,硌得他難受。
他覺得自己特別矛盾,說白了就是欠欠的。
池朝纏著他,他嫌這嫌那讓人趕緊滾蛋;
可是池朝不纏著他了,他又覺得不舒服不得勁,心裏空蕩蕩的,難受。
“哥,一會兒陪我逛逛學校吧,”池朝笑笑,“我們學校還挺大的。”
——
池朝說學校大,一點都沒誇張。
早上八點多就已經開始熱了,陸戈頂著個大太陽,走了快半個小時還沒逛完半個學校。
“挺好,”他頂著一腦門汗,用學校發的宣傳單「呼啦呼啦」給自己扇著風,“每天晚上順著學校跑一圈就夠一天的運動量了。”
“晚上有晚訓,”池朝把宣傳單折了一道,疊厚一點,沖陸戈的後頸扇扇,“在警校裡不用擔心運動量。”
“也是,”陸戈突然反應過來,“聽說這學上著挺辛苦的,不過你應該受得了。”
他捏捏池朝小臂上的肌肉,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截腰背。
最初那隻瘦得能看見肋骨的小野狗和現在的池朝有那麼一點點的割裂感,就跟兩個人似的,完全不一樣了。
池朝被他養得真好,陸戈已經無數次在心裏這麼想。
看陸戈有些走神,池朝隨手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受不了怎麼辦?”
“受不了也得受,”陸戈把池朝的手拍開,“學校裡呢,老實點。”
池朝垂眸笑笑,也就把手收了回去。
中午兩人是在食堂吃的,池朝的校園卡早上剛啟用,去排隊最多的視窗打了兩份米飯。
“手機卡重新辦了個校園卡,原來這個就不用了,”池朝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用宣傳單折了好幾下的紙包,遞給陸戈,“新號碼我發給你過了。”
以前的手機號還是家裏網線的,陸戈把紙包拿過來收好。
警校裡的本科生統一警務化管理,穿的是夏天的執勤製服,藍色短袖,清一色看著特別清爽。
“你也有這製服嗎?”陸戈沖池朝身後的人群抬了抬下巴。
池朝扭頭看一眼,轉過身繼續把陸戈餐盤裏的蔥花往外挑:“早上領了兩套,短袖和長袖。”
“哎,”陸戈立刻把製服往池朝身上代,“你怎麼不穿呢?”
“扔寢室了,”池朝掀起眼皮瞅他一眼,“沒洗怎麼穿?”
“也是。”陸戈心裏還有點小小的失落,想著今天算是看不著池朝穿製服的樣子了。
“想看?”池朝視線都沒抬,把那片茄子裏的蔥花挑得乾乾淨淨,“回頭給你打視訊。”
“行,”陸戈又覺得舒服不少,“也別天天打,多跟身邊的人走一走,放假了一起出去玩玩。”
“沒空,”池朝的筷尖終於戳進自己的飯裡,“放學就打電話,放假就要回家。”
陸戈頓了頓,有點想笑:“你嚇唬誰呢?”
“嚇唬你,”池朝嚼著米飯,漫不經心道,“遠端監控著呢,有情況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陸戈樂了:“知道了,然後呢?”
“直接讓陽陽開撓,”池朝憤憤道,“臉給你抓花。”
作者有話說:
陽陽:貓狗交易get;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