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欲期缺陷。”
別咬,那就是可以親。
池朝腦子裏渾渾噩噩,都快被陸戈撥出來的酒氣給聞醉了。
偏頭去吮陸戈的唇,動作很輕,帶了些憐惜和小心翼翼。
陽陽在兩人的腳邊轉了幾圈也沒人理她,喵喵叫了兩聲又跳回她的爬貓架上去。
唇瓣很涼,陸戈的身體就像是捂不熱的冰。
池朝細細地吻著,像是在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陸戈有點腿軟,站不住腳。
倒不是被池朝親的,他就是單純的頭暈。
剛才被那麼一通發瘋,有點缺氧,現在腦子裏一團漿糊揉在了一起,陸戈什麼都想不了,隻想閉眼睡覺。
怎麼被抱回臥室他已經不知道了,一夜陸戈睡得昏昏沉沉,夢境宛如幻燈片播放,一個接著一個從陸戈眼前閃過。
池朝小的時候,自己小的時候。
他彷彿回到了高中時期,在那片鬱鬱蔥蔥的水田旁邊,太陽當頭照得人睜不開眼,空氣中是山野間吹來的風。
人群裡有個瘦瘦小小的孩子,他卷著褲腿,拿著秧苗,瞪著雙又黑又大的眼睛,仰頭盯著他看。
“池朝!”
陸戈都顧不得脫鞋,直接一腳踩進田裏。
他拉過小孩麻桿似的手腕,眼裏細細密密全是心疼。
“池朝。”
床上的陸戈虛虛喊了一聲,一邊守著的池朝抬了抬眸,握住了他擱在床邊的手。
“哥,”池朝把額頭抵在陸戈的手背上,鼻尖蹭過去,再輕輕地落下一吻,“我在呢。”
他終於開始清醒,明白自己做了什麼離譜的錯事。
等到明天陸戈醒來,也不知道等著他的會是什麼。
說不害怕是假的,可是害怕又有什麼用。
池朝把臉貼在陸戈的手背上,閉上眼睛,不願拿開。
——
隔天,陸戈暈暈乎乎醒過來。
屋裏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實,床頭開著小燈,看不出時間。
他動了動唇,先是感覺到了疼。
反應幾秒,一些混亂的記憶緩慢浮現在腦海,四散在外的思緒回籠,陸戈躺在床上半天都沒有動作。
樂極生悲,說的就是他這種情況。
費勁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都快中午了,池朝不在身邊,估計是在外麵做飯。
陸戈閉上眼睛,有種逃避現實的自暴自棄。
事情到了這一步,退是退不回去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池朝,還能不能保持住原來的相處方式。
但不管怎麼樣,還是得麵對。
喉嚨裡幹得很,陸戈用手肘半撐著身體,端過床頭櫃上的水杯抿了幾口。
水還是溫的,應該是剛換不久。
池朝在日常照顧他的方麵格外細心,有時候就連陸戈這個醫生都自嘆不如。
緩過神下了床,廚房的門關著,抽油煙機嗡嗡直響。
陽陽蹲在沙發上沖他叫了一聲,陸戈走過去按了一下小貓腦袋,自己去衛生間洗漱。
身上穿的睡衣,應該是池朝換的。
昨晚上沒洗澡,身上也不覺得太黏,估計換衣服時順便也幫他擦了擦。
陸戈:“……”
果然人不能喝酒,一喝就得壞事。
陸戈垂眸擠上牙膏,在把牙刷塞進嘴裏之前,探著身子在鏡子裏看了看自己的嘴唇。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上麵被咬破了好幾塊,就跟抹了口紅似的,還是那種暗紅的豆沙色。
陸戈麵板本來就白,唇上的血色也淡,一旦破了皮流了血,傷口就特別的明顯。
特別是下唇左邊一處,咬出來的傷口快有一個小拇指甲蓋大了,這狗崽子真就是狗啊,接吻好好接也就算了,咬什麼啊!
陸戈早上嘴疼的時候心裏也隱約有數,可他沒想到能這麼明顯!簡直就是高亮加粗雙下劃線的醒目!
別人先不說,單是秦鑠那隻老狐狸,肯定分分鐘明白怎麼回事。
陸戈按了按自己額角,腦子疼。
洗漱完畢後陸戈準備再洗個澡,出門拿換洗衣服時正好撞見池朝端著米飯走去餐桌,兩人門裏門外打了個照麵。
池朝腳步一停,目光先是落在了陸戈的唇上,沒停一秒就趕緊挪開,甚至還以為尷尬飛速下了眨眼睛。
看來小狗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哥,”池朝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陸戈,“吃飯吧。”
“我洗個澡。”陸戈看池朝這憨樣,也生不起氣來,回臥室拿了換洗衣服,看對方還等著他,於是又加了一句「你先吃」。
和池朝的相處似乎並沒有之前想得那麼艱難,又或者說一夜過去他自己在潛意識裏已經過了那道坎。
陸戈在水霧中回想著昨天晚上對方簡直要把他生吞活剝的樣子,但凡換個人他今天也得直接爆炸。
可是池朝的話…
他又不是不知道對方有那個賊心,情緒上頭控製不住也情有可原。
陸戈給池朝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藉口,到頭來卻是把自己勸得服服帖帖。
不行又怎麼辦呢,也不能真把池朝給趕出去。
湊合湊合過唄,反正再過幾個月人就滾蛋了。
陸戈把頭髮吹乾,擦了把臉出了衛生間。
客廳裡,池朝正坐在茶幾下的地毯上逗陽陽玩。
手裏拿了個羽毛簽子,隨便一動就能引得那隻肥貓活蹦亂跳。
“哥,”池朝聽到開門的聲響,擰著身子看他,“你洗好了。”
陸戈「嗯」了一聲,抬眼看了看掛鐘,都快十二點了:“你不餓嗎?”
都說了先吃,還非要硬等。
“還行,”池朝起身走向餐桌,“我做了些冷麵,剛把冰塊給去了。”
桌上擺了一小碗冰塊,池朝夾了幾個放在陸戈碗裏。
紅紅綠綠的擺盤,在炎熱的夏天看著尤為清爽。
陸戈劃開手機,看到之前聯絡好的朋友給他發來了駕校報名資訊。
最近的一期就在今天下午,等會兒吃完午飯就可以直接過去了。
陸戈轉手的資訊發給池朝,讓他趁著暑假趕緊把駕照給考了。
池朝點頭應允,兩人相安無事吃了半碗麵條,陸戈突然抬頭看向對麵。
“手給我看看。”
池朝腮幫一停,有點懵逼。
但是還是乖乖地把手往桌上一伸,攤開掌心給給陸戈看。
陸戈握住他的手指,看了看指甲。
修剪齊平,也沒有什麼啃咬的痕跡。
他「啪」的一聲把這隻狗爪子拍走,悶頭繼續嗦麵。
等到快吃完了,這才起身對池朝說:“給你介紹個名詞。”
池朝睜著眼睛看他。
“口欲期缺陷。”
——
下午,池朝坐在駕校的塑料凳子上,低頭用手機劃拉著關於口欲期缺陷的資料。
看了個大概,也有那麼一點瞭解,對比一下自己的癥狀,除了咬了個人,其他好像也不太符合。
池朝揉揉鼻子,不動聲色地抬抬唇角。
他這個外行人都能看出來的東西,陸戈也不會不知道,對方單單扔一個名詞給他,大概率是在臊他。
池朝臉皮厚,不怕陸戈臊。
對方還願意跟他這麼說話,說明陸戈基本不跟他計較昨天發生的事。
陰陽怪氣損上一句,差不多就這樣了。
另一邊,陸戈戴著口罩去醫院上班。
裝模作樣地壓了壓嗓子,說自己最近有點感冒。
下班時遇見秦鑠堵門,對方的眉毛都快飛太陽穴了。
“怎麼了哥們,聽說你感冒了啊!”
“快滾。”陸戈推開秦鑠就往外走。
“別啊,”秦鑠樂顛顛地追上陸戈的腳步,“喝酒不,專門給你空出一小晚上。”
“喝個屁,”陸戈對酒這玩意兒簡直深惡痛絕,“戒了。”
“哎喲我操,”秦鑠樂得不行,不把摟住陸戈的脖頸,“我可不信,走吧,桌都給你定好了!”
就像已經料到了什麼,陸戈把口罩摘下來後秦鑠除了哈哈大笑外就沒什麼其他的反應。
“牛啊,”他已經笑得快不行了,“這是被狗啃了吧!”
那笑聲鑽得陸戈太陽穴生疼,懶得回應,就乾脆拿起一根鹽焗大蝦開始剝殼。
“說說?”秦鑠「嘎嘣嘎嘣」嚼著花生米,“我最近可無聊了。”
“無聊找你老婆去,”陸戈毫不留情地揭對方傷疤,“一會兒我得回去。”
池朝在駕校還有晚班,學到八點多才放。
“哎哎哎,別聊我的事,”秦鑠收起之前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探著身子問,“你怎麼想的?”
陸戈睨他一眼:“再來幾盤蝦,我帶回去。”
秦鑠立刻掏手機下單,順便還多點了份蛤蜊。
“沒怎麼想,”陸戈開始剝第二個蝦,“就這樣。”
“我就知道,”秦鑠往椅背上一靠,“不愧是我,早就預判了你的預判。”
陸戈的性格放在那裏,遇到事情就不是個積極解決的主。
再者他也不像秦鑠從小就離經叛道,中規中矩長大到現在,突然出了這檔子事,一時半會兒肯定解決不掉。
眼下一問果不其然,當局者還在這迷呢。
“知道你愁,”秦鑠把一瓶啤酒放在陸戈麵前,“來吧,今晚去我那兒睡。”
“都說戒了,”陸戈沒接,還繼續剝他的蝦,“晚上還得幫池朝選誌願。”
秦鑠愣愣,然後「嗤」的一聲低頭笑出來:“行行行。”
他能看得出來,自己這哥們算是沒了。
陸戈抽了張紙把手擦擦,把那一小盆鹵毛豆端自己麵前繼續剝:“現在說什麼都太早,小孩玩心大,以後指不定怎麼樣。”
“我看不像,”秦鑠搖搖頭,“你那弟弟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清楚。”
陸戈手指一頓:“也不是沒意外。”
當初他還覺得許桃是個挺不錯的女生,最後還不是迎麵給他來了那麼一棍子。
“要不是你家庭幸福我真懷疑你是不是童年有什麼應激創傷,”秦鑠嘆了口氣,“要麼就是許桃那事兒你還惦記。我說哥們,真沒必要。”
說白了,他覺得陸戈有點玻璃心。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樣?”陸戈掀起眼皮,“拿喇叭一通掰扯直接出櫃?”
“扯犢子,”秦鑠搖頭,“出不出櫃還早,我勸你喜歡就上。”
陸戈把毛豆殼扔在桌上,也不想繼續吃了。
「喜歡」兩個字有點陌生,特別是和池朝掛鈎。
喜歡池朝?陸戈覺得這話他自己說不出口。
可如果不是喜歡,那該是什麼?
他不認為對弟弟的包容能放縱到這種程度仍被接受。
“我是他哥,”陸戈一磨後槽牙,忍不住道,“他來我這的時候,十六歲,我單手直接就能把他拎起來。”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滿打滿算池朝今年才成年。
“我實在是乾不出這事兒。”
作者有話說:
科普一下,成年人的口欲期:
有些家長在孩子口欲期時過早斷奶,或是不允許孩子啃咬東西,致使嬰兒的在口欲期的心理需求得不到滿足。所以有些孩子年齡較大後或者已經成年的人,仍舊有咬東西、咬指甲的習慣,這是在口欲期的需求沒有得到心理滿足的表現。(來自百度)
不過陸戈沒真覺得小狗有口欲期缺陷,他隻是用這個詞來嘲諷他亂咬人XD;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