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守著你。”
陸戈自己過不去那道坎,論誰來勸都沒用。
和秦鑠吃完飯回了家八點多,一進門就看看池朝頂著頭濕淋淋的短髮出衛生間。
“哥,”他肩上搭著毛巾,胡亂搓了把腦袋,“你回來了。”
池朝身上還穿著自己當初給的那件短袖,隻不過上身效果從寬鬆轉變為半修身,半截毛巾搭在胸口一壓,甚至都能看清那一處肌肉輪廓。
是不屬於陸戈記憶中那條小野狗的健碩。
陸戈愣愣,先是半拖著聲音「啊…」了一聲,隨後移開目光,把手裏拎著的大蝦遞給池朝:“你鑠哥給的。”
也不知道說什麼。
“你和鑠哥去吃飯了?”池朝接過大蝦,拿去餐桌。
陸戈又隻是「嗯」了一下,進屋拿了衣服,先去洗個澡。
中途池朝冒了個腦袋,進到衛生間裏陸戈把換下來的衣服拿去洗了。
陸戈從門響開始愣,直到對方離開才鬆了口氣,衝掉腦袋上的泡沫,胡思亂想著還好這狗崽子沒大膽到闖進來。
洗完澡吹頭髮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剛纔在想什麼,池朝膽子大又不是沒禮貌,兩個不相乾的東西,人也乾不出這事兒。
內心稍微譴責了一下自己,開門看見池朝坐在餐桌邊剝蝦。
屋裏沒開空調,兩邊陽台大咧咧的敞著。
夜風卷著悶熱,把池朝的短褲灌滿,他的一條腿屈著踩在凳子邊,另一條腿伸著,把往這邊湊的陽陽給蹬過去。
陸戈意外發現這小崽子也開始長腿毛了。
“哥,”池朝抬眼看過去,“你吃過了嗎?”
陸戈微一點頭,端過放在桌邊的水杯。
他看見池朝麵前堆了一小堆蝦殼,而剝出來的蝦仁放在一個小碗裏,五六個堆在一起,差不多有拇指粗細。
“你剝給誰吃?”陸戈抿了口水,詫異地看著池朝。
反正不會給他吃,給他吃他也不吃。
感受到了陸戈的抗拒,池朝捏了一個蝦仁扔自己嘴裏:“我剝完一起吃。”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孜然味,好在通風良好,味道應該不過夜。
陸戈把受池朝嫌棄的陽陽撈來沙發,開啟電視隨手選了部近幾天播放量第一的電影。
“車學的怎麼樣?”陸戈再沙發上躺好,拿出手機搜了一下電影大致內容。
“還行,就是有點曬。”池朝幾口把蝦仁吃完,趿著拖鞋去廚房把碗洗了。
陸戈搜完電影,又開啟了班級群裡端著誌願徵集表。
沒看兩行,池朝一屁股砸在他的身邊,手一抬,遞了個桃子過去。
陸戈自然而然接過來,桃子挺大,是他喜歡吃的脆桃。
“報哪個學校想好了嗎?”陸戈眼皮一抬,睨了眼身邊的狗崽子。
池朝「哢嚓」一聲咬了口桃子,十分乾脆道:“渝大。”
“還渝大呢?”陸戈把桃子在手裏轉了一圈,“你這個分數,上個好點的。”
“上不了好點的,”池朝搭著睫毛,撓撓肚子上陽陽的腦袋,“就這個吧。”
“能上好的為什麼不上好的?”陸戈皺著眉,看陽陽都快湊到池朝嘴上了,便伸手給她撥了下去,“別和貓挨這麼近,很多細菌。”
池朝立刻把陽陽抖沙發上去,絕情得頭都不回。
抖完轉身就往陸戈身邊湊:“哥,你怎麼不吃桃?”
陸戈被撞得身子一歪,斜斜眼看了兩人相貼的手臂,不動聲色地往自己這邊收了收:“等會兒吃。”
拇指劃拉著手機螢幕,池朝的腦袋湊過去,虛虛地壓在陸戈肩上,也跟著裝模做樣地看。
“計算機感興趣嗎?”陸戈隨便他的小動作。
“那是學什麼的?”池朝問。
“種類挺多的,”陸戈思考兩秒,覺得大多數名詞說出來池朝不一定聽得懂,乾脆就跳過介紹,直接給出建議,“你數學好,男孩子學這個也比較合適。”
“行,”池朝一點頭,蓬鬆的頭髮蹭過陸戈的下顎,“那就學這個。”
陸戈抬了抬下巴,企圖遠離:“怎麼就學這個了?”
“你不是說合適嗎?”池朝仰頭看他,“合適就學。”
“你自己呢?”陸戈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往外推推,“喜不喜歡?”
“喜歡。”池朝答得特別虛假。
“你喜歡個屁,”陸戈把手機放下,“我讓你去村頭挑大糞你也去是吧?”
池朝眼睛一眯笑起來:“你別嫌我臭就行。”
“滾蛋,”陸戈笑著一抖胳膊,卻把池朝往身邊抖得更近了一些,“好好選個喜歡的。”
池朝歪著半個身子枕在他的肩上,繼續吃他的桃子:“哥,我就在渝大上吧,選個好就業的專業就行。”
“以前不是還想學醫麼?”陸戈問。
“分不夠,”池朝說,“我看了你的學校,上不了。”
“就看了我的學校?”陸戈垂眸看向他,“還看了哪些?”
池朝腮幫一停,隻是片刻又繼續嚼了起來:“沒了。”
“沒了,”陸戈伸手去掏他的兜,“給我看看瀏覽記錄。”
池朝不是個沒主意的人,他腦子好,也懂事,像是挑選大學這種影響人生一輩子的事,肯定會慎而重之。
超過了分數線就不會留在渝大,想學什麼也一定會提前去瞭解。
既然查過了陸戈曾經上的醫科大學,那肯定順帶著也查了其他的。
果不其然,池朝立刻坐直身子去捂,順便把手上的桃核給扔進垃圾桶。
“拿來。”陸戈把手一伸,態度強硬。
池朝坐在半米遠的地方沒個動作:“哥。”
小狗崽抿著唇,喊了一聲後欲言又止。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陸戈握住對方的手腕拿開,從褲兜裡找到手機,“分夠就上,不夠拉倒。”
他記得池朝的解鎖密碼,是對方的出生年份加上他的出生日期。
手機順利開啟,陸戈點開瀏覽器的歷史紀錄,看到一串查詢資訊。
池朝壓著一條腿側身坐在陸戈的身邊,手臂一攬抱住了他。
毛絨絨的腦袋紮進了陸戈懷裏,隻是陸戈卻沒有像剛才那樣把人推開。
池朝查詢最多的是一所警校。
“我爸有案底,”池朝悶著聲音,“我問了招生辦,我的分數沒多拔尖,估計上不了。”
陸戈心裏驀地一沉,臉上的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你爸有刑事犯罪?”
“不知道,”池朝又往陸戈的懷裏蹭了蹭,“人死都死了。”
陸戈嘆了口氣,放下手機把池朝撈懷裏抱住:“沒事的,我去查查,不是刑事就行。”
“別查了,”池朝把臉貼在陸戈的側頸,閉上眼睛感受對方的呼吸,“也不是特別想上。”
“小狗。”陸戈的手指插進池朝髮絲中,不輕不重地按著他的後腦勺,“沒事的。”
“嗯…”池朝收了收手臂,等著陸戈接下來的話。
“隻要沒壓紅線上就能上,”陸戈使勁搓了搓他的後背,“咱小狗根正苗紅,不慌。”
池朝輕笑出聲,自己這邊政審都不一定過的了呢,還根正苗紅。
“就算上不了這個,那換個其他的警校,還有很多,都能選。”
陸戈翻著手機,給池朝挑出幾個來。
“不過先得查查你那個爹到底怎麼回事,”陸戈挑完學校,又去翻他的通訊錄,“我也就聽說他喝酒賭錢,倒也沒出過什麼刑事犯罪,應該沒那麼嚴重。”
他就這麼坐在沙發上,一邊抱著池朝拍拍後背,一邊連著播出去好幾通電話,把明天去派出所的事宜都安排妥當。
等到陸戈掛了電話,又揉了把池朝的腦袋:“沒事兒,應該不涉及刑事。”
懷裏的小狗崽乖得不行,話也不說了,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抱著陸戈。
來到渝州快兩年的時間,因為有了陸戈,池朝總覺得自己已經擺脫掉了曾經那個暗無天日的過去。
他努力學習,認真上進,按著陸戈給他指出來的一條路,一點一點往前走。
可是臨到頭來,那個籠罩在他絕大部分生命中的陰影,依舊冥冥中左右著他的決定。
池朝有時會想人生為什麼如此不公,給他這麼個支離破碎的家庭。
他也會羨慕同年齡段的陸晨和裴寅,最起碼不愁吃住。
回想起小時候被村裡人嘲笑欺辱,說「殺人犯的小孩也是個殺人犯」。
池朝對父親的印象隻有打罵,到現在也不知道他那個爹到底有沒有殺人。
沒精力查證,也不想知道。
要不就在陸戈身邊,他也想留在陸戈身邊。
哪怕池朝明白自己應該選擇更好的學校,去念熱門的專業。
“哥,”再說話時,他的聲音明顯帶著沙啞,“我想守著你。”
可是對於池朝來說,陸戈在的地方纔是最好的。
他願意留在這裏,守著陸戈,就這麼過下去。
“上個大學而已,也是在身邊的,”陸戈揉揉他的耳朵,安慰道,“寒暑假都能回來,想回來也可以回來,一個星期回來一次,讓陽陽囤一星期的屎留給你鏟。”
池朝又笑起來,他把下巴墊在陸戈的肩膀上,偏頭轉了個麵向:“想天天守著你。”
陸戈沒再說話,隻是摸摸池朝的頭髮,垂眸把臉貼在少年鬢邊。
以前抱池朝,胳膊是垂著的,能環得過來。
現在抱池朝,胳膊得搭在背上,有點兒抱不住。
他的小狗真就長大了。
陸戈相信池朝做事有他自己的考量,能作出決定肯定是在心裏衡量取捨過。
即便如此,對方也要留在渝州,隻能說明在池朝的心裏陸戈有足夠的分量。
捫心自問,陸戈也不想把自己養大的小狗放走。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隻把池朝栓在身邊,那小狗隻會是小狗。
可是如果他把池朝放開,他的小狗就可能是鷹、是狼、是虎、是豹。
那是池朝本來的樣子,是在曠野上奔跑的熱烈少年。
“小狗,”陸戈輕聲道,“趁著年輕,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池朝木訥地重複了一遍。
陸戈閉上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去看山看海,去追風追夢;
去開啟眼界,去感受不同;
去肆意揮霍青春,在人群裡歡呼擁抱;
去瀟灑告別過去,在陽光中奔向未來。
這纔是池朝應該走的路,也是陸戈想讓他走的路。
“我現在想親你。”
池朝突然出聲打斷了陸戈的思路。
他看著對方瞬間黑下去的臉,說話多了些小心翼翼。
“行嗎?”
作者有話說:
哥哥: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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