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狗也沒錯。”
睡得香還有錯了?陸戈往池朝腦袋上糊了一巴掌。
觀天觀地,還管人睡不睡覺。
糊完之後轉身懶得理他,池朝就圈著陸戈的腰,像條盤了尾巴的犬類,帶著暖烘烘的熱度,從後背貼上來。
陸戈屈起胳膊用手肘往後捅了捅,不僅沒把人給捅開,反而讓池朝順著手臂與身體的縫隙把他給抱住了。
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後背貼著前胸,透不進一絲冷風。
“哎,”陸戈壓下手臂,在池朝的手背上拍了拍,“勒著了。”
池朝鬆了點勁,把臉貼在陸戈的後脖頸,鼻尖頂著耳廓,呼吸拂過麵板,撓得陸戈半邊臉都癢癢。
自從十月份在醫院裏躺了半個月,陸戈和池朝之間的距離不增反減,現在已經到了這麼疊一塊兒都不忌憚的程度。
陸戈一邊迷瞪一邊覺得這樣不太行,但卻又不實際上做出什麼舉動來把池朝扯下去。
其實這不能怨他,主要是池朝一有動作就特別會看人眼色,專挑陸戈心情不錯的時候黏糊,而且黏糊得他還挺舒服。
「捨不得」這三個字在陸戈腦子裏過了一遍,想忽視也忽視不掉,最後隻能是任其發展,無可奈何。
今年六月高考,加上暑假滿打滿算,池朝也就隻剩四五個月的時間在他身邊。
高中畢業,小崽子插上翅膀就不知道往哪飛了。
等到眼界真的開啟,指不定沉迷外麵那些花花世界,到時候還願不願意這麼黏他都還是個未知數。
有種莫名其妙的煩躁,就像是自己養了半天的大白菜突然長腿跑了。
陸戈雖然不覺得池朝是那種白眼狼,但依舊會擔心對方不像現在這樣記著他。
“小狗,”陸戈在被子裏捏了捏池朝的手指,“我看你們班群裡發了一些報考院校的資訊,你有沒有什麼感興趣的專業?”
“沒有。”池朝悶著聲音,把自己的胸口貼在陸戈的後背上。
“你看了嗎就沒有?”陸戈順著手指向下,抓住池朝的手腕掰了掰,“有目標院校嗎?”
池朝悶著聲音「嗯?」了一聲,沒聽明白陸戈說的什麼。
他現在有點迷醉,口鼻裡都是對方的味道,閉上眼捨不得睡,睜著眼又不太清醒。
陸戈又在說話,聲帶扯著後頸,能感受到麵板輕微的震動,池朝鬼使神差把唇湊上去,輕輕貼了貼。
不同於平時相挨時的觸感,陸戈的話戛然而止。
他脖子一緊,抬手捂住後頸的同時在往後擰著身子。
髒話已經禿嚕到嘴邊,在看到池朝下意識地一縮腦袋後,又重新給咽回了肚子裏。
像是小孩子捱打之前出於自我保護的躲避,這條件反射讓陸戈有點心疼。
他抬手rua了一把池朝的側臉:“幹嘛呢!”
池朝眯著眼睛,像一條正在被順毛的狗狗:“哥,我準備考渝大。”
他跳過剛才那越界的一段,直接去接之前的問題。
陸戈慢半拍地跟上這個話題,「哦」了一聲:“考渝大啊。”
其實就憑池朝的成績,考渝大應該是不成問題。
而且留在本地也挺好的,離家近,時不時就能回來看看,也省得他想得慌。
兩人麵對麵躺著,陸戈思緒漸遠,回過神來發現池朝已經把臉拱進了他的懷裏。
他捏著對方的耳朵揉來揉去,揉得那一小片麵板連著半張臉滾燙通紅。
還挺軟的。
“能出去就出去,去一些更好的地方看看,”陸戈改捏為拍,在池朝的腦袋上呼嚕了兩下,“還有半年呢,指不定有驚喜。”
“哥,”池朝晃晃腦袋,“我要是沒考好呢?”
“隨便考,”陸戈在這方麵挺無所謂的,“考不好就拉倒。”
“那我以後還能回來嗎?”池朝問。
“回啊,”陸戈說,“寒暑假不回家想往哪兒跑?”
池朝頓了頓:“就回我那兒嗎?”
對方的問題範圍逐漸縮小,陸戈也明白池朝話外之音。
他安慰性地搓了把池朝的後背,放緩了聲音像是在強調:“你什麼時候都能回來,家裏那個房間永遠都是你的。”
池朝抱著陸戈沉默片刻,小聲問道:“永遠是多久?”
陸戈也有點迷茫:“永遠就是永遠。”
他或許知道池朝的意思,可把問題具體化到一段時間就不好說出承諾。
五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等到池朝成年,陸戈也要回到以前自己一個人的生活。
那時候池朝還能回來嗎?還能像現在這樣住在家裏嗎?
陸戈自己都不知道。
等到兩人邁進下一個人生階段,就不再隻是單純的給不給住的問題。
池朝要獨立生活,他不可能一直跟著陸戈。
未來的人生像是鋪好的軌道,就這麼安安穩穩地放在麵前。
上學、畢業、工作、結婚。
陸戈潛意識裏覺得自己還是要按照定好的路線走下去,可是——
“哥。”
池朝黏黏糊糊喊一聲,就把他的心給喊軟了。
他抱了抱對方,被窩裏暖烘烘的,在三九天裏特別舒服。
睏意卷著暖意,把陸戈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地東西都給清楚出去。
也就半年的時間了,先睡一覺。
陸戈把臉壓在池朝的額頭,不去想其他:“困了,睡會兒。”
——
這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陸戈還是被他家老太太給叫起來的。
床頭櫃上放著準備好的一次性洗漱用品,陸戈裹了襖子,抄著牙刷去大院裏的水龍頭邊上把臉給洗了。
池朝早就把老房子裏的東西收拾收拾搬上了車。
一趟一趟的,也不嫌累。
陸戈昨天來得太晚都沒去村裡逛逛,現下空出點時間,去廚房掰了半塊饅頭,握著杯豆漿邊逛邊吃。
隔壁的狗還在沖他大叫,陸戈想去逗逗它,卻意外聽見院裏的人閑聊。
幾個正在乾農活的婦人,手上忙著嘴上閑,就說村裏的瑣事八卦。
今天的話題自然是繞著他們家,說老的小的都是個腦子不好的冤大頭,花錢替別人家養孩子。
就挺沒意思的。
雖然陸戈也聽老太太聊過這些,可是真正親耳聽見又是另一種滋味。
說自己也就算了,帶著老人像什麼樣。
陸戈聽不得別人說他奶奶。
可是他也不過了直接衝進去跟人理論的年齡,乾脆就眼不見心不煩,轉身往村子後麵靠山的地方溜達過去。
他想到了剛見著池朝那會兒,小崽子呲著牙說那不是他奶奶,還被罵了白眼狼。
其實池朝也就是想和老太太保持距離,不想讓老人家落人口舌。
泥濘裡打滾長大的孩子,什麼事都懂。
陸戈越想越心疼。
一窮二白還知道不拖累別人,這個冤大頭他當的也挺樂意。
在村子裏逛了半圈,陸戈剛把手裏的豆漿喝完,池朝就找著他了。
兩人站在一片水田旁邊,陸戈探著腰往裏看了看。
不知道是雜草還是稻苗,塌著邊隻往岸上倒,半邊蓄著淺淺的水,裏麵漚著黑泥,一腳下去感覺能沒過小腿。
“你以前就在這種地裡插秧的?”陸戈問池朝。
池朝蹲在田邊,隨手拔掉了幾根生長得過於旺盛的野草:“嗯。”
“我在路邊問的?”陸戈比劃了一個位置,“你大概在哪兒呢?”
池朝看了眼田裏,思緒像是被山風捲去了十年前。
以前的事他也就隻記得七七八八,那天天氣如何,幾月幾日,池朝都沒什麼印象。
他也就記得一個陸戈,像是從他漆黑的生命裡飛速略過的一道明光。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經找不到對方的身影。
“忘了,”池朝站起身,“就覺得你那時候挺帥的。”
“還挺帥的,”陸戈笑了起來,“你那時候多大啊?六七歲的小屁孩就知道帥了?”
“知道,”池朝偏頭去看陸戈,“哥,你什麼時候都帥。”
幹啥啥不行,吹彩虹屁第一名,陸戈樂得不行,還想再逗幾句,被池朝推著往前走。
繞過村尾一家破舊的房子,池朝沿路摘了幾朵野花。
在冬天花朵少見,池朝還順道拔了些看著就很精神的長須野草。
拚拚湊湊,也攢夠了一把。
陸戈問他摘這玩意兒幹什麼,池朝也沒說話。
直到兩人走到一片荒廢破敗的房屋,池朝這才蹲下身,把那一把花草放在爬滿綠苔的樓梯上。
相比於其他荒廢的空房相比,這裏幾乎都沒了房子的樣子。荒草蔓延生長,幾乎把整個房子掩蓋,看不出一點曾經居住過的痕跡。
這裏地方偏僻,陸戈從沒來過這裏。
地皮荒廢,估摸著也是無人問津。
“哥,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村裏有個很會畫畫的人。”
“嗯?”陸戈也蹲在他的身邊,“哦,是那個…”
那個池朝的啟蒙老師。
陸戈眉頭微皺。
不是,這麼多年了還記著啊?!
“這裏是他的家。”池朝用手指撥了撥放在樓梯上的野花,“我十二歲的時候,這裏起了一場火。”
陸戈愣愣:“這是他家?”
“嗯,”池朝微一點頭,“沒人救火,就燒成這樣了。”
“沒人救火?”陸戈詫異道。
“因為是異類吧,”池朝垂下眸子,“因為他喜歡的是男人。”
陸戈盯著那朵黃色的野花,久久不語。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拉不住他。他沖了進去,之後就沒再出來。”
“以前我還不明白他為什麼一定要進去,現在覺得可能是捨不得那些畫。”
也不是,陸戈想。
或許他早就撐不住了。
“之後很多人都說他是瘋子、鬼上身之類的,拿這件事嚇唬不聽話的小孩。”
“而那些曾經收到過他的花、見過他笑的人,在後來竟然真的開始怕他。”
“可他沒有傷害任何人。”池朝抬眸看向陸戈,眼底微微有些發紅。
那目光太重,陸戈差點沒有接住。
他愣了愣,然後抬手用指背颳了刮池朝的眼下。
就著這個蹲下的姿勢,池朝身體前傾,把額頭壓在了陸戈的肩上。
“他沒錯,對嗎?”
他隻是走在了一條在當時不被眾人所理解的路上。
那個笑容和煦的男人,從沒有犯過錯誤。
“嗯,他沒錯。”
陸戈攬過對方的肩背,輕輕拍了拍。
“我的小狗也沒錯。”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終於寫完了,最近劇情轉折真的太痛苦了,不過一想到下章就要愉快地A上去,怎麼艱難都值得了!啊啊啊狗狗沖啊!!
月底了,厚臉皮求波營養液,孩子會努力更新的!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