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一旦放出去了,還會記得回家嗎?
陸晨的智商就跟盪鞦韆似的,在平均線上下波動。
陸戈剛以為她琢磨出了點什麼,下一秒就原形畢露,重新回歸人猿智。
可能在小丫頭看來,他們一家三人同病相憐。
但是在陸戈眼裏,家裏也就出了這麼一個戀愛大冤種。
他不明白自己妹妹和秦鑠家小舅子具體的愛恨情仇,但是很明顯兩個人對彼此都有意思,可卻演變成現在這個局麵。
說到底就是年紀太小,經不起顛簸,這輩子統共也沒活過二十歲,所以覺得分開個四五年就跟生離死別似的嚴重。
說實話根本就不至於。
陸戈出於閑聊隨口安慰了兩句,可他沒想到陸晨沉默幾秒後對他說:“你不懂。”
陸戈差點沒樂出來。
“不單純是出國的事,”陸晨站起了身,低頭在原地跺了跺腳,“有很多事。”
陸戈略微驚訝:“還有什麼?”
“他家裏的事,”陸晨抿了抿唇,嘆了口氣,“還有他這個人,本來就有毛病。”
“還有很多零碎的事情,說不出清楚的,兩個人之間的事就隻有那兩個人知道。就像哥哥你和桃桃姐姐的事,隻有你們知道。”
陸戈愣了一愣,倒沒先想到許桃。
他剛才腦子裏冒出了個人名,現在想想頭皮都有點發緊。
陸晨彎腰,歪著腦袋去看陸戈:“以前我說到桃桃姐姐你都好大反應,現在小多了。”
陸戈無奈道:“知道我反應大還提?”
“那不是看到你的反應纔想起來嗎?”陸晨撅著嘴,還有點委屈,“但是哥哥,我現在又覺得其實你不那麼喜歡桃桃姐姐了。”
陸晨微一挑眉,等著陸晨繼續說下去。
“因為我聽你上次跟她打電話,臉上都沒有笑的。”
這個「上次」應該是年前幾天,許桃給陸戈打了個電話詢問她媽媽的病情相關。
自己臉上有沒有笑陸戈倒是沒有在意,不過那通電話講下來也的確沒什麼可笑的事情。
“但是你和小哥打電話就會笑,”陸晨戳戳自己的唇角,擠出了一個醜兮兮的笑容,“晚飯前你是不是給他打電話呢,在沙發上笑得可開心了!”
陸戈不明白話題怎麼又扯到池朝身上了。
不過陸晨說的倒也沒錯,晚飯前他剛和池朝打了招呼,明天吃完午飯就動身去老家接他。
兩人多說了幾句日常生活,好像也沒什麼好笑的。
“困了,”陸戈覺得這對話是持續不下去了,“回屋睡覺。”
——
隔天午後,陸戈先一步動身去老家接老太太。
大幾小時的車程,到了地方天都快黑了。
最近幾年老家發展不錯,最起碼路修了起來。
一逢下雨必泛濫的黃泥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車道的水泥路。
村口大紅色的橫幅拉了起來,振興農村的口號貼得哪哪都是。
雖然比不上渝州吧,但怎麼也是慢慢在進步。
陸戈順著池朝發來的定位繞村子賺了半天沒找著地方,剛鬱悶著想打電話,就聽車窗玻璃被人從外麵叩了三下。
池朝探著身子,在車窗緩慢下降後沖陸戈笑了笑:“哥。”
陸戈微仰著臉,陸戈被那一個笑容看晃了眼。
池朝圍著深色的勾線圍巾,說話時撥出團團白霧。
突然有點手癢,陸戈抬手捏了一下池朝的下巴:“在呢。”
小狗出來接人了,陸戈看到池朝心情就好上不少。
他把車子停在院門邊上,一下車就聽到隔壁家拴在門邊的大黃狗對著他一通亂叫。
“你看那條狗,”陸戈拍了一把池朝的肩,“沖你叫呢。”
池朝瞥了眼陸戈:“分明是衝著你。”
“叫回去,”陸戈還挺有興緻,“咱家的狗不能輸。”
池朝都樂了:“你也要把我栓門口嗎?”
栓門口倒不至於,陸戈覺得牽根繩兒倒是可以有。
正胡思亂想著,隔壁院子裏突然竄出來個肚大腰圓的男人,把黃狗攆到一邊,笑眯眯地湊過來和陸戈攀談。
問問車問問房,問完來了句“我是劉胖啊,你不記得我啦!”
陸戈壓根就沒在老家記得幾個人,一時間笑得有些尷尬。
劉胖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好在池朝及時打斷對方的喋喋不休:“先進屋吧。”
池朝在外人麵前向來話少,劉胖話說一半吃了個閉門羹,登時心裏有點不舒服。
隻是不舒服也沒直接說出來,轉身離開時嫌棄地看了幾眼池朝,最後「嘁」了一聲,撇著嘴走了。
“友好點,弟弟。”陸戈託了一把池朝的後腰。
池朝把院門鎖上,再轉身和陸戈一起進屋:“沒必要。”
農村是個小地方,村裡人接受教育的程度也不高。
像是隔壁的劉胖,高中唸了半學期就出去打工,打也沒打出個出路,沒過一年又灰溜溜地回來。
那時候正巧是池朝的奶奶剛去世的時候,這個劉胖有事沒事就來挑撥嘲弄幾句。
錦上添花誰都會,雪中送碳不奢求,隻是落井下石的人大多不是什麼好鳥,池朝懶得跟這種人友好。
“行行行,沒必要,”陸戈看池朝穿得單薄,進了院子就忍不住攥了一把他的指尖,“穿這麼點不冷嗎?別回頭凍感冒了。”
他攥這一下不過是感受體溫,拉了就放的那種。
結果還沒等陸戈放開,池朝反手就把他的手掌握住了。
而尷尬的是,陸戈發現對方的手還挺熱乎。
反倒是池朝嘆了口氣:“永遠都這麼涼。”
屋裏老太太已經在床上歇下,隻不過人還沒睡,就等著陸戈過來。
陸戈進屋跟老太太說了會兒話,池朝去廚房端了碗餃子過去,陸戈就坐在床邊一邊吃一邊聽。
等到老太太睡下,陸戈端著空碗去廚房刷了,沒見著池朝。
他去臥室裡轉了一圈,看床鋪上蓋著新套上的棉被。
這房子空了近兩年,突然住進來,什麼都得買新的。
老人家捨不得錢,陸戈就交代池朝把一切安排妥當。
小崽子做事就是比較靠譜,他走到床邊,彎腰拍了拍被子。
「咯吱」一聲,是木門旋轉時發出的聲響。
陸戈轉身,看到池朝從院內推門進來。
“大晚上的還往外跑?”陸戈問。
“去收拾隔壁的狗。”池朝摘了圍巾,搭在床尾的橫杆上。
他的身上還帶著晚間的寒氣,陸戈被抱住的時候甚至能感受到那一股撲麵而來的涼。
凍得發紅的鼻尖蹭在耳邊,陸戈覺得癢癢,抬手推推池朝的腦袋:“什麼毛病。”
“哥,”池朝像往常一樣把臉往陸戈頸窩裏埋,“我想你了。”
陸戈揉揉池朝的頭髮,又在他腰間摟了一把:“幾天啊這?有什麼可想的?”
池朝抱著沒撒手,甚至還哼哼唧唧地晃了晃:“可想的太多了。”
陸戈的一根頭髮絲都夠他想的了。
“黏糊,”陸戈掰掰池朝的腦袋,“不睡覺了?”
“睡,”池朝把手鬆開一點,幾乎是頂著陸戈的額頭,“哥,告訴你一件事。”
“說,”陸戈用手指刮刮池朝的臉,“感覺不是什麼好事。”
“我買被子的時候,奶奶心疼錢,”池朝話裏帶笑,眼睛都彎了,“沒買你的,讓咱倆擠一床。”
——
還真不是個好事。
要不是這小破地方連個像樣的賓館都沒有,陸戈真不想跟池朝擠一起。
心裏彆扭先不提,主要就是這小崽子最近越來越得寸進尺,一找著機會就一個勁的往他身上貼。
陸戈有一種眼睜睜看著洪水決堤的感覺,有那個想攔的心,但動作跟不上。
等到水漫金山,終於淹到他的身上,一切顧慮都已經遲了。
不想管了,就這樣吧。
摟著池朝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大半夜又被重新熱醒。
陸戈慢半拍反應過來,發現胸口還橫著條胳膊。
池朝跟八爪魚似的抱著他睡得正熟,呼吸間帶著輕微的鼾聲,「呼哧呼哧」,像個小火爐似的。
陸戈側了側身子,想起自己上大學那會兒,寢室裡就他和秦鑠睡覺不打呼嚕。
每天晚上聽對麵兩人此起彼伏,四年下來竟然也就習慣了。
池朝總是能勾起他很多關於以前的回憶,像是重新看著對方把那條路再走了一遍。
他閉上眼,輕輕抵了抵池朝的額頭。
以後池朝又會遇到什麼樣的人和事呢?
小狗一旦放出去了,還會記得回家嗎?
——
隔天,陸戈醒的時候房間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年初四的日頭還算不錯,他犯了個懶,摸到自己的手機在被子裏給池朝發資訊。
枕邊「嗡」的一下,池朝沒把手機帶走。
陸戈順手就把池朝的手機也拿了過來。
桌麵上手機自帶的桌布,通知欄亮著陸戈剛發來的資訊。
六位數密碼,陸戈輸了六個零過去。
果然錯了。
正巧此時池朝推門進來,陸戈也不遮掩,甚至還特別囂張地把他的手機一舉:“密碼多少啊?”
池朝把手機拿過來,解了鎖重新遞給陸戈。
“不告訴我?”陸戈接過手機,意外看到自己的對話方塊被置頂在最上方。
池朝拎著熱水瓶,把床頭櫃上的水杯添上熱水。
他下意識先報出兩個數字,然後頓了頓,又接著報出剩下的四個。
0823,是陸戈的生日。
陸戈看著那個備註的「哥」,慚愧地往被子裏埋了半張臉。
“你生日。”池朝倒是大方,直接說了出來,“我買了油條和豆漿,起床吃點嗎?”
“哎,”陸戈把手機關掉扔到一邊,“有點困。”
這手機密碼設定的,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而更重要的是,陸戈發現池朝已經一點不加遮掩,就快把事情甩他臉上了。
要不就睡個覺逃避一下好了。
然而未曾想,就在陸戈原地裝鴕鳥閉眼睡覺的時候,池朝跟著他的話頭來了句「我也是」。
“嗯?”陸戈重新又把眼睛給睜開了。
池朝已經放下水瓶脫了外套,蹬了鞋子解了褲繩,拉開被子不由分說地把自己塞去了陸戈的被窩裏。
陸戈一腦袋問號都還沒來得及往下掉,就隻覺池朝一條腿壓上了他的。
“哥,”池朝閉上眼,“我昨晚都沒怎麼睡。”
“沒睡幹什麼呢?”陸戈幫他掖了掖被子。
“看你呢。”池朝抱住陸戈,悶著聲道。
陸戈多少有點無語:“看我幹什麼?”
“看你竟然就那麼睡著了,”池朝咬著牙,有些憤懣道,“還睡那麼香。”
作者有話說:
小狗:當我是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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