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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五一年春。車隊終於回到了獨立城。
但獨立城已經不是他們離開時的樣子了。
城裡多了一支部隊——聯邦騎兵。他們在城外設了檢查站,盤查每一個從西邊來的人。城裡的告示板上貼著一張大告示,用粗體字印著:
「聯邦政府公告:鑒於西部部分地區出現不明災害,自即日起,密蘇裡河以西地區劃定為臨時管製區。非經授權,任何人不得西行。違者以違法論處。」
霍奇在告示前麵站了很久。他的臉上冇有表情——或者說,太多的表情疊在一起,反而看不出任何一個。
「管製區。」他嘟囔了一聲。「他們管不了那個東西。他們連槍都打不穿它。他們能管什麼?管人。管人不往那邊走。」
車隊的人被檢查站扣了一天。士兵們檢查了他們的行李、身體和證件。有三個失語者被帶走了——士兵們說要把他們送到聖路易斯的醫院去「觀察」。伊萊亞斯看著那三個失語者被扶上馬車,麵無表情,像三具會走路的木偶。
那個一直嚼嘴的年輕人也在其中。他被扶上馬車時,嘴還在嚼。但就在馬車啟動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了。他的頭轉向伊萊亞斯的方向,眼睛——那雙一直空著的眼睛——突然聚焦了。
他看著伊萊亞斯。
隻是一瞬間。然後他的眼睛又空了。馬車走了。
伊萊亞斯站在原地,感到一陣寒意。那個眼神——不是失語者的眼神。那是裂隙的眼神。和他在薩克拉門托感覺到的一模一樣。被看。
它通過那個年輕人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伊萊亞斯把這件事告訴了內森。內森聽完後沉默了很久。
「你覺得那東西在找什麼?」內森問。
「不知道。」
「也許它在找能聽到它的人。」
伊萊亞斯看了內森一眼。「你覺得它在找阿比蓋爾?」
「也許。也許不隻是她。也許所有能聽到它的人——它都在找。」
伊萊亞斯想起了阿比蓋爾說的話:「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拉我。」他心裡一沉。
「那我們怎麼辦?」
內森看著遠處的檢查站。士兵們在陽光下巡邏,槍在肩上閃著光。
「走。」他說。「離開這裡。往北走,往大湖那邊去。離那個東西越遠越好。」
「霍奇會走嗎?」
「霍奇不會走。他要在獨立城重開貿易站。他是個商人——他認錢不認命。但我們不一樣。伊萊亞斯,你不是商人,我也不是。我們冇有理由留在一個會慢慢被那東西吞掉的地方。」
伊萊亞斯想了很久。他看著獨立城的街道——比一年前更擁擠了,從西邊逃回來的人擠滿了每一條巷子。空氣裡有恐懼的味道,像一層看不見的灰。
「阿比蓋爾呢?」他問。
「她跟你走。」
「為什麼跟我?」
內森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因為她信你。她不信上帝——她自己說的。她不信她父親那一套。但她信你。」
伊萊亞斯不知道阿比蓋爾為什麼信他。他什麼都冇有。冇有錢、冇有力量、冇有知識。他隻是一個搬貨的。
但他冇有說出來。他隻是點了點頭。
「好。我們走。」
一八五一年五月。伊萊亞斯·克雷恩、內森、阿比蓋爾三人離開了獨立城,向北走去。
他們冇有目的地。隻有一個方向:遠離裂隙。
但伊萊亞斯心裡知道——他能跑,但他跑不掉。裂隙不在乎距離。它已經在他身上了。他眉毛上方的傷疤是證據。那個夢是證據。那個失語者看他的眼神是證據。
裂隙已經在他身上了。
他隻是不知道它在他身上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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