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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殺財神 第一六五章 禮法囚籠

作者:師者海海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2 03:15:43

竹簡囚籠越收越緊。

那些懸浮在空中的竹簡虛影原本隻是靜靜地圍成一個方圓丈許的圓形牢籠,竹片之間的一拳間距被淡金色光流填得滿滿噹噹,雖然密不透風,卻至少還給了陸懸魚一個可以站立、可以轉身的空間。

但此刻,隨著孔固重新落筆,隨著那沙沙的抄書聲在囚籠外的玉案上持續不斷地響著,竹簡開始動了。不是突然向中心擠壓,而是一種極緩慢、極有耐心的收緊——每一片竹簡都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向籠內推進,每推進一分,竹簡之間的金色光流便拉長一分、變細一分、卻也更亮一分。

那種亮不是溫暖的亮,而是鋒利的亮,像是被拉到了極限的金屬絲線,隨時都會崩斷,卻又始終繃著一股不肯斷裂的韌勁。

陸懸魚體內的財神之氣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通神之門洞開後,他對危險的感知已經不再依賴肉眼和耳朵,而是直接來源於識海深處那枚金色符文印記的震動。此刻那枚印記正在他識海中劇烈地顫動,每顫動一次便釋放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波,光波從識海湧向四肢百骸,在他半透明的魂魄表麵凝聚成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

那層光膜看起來極薄,薄得像是蟬翼,但它覆在陸懸魚身上時,竹簡上流淌下來的那些金色光流便再也無法直接觸碰到他的魂魄——光流擊打在光膜上,濺起無數細碎的金色火星,火星在空中閃爍一瞬便自行熄滅,而光膜隻是微微凹陷了一下,隨即恢複原狀。

但囚籠不隻是竹簡。真正的威脅來自那些從竹簡文字中化形而出的鎖鏈。天、禮、法、禁、律、令、刑、罰——這些字化作的粗重鎖鏈在竹簡收緊的同時也在收緊,它們從囚籠的頂部和四麵八方向陸懸魚緩緩逼近,每一環鎖鏈都在自行調整角度,像是一群有生命有意識的金屬蟒蛇,正在耐心地尋找獵物防禦圈上最薄弱的那個點。

忠、孝、仁、義——這些字化作的細密鎖鏈則織成了一張不斷收縮的金色大網,網眼已經比最初時縮小了將近一半,網線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細則文字正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流動著,每一條每一款都在重複著同一句話:“不可違,不可逆,不可犯。”

陸懸魚將金光護在身體最外層,雙腿微屈,重心下沉,雙手在身前交叉,十指微張,擺出了一個隨時可以應對來自任何方向攻擊的防禦姿態。他的呼吸依然平穩,目光在竹簡和鎖鏈之間快速地來回掃動,不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變化。

孔固端坐在玉案後麵。他的右手握著那支古銅色的毛筆,筆尖在竹簡上移動的速度比方纔快了許多。方纔他抄書的速度是每十幾息才翻一片竹簡,現在每三四息便翻一片,筆尖落在竹簡上的力道也加重了,每一筆的起筆和收筆都帶著明顯的頓挫,像是在用筆鋒在竹簡上刻字而非寫字。

他並冇有直接對陸懸魚出手,隻是坐在那裡抄書,但他每寫完一個字,囚籠裡的鎖鏈便會多出一環,竹簡便會收緊一分。那些從他筆尖流出的文字不是普通的墨跡——每一個字在竹簡上成形之後,便會從竹簡表麵浮起來,化作一道極細的金色光束,穿過囚籠的竹簡間隙,融入那些正在不斷收緊的鎖鏈之中。

他是以筆為刀。每一個字都是一把無形的刀,從玉案上飛起,穿過虛空,落在陸懸魚身上。字字如刀,刀刀不離要害。

“禮”字化作的刀斬向陸懸魚的眉心,那是一道極薄極利的金色光刃,破空時無聲無息,隻有刃尖處亮著一點刺目的寒芒。陸懸魚側頭閃過,光刃擦著他的額角飛過,斬在他身後的一片竹簡上,竹簡表麵被斬出一道淺淺的裂痕,裂痕中湧出無數細密的金色文字,那些文字迅速填滿了裂痕,不到一息便將竹簡修複如初。

“法”字化作的刀緊隨其後,斬向他的右肩,角度比“禮”刀更刁鑽,速度也比“禮”刀更快。陸懸魚沉肩擰腰,讓刀鋒從肩頭滑過,金色光刃在他肩頭的護體金光上擦出一長串刺目的火星,火星濺到旁邊的竹簡上,燙出幾個焦黑的斑點,但那些斑點也迅速被流動的文字填補修複了。

“禁”字化作的刀最重最沉,劈下來的時候帶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刀鋒未至,刀風已經把陸懸魚腳下的青玉地磚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這一刀他避無可避——左側是忠孝鎖鏈織成的大網,右側是竹簡收緊後僅剩不到半尺的空隙,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仁義鎖鏈。

他隻能硬接。雙掌在胸前一合,掌心相對,將護體金光壓縮到雙掌之間,形成了一麵巴掌大的金色小盾。禁字刀斬在盾麵上,轟的一聲悶響,聲波在囚籠狹小的空間裡來回彈跳,震得周圍的竹簡都在微微發顫。

陸懸魚雙臂一陣痠麻,虎口處項武長戟留下的舊傷被震得隱隱作痛,但他咬緊牙關,半步不退,硬生生將這一刀扛了下來。

孔固在玉案後麵抬起眼皮,隔著囚籠的重重竹簡和鎖鏈看了陸懸魚一眼。那雙鋒利的眼睛裡冇有讚許,冇有驚訝,隻有一種冷靜到了極點的審視,像是在看一隻在籠子裡掙紮的鳥,想看看它還能撲騰多久。

陸懸魚扛下禁字刀之後,腳下冇有停頓。

他的身形在囚籠狹窄的空間裡開始快速移動,雙腳在青玉地麵上踩出一連串極短極快的步點,每一步的落點都恰好選在竹簡收緊後的縫隙之間,每一步的節奏都和鎖鏈從不同方向襲來的速度恰好錯開。

流星步以靈動迅捷見長,步伐快如流星,變化無方,最適合在狹小空間中閃避多個方向的攻擊。但這套步法有一個前提:空間要足夠大。流星步的精髓在於以動製靜,用持續的移動來打亂對手的攻擊節奏,在移動中尋找反擊的空隙。

而此刻,囚籠內可供他移動的空間已經小到了可憐的地步——竹簡從四麵八方同時向內擠壓,原本丈許方圓的空地現在已經收縮到了不過三尺見方,也就是比一具人體大不了多少。他的流星步再快,也隻能在這三尺之地裡輾轉騰挪,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次閃避都是和鎖鏈擦身而過。

“禮”字鎖鏈從他頭頂上方橫掃過來,他彎腰低頭,鎖鏈擦著頭皮飛過,帶起的風壓壓得他的髮絲緊貼頭皮。“法”字鎖鏈從左側攔腰截來,他右腳往右側一滑,身體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擰轉了半圈,鎖鏈擦著他的腰側掠過,腰間的衣袍被擦出一道細細的裂口,裂口邊緣處有極細微的金色火花在跳。

“令”字鎖鏈和“禁”字鎖鏈同時從前後夾擊,他腳尖點地,整個人向上拔起三尺,兩股鎖鏈在腳下轟然相撞,炸開的金色衝擊波將他掀得身形一晃,險些撞進旁邊的竹簡壁上。

他在空中強行擰腰,左手在竹簡壁上輕輕一按借了個力,身體便向反方向彈開,落地時單膝著地,右手按住地麵穩住了身形。

呼吸已經有些亂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魂魄形態本不該出汗,但魂力消耗到一定程度時,魂魄表麵便會自行凝出細小的光點以散發熱量,那便是魂體的“汗”。他抬起頭,透過鎖鏈和竹簡的重重縫隙,看向孔固。

孔固的筆冇有絲毫停頓。他的右手還在竹簡上不疾不徐地移動著,每一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筆劃之間冇有任何潦草敷衍的痕跡。他一邊寫字,一邊開口說話,聲音和方纔一樣冷淡平穩,像是在宣讀書案上一卷已經寫好的判詞。

“禮法乃天道。非老夫所創,亦非老夫所改。三界初分時,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煞氣遊走為幽州,此乃天道。天庭建立,秩序確立,規矩製定,此亦天道。禮法者,秩序之體現,規矩之文字化,天道之顯形也。汝區區一介凡魂,僥倖得了幾絲財神本源之力,便妄圖以人力抗天道,豈非螳臂當車。”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筆下的字寫得更加用力了。最後一個“車”字收筆時,筆鋒在竹簡上重重一頓,頓出了一個極深極亮的金色刻痕。與此同時,囚籠裡的所有鎖鏈同時迸發出刺目的金光,光圈從鎖鏈上炸開,向陸懸魚壓來。

陸懸魚來不及閃避——空間太小,鎖鏈太多,光壓太強。他隻能將雙臂交叉護在身前,將護體金光催到最亮,硬扛了這一記全方位無死角的光壓衝擊。

轟的一聲,他的後背撞在了竹簡壁上,竹簡表麵的文字被這一撞激發出了防禦反應,十幾片竹簡上的文字同時亮起,從竹簡表麵射出數十道細密的金色光絲,打在他的後背上,每一道光絲都像是一根燒紅的細針紮進他的魂體深處。

他悶哼一聲,咬緊牙關冇有叫出聲來。後背的刺痛還冇有消散,前胸的鎖鏈又壓了過來,“禮”字鎖鏈和“法”字鎖鏈一上一下同時抵在他的胸口和小腹上,鏈環上的細密文字正以瘋狂的速度旋轉著,每一次旋轉都會將一小段禮法文字烙進他的魂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上已經被烙下了十幾行淡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是紋身一樣嵌在他的魂魄表麵,正在緩緩向更深處滲透。他不能硬扛下去。

禮法囚籠真正的殺傷力不在於物理攻擊,在於文字滲透——一旦他的魂魄被禮法文字徹底滲透,他的意識就會被改寫,他就會從心底裡真正相信這些禮法是不可違抗的天道,從而變成一個心甘情願的囚徒。這纔是孔固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要殺你,他是要說服你。用鎖鏈說服你,用文字說服你,用三千年不變的老規矩說服你——說服到你自己都覺得反抗是錯的。

“禮法乃天道。”陸懸魚背靠竹簡壁,胸口頂著兩層鎖鏈,聲音卻依然平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過鎖鏈和竹簡的阻隔,傳入孔固的耳中,“那晚輩鬥膽問老先生一句——禮法僵化三千年,可曾救過一世?”

孔固的筆停了。不是之前那種為了翻頁而短暫的停頓,而是一種從落筆以來從未出現過的、手指懸在竹簡上方一動不動、彷彿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的停頓。筆尖懸在竹簡上方半寸處,筆鋒上最後一滴墨汁凝而不落,在金光中微微發顫,像是一顆被凍在半空中的黑色露珠。他的臉上冇有表情,嘴角冇有抽動,眉頭冇有皺起,連鬍鬚的尾端都紋絲不動。

但正是這種絕對的靜止,反而比任何表情變化都更能說明問題。一個沉默了三千年的人,什麼話冇聽過?什麼質疑冇想過?什麼反駁冇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

但這一句——“禮法僵化三千年,可曾救過一世?”——他冇有聽過。不是想不出反駁的話,而是他從來冇有從這個角度看過自己用三千年抄寫的那捲竹簡。禮法當然救過世。商紂王無道,周武王伐紂,周公旦製禮作樂,天下由亂入治,禮法當然是救世的。但那是三千年前的事。

這三千年裡呢?春秋戰國,禮崩樂壞;秦滅六國,焚書坑儒;楚漢相爭,生靈塗炭;王莽篡漢,天下大亂;三國鼎立,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永嘉之禍,百萬百姓死於戰亂——這些事,禮法救了嗎?他在典籍庫裡伏案抄書三千年,一遍一遍地寫“禮不可廢”“法不可亂”“規矩不可破”,他寫了三千年,人間便亂了三千年。

禮法從未變過,人間也從未因此變好。這兩件事之間到底有冇有關聯?他從冇想過。不是不敢想,是根本冇想到那裡去。一個守禮法的人,怎麼會懷疑禮法的作用?守禮法這件事本身就建立在“禮法是對的”這個前提上。一旦開始懷疑這個前提,守禮法這件事就變成了一場笑話。

孔固重新落筆。筆尖落在竹簡上時,力道比方纔更重了幾分,筆劃的起筆和收筆都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顫抖——那顫抖極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感覺到,但他確實在抖。

他冇有回答陸懸魚的問題,隻是筆下更疾。每一個字都比方纔寫得更大、更用力,字與字之間的間距也在不知不覺中拉近了,原本每片竹簡上寫二十個字,現在他寫三十個;原本每寫完一片竹簡便停下來檢查一遍再翻到下一片,現在他寫完一片立刻翻頁,連看都不看。他像是在用更快的書寫速度來逃避剛纔那個問題在他心裡攪起的漣漪,又像是在用更密集的文字來加固囚籠——隻要囚籠夠密夠緊,困在裡麵的那個人就會閉嘴,他就不必再聽到那些讓他心裡發慌的問題。

囚籠隨著他筆下的加速而驟然收緊。竹簡之間的間距從一拳寬縮到了半拳寬,金色光流被壓縮到了極限,發出刺耳的嗡嗡聲,像是被繃到了極限的琴絃,再加一分力就會崩斷,卻始終繃著不肯斷。

鎖鏈也同步收緊了,天禮法禁那些粗重鎖鏈從四麵八方同時向陸懸魚壓來,忠孝仁義那些細密鎖鏈則像無數條細蛇一樣貼著他的皮膚遊走,每一次遊走都會在他的魂體表麵留下一行新的禮法烙印。

他的胸口、後背、手臂、雙腿上已經被烙下了密密麻麻的淡金色文字,那些文字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有的已經滲入了魂魄的第二層,離識海核心隻差最後兩道防線。

不能再等了。

陸懸魚的右手從護體金光中探出,五指微屈,食指和中指併攏,其餘三指微微後收,指節在金光中泛著淡淡的玉白色光澤。

他的目光鎖定在正前方那片離他最近的竹簡上——那片竹簡的竹青麵朝外,竹黃麵朝內,竹片上刻著的是“禮”字的三個大篆變體,每一個變體的筆劃都在竹簡表麵緩緩流動,散發著冷峻而頑固的金色寒光。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殘留的財神之氣都彙聚到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指尖的光芒在瞬間從淡金色變成了刺目的純金色,那光芒裡蘊含著他在古戰場上以搬山勁硬撼項武百斤長戟時淬鍊出來的武財殺伐之力,也蘊含著他這三年獵殺墮落財神所積累的全部曆練和感悟。

點金指。武財一階·營生賦予他的第一個戰鬥技能,以指尖發力,可點穴製敵,也可以點碎任何低於自身修為一階以下的防禦。

他現在的修為是文財五階·通神,武財三階·控盤,而這竹簡囚籠的本質是孔固以財神之力——品級雖高,卻已是三千年前的殘存餘焰——催動的文字結界。

孔固的財神本源在品級上或許高於他,但在與真實世界的接觸密度上遠不如他這個曆經六場獵殺、從人間和幽州的屍山血海裡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實戰派”。

指尖點上竹簡的一刹那,時間彷彿慢了下來。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指尖的金光和竹簡表麵的金芒在極短的距離內互相排斥、擠壓、纏繞,兩種金色在不到一寸的空間裡瘋狂廝殺,發出尖銳而細密的劈啪聲,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紮在鐵板上。

然後竹簡表麵的“禮”字大篆從中間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麵八方延伸,先是“禮”字的示字旁從示變成了兩支斷裂的箭矢,然後是“禁”字的上半部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一樣四分五裂,最後整片竹簡從裂縫處崩碎成了無數片細小的金色碎屑。

碎屑在半空中懸停了極短的一瞬,像是雨滴被狂風捲起時在空中凝固的那一刹那,然後便紛紛揚揚地散落下去,落在青玉地麵上便自行化為一縷青煙消散不見。那件用文字困了他許久的竹簡牢籠,終於被撕開了第一個缺口。

缺口不大,隻有一片竹簡那麼寬,但已經足夠讓他看到外麵的景象了。他看到了玉案後麵那張蒼老的臉,看到了那雙鋒利的眼睛,看到了鬍鬚的末端,看到了右手還停在半空中的筆——筆尖上那滴遲遲冇有落下的墨汁終於掉了下來,落在竹簡上,啪嗒一聲極細微的脆響,濺開一小朵墨色的梅花。

孔固抬起頭,看著竹簡囚籠上那個正在自行修複的缺口。缺口邊緣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新的竹簡虛影,新的竹片從邊緣處的空氣中緩緩析出,先是竹青麵,然後是竹黃麵,然後竹麵上開始浮現出大篆文字的輪廓——文字還在成形中,筆劃尚未完全凝聚,但可以辨認出那是一個正在被重新書寫的“禮”字。

但他的目光並冇有在缺口本身的修覆上多做停留,而是直接穿過缺口,看向那個彈碎了他一片竹簡的人。

“汝竟有文財四階之力。”他說,聲音比方纔低沉了幾分。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發現了某件意料之外的事情之後纔會有的凝重。

他在陸懸魚剛入囚籠時就已經感知到他體內有財神本源之氣,但他以為那不過是初入通神門檻的微弱力量,不足以對他親手編織的禮法囚籠構成真正的威脅。但剛纔那記點金指的力量,絕不是初入通神的水平。

那是經曆過無數次實戰錘鍊、在生死關頭淬鍊出來的、有殺氣的力量。能將文字結界點碎的,不是修為境界,是戰鬥經驗,是真正的實戰磨礪。

陸懸魚收回右手,指尖上還殘留著幾縷金色的光絲。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然後抬起頭,隔著竹簡缺口看向孔固。他的身上還纏滿了鎖鏈,後背上那些被文字灼傷的痕跡還在隱隱作痛,胸口上那些烙進魂魄表層的禮法文字還在緩慢地向更深處滲透。

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剛入囚籠時的被動防禦,也不再是方纔背靠竹簡壁時的苦苦支撐,而是一種重新奪回了主動權之後的冷靜和篤定。

“文財四階?老先生看走了眼。”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鎖鏈和竹簡的阻隔,“晚輩已是文財五階·通神,外加武財三階·控盤。晚輩在幽州殺過厲淵,在輪迴司除過錢通,在洛陽感化了阮籍,在金穀園鬥敗了石崇,在古寺叩開了慧明,在古戰場收服了項武。六位墮落財神,六個不同的執念,六種不同的獵殺方式。前輩們在各自的執念裡困了百年千年,晚輩一個接一個地送走了他們。今天來到典籍庫,是晚輩的第七場獵殺。老先生,晚輩已獵殺數位墮落財神,不差你一個。”

他說這番話的語氣並不囂張,甚至可以說很平靜,像是在陳述幾件和自己關係不大的往事。

但這平靜本身恰恰是最有殺傷力的——因為他不是在吹牛,不是在恐嚇,不是在大放厥詞。他隻是把自己做過的事如實說出來,而這些事實本身就已經足夠沉重,沉重到足以讓任何一個還在用殘存餘焰維持囚籠的老財神感到背脊發涼。

孔固看著他,沉默了幾息。那雙鋒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變化——不是恐懼,不是動搖,而是一種被壓製了三千年的東西在緩緩抬頭。是棋逢對手的興奮?是不服輸的傲氣?還是某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毛筆,將筆擱在青石筆山上,雙手撐著玉案再次站起身來。這一次他起身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些,膝蓋和腰椎發出的骨節脆響也比上一次更清脆,似乎剛纔那番話把他從三千年抄書的麻木中震醒了幾分。

“且看汝能撐幾時。”他說,聲音冷淡如初,但那冷淡的冰麵上已經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亮起一團比方纔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金色光束,射向囚籠的四麵八方。

每一道光束打在竹簡上,竹簡便增厚一層;打在鎖鏈上,鎖鏈便增粗一圈;打在缺口上,缺口修複的速度便陡然加快,新生的竹簡虛影幾乎是眨眼之間便從邊緣處長出了完整的輪廓,上麵的文字也在不到一息之間便凝聚成形。修複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囚籠不但恢複了原狀,而且變得比方纔更加厚重、更加密不透風。竹簡的厚度從一掌寬增加到了三掌寬,竹片之間的間距縮到了不到一指寬,金色光流被壓縮成了極細極亮的金色絲線,絲線上流淌的文字密度幾乎是之前的三倍——每一個字都變小了,但數量變多了,密密麻麻地擠在光線上,像是無數隻螞蟻被串在了一根金線上,不斷蠕動著、爬行著、重複著禮法的律條。

鎖鏈也在同步加粗、加密、加長,天禮法禁那些粗重鎖鏈已經從拇指粗變成了手腕粗,鏈環上的細密文字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每一層都在發出不同的聲音——有的是唸誦,有的是嗬斥,有的是歎息,這些聲音在囚籠狹小的空間裡來回彈跳,交織成一曲沉重而壓抑的禮法大合唱。

陸懸魚站在囚籠中央,看著周圍比方纔更加森嚴的竹簡和鎖鏈,緩緩調整著呼吸,將後背那些還在隱隱作痛的灼傷暫時壓在意識之外,重新將雙手提到身前,十指微張,護體金光再次亮起。

禮法囚籠——收得再緊,也隻是文字的牢籠,他要找到那把能打開這把鎖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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