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穀園地下宮殿裡的鬥富還在繼續,但冥冥中兩道氣已經不受控製了。
一道是石崇的。紅中帶黑,濃得像墨,腥得像血。那是奢靡至死的惡念,是貪婪的極致,是**的深淵。它從石崇的身體裡湧出來,像一條巨大的毒蛇,吐著信子,張著毒牙,想要吞噬一切。它不滿足,永遠不滿足。它要更多的珍寶,更多的宅第。它要贏了一切,永遠不停。
另一道是陸懸魚的。金色的,亮得像陽光,穩得像大山。那是平衡天道的氣,是公正的化身,是財富守恒的法則。它從陸懸魚的身體裡湧出來,像一條金色的巨龍,張著翅膀,睜著金眼,守護著三界的秩序。它不貪,不嗔,不癡。它隻是平衡。平衡財富,平衡人心,平衡三界。
兩道氣纏繞在一起,像兩條蛇在打架。紅黑色的毒蛇張著毒牙,想要咬住金色巨龍的要害。金色巨龍不慌不忙,用翅膀擋住毒牙,用尾巴纏住毒蛇的身體,用金眼瞪著毒蛇的七寸。毒蛇掙紮著想掙脫,但掙不脫。金色巨龍纏得太緊了,緊到毒蛇喘不過氣來。毒蛇的毒牙咬進了金色巨龍的翅膀,金色的血流了出來,滴在地上,滴在石崇的頭上,滴在陸懸魚的頭上。金色的血不燙,是溫的,溫得像冬天的炭火。
兩道氣越纏越緊,越纏越高,越纏越烈。它們衝出了金穀園的地下宮殿,衝出了三界縫隙,衝進了天界。
天界,第十八重天,天樞院。
天樞院的仙境一向是安詳的、寧靜的、莊嚴的。雲海翻湧,清氣升騰,仙鶴飛翔,瑞氣千條。天樞院的匾額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白玉台階在雲海中若隱若現,琉璃瓦在微風中叮叮噹噹。天樞院的仙官們各司其職,有的在觀星台上觀測天象,有的在藏經閣裡整理典籍,有的在正殿裡批閱公文。一切都井井有條,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井然有序。
突然,兩道氣從下界衝了上來。
一道紅黑色,一道金色。兩道氣纏繞在一起,像兩條蛇在打架。它們衝破了天樞院的結界,衝進了天樞院的仙境。雲海被攪亂了,清氣被汙染了,仙鶴被驚飛了,瑞氣被衝散了。天樞院的匾額晃了晃,白玉台階裂了縫,琉璃瓦掉了幾片。
天樞院的仙官們驚慌失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跑出觀星台,跑出藏經閣,跑出正殿抬頭看天。天上兩道氣在翻滾、在糾纏、在搏鬥。紅黑色的氣像一條毒蛇,張著毒牙想要吞噬金色的氣。金色的氣像一條巨龍,張著翅膀想要纏住毒蛇。兩氣相爭,天地變色。
天樞院正殿的一角,擺著一隻古老的銅器。它叫“秩宇之鐘”,是天庭初立時老君親手鑄造的,用來監測三界的秩序。秩宇之鐘高一尺二寸,口徑六寸,腹徑八寸,重三十六斤。它通體青綠,佈滿了銅鏽,上麵刻著雲紋和龍紋。它已經一千年冇有響過了。上一次響,還是武帝時期,人間一個史官被處以宮刑,秩宇之鐘嗡嗡鳴了三日,聲如洪鐘,響徹三十六重天。
這一次,它又響了。
嗡——嗡嗡——嗡嗡嗡嗡——
聲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遠雷滾滾。聲音不尖但很悶,悶得像山崩地裂。聲音不急但很穩,穩得像心跳。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穩。秩宇之鐘的銅壁上,開始出現裂紋。裂紋從頂部開始,向下延伸,一條、兩條、三條、四條、五條。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深。銅壁上的銅鏽開始剝落,一片一片地掉下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天樞院的仙官們聽見了,紛紛跑過來。他們圍著秩宇之鐘,看著它嗡嗡作響,看著它裂紋密佈,看著它銅鏽剝落。他們的臉色變了,有的白了,有的青了,有的灰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知道——秩宇之鐘響了。一千年冇響的秩宇之鐘響了。這意味著三界的秩序出問題了--出了大問題。
訊息很快傳到了太白金星的耳朵裡。
太白金星正在正殿裡批閱公文。他放下玉簡,抬起頭。秩宇之鐘的聲音傳到了正殿,雖然隔著幾道門,但聲音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太白金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他站起來走出正殿,穿過長廊來到偏殿。秩宇之鐘還在嗡嗡作響。裂紋已經遍佈整個器身,銅鏽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青黃色的銅質。
太白金星站在秩宇之鐘麵前看了很久。他冇有說話,臉上也冇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憤怒的光,不是興奮的光,是——機會的光。他手裡拿著張陵批給他的法令,授權天樞院對陸懸魚酌情調查處理。他一直在琢磨,怎麼給陸懸魚一個教訓。不是殺人--殺人太過了,天道不高興。不是關押--關押冇理由,天規不允許。不是罵人--罵人有**份,神仙不能罵凡人。他想要一種方式,既能冠冕堂皇,又不讓眾仙感覺以大欺小。
他想了很久,冇想出來。
現在機會來了。陸懸魚和石崇的鬥富,衝破了三界縫隙,擾亂了天樞院的仙境,驚動了秩宇之鐘。這是公然挑釁天界秩序的行為。天樞院有權乾涉,有權警告,有權——教訓。不是殺,是教訓。得讓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神仙有多厲害。讓他知道,他隻是一個凡人,不要以為自己能翻天了。這樣既不違反天規,又不丟天樞院的麵子。冠冕堂皇,名正言順。
太白金星轉過身走出偏殿,穿過長廊走進正殿。他站在正殿中央,拍了拍手。
“來人。”
偏門打開,七位執法仙官走了進來。張道齡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六個身穿灰色朝服的仙官,腰間的玉牌刻著一個“法”字。他們在太白金星麵前站定,齊刷刷地拱手行禮。
“星君。”
太白金星點了點頭。“秩宇之鐘響了,你們聽見了?”
“聽見了。”
“知道為什麼響嗎?”
張道齡上前一步。“星君,秩宇之鐘響,是因為三界秩序被擾亂了。擾亂三界秩序的源頭在下界。在金穀園的地下宮殿裡。陸懸魚和石崇正在鬥富,他們的氣衝破了三界縫隙,擾亂了天界清氣。”
太白金星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回星君,下官剛纔去觀星台查了。天璿真君觀測到一股紅黑色的氣和一股金色的氣從下界衝上來,兩氣纏繞直沖天界。紅黑色的氣來自金穀園地下宮殿,金色的氣也來自金穀園地下宮殿。下官推測,陸懸魚和石崇正在鬥富,他們的氣太盛了,盛到衝破了三界縫隙。”
太白金星點了點頭。“你推測得不錯。陸懸魚和石崇,確實在鬥富。石崇是奢靡至死的惡念,陸懸魚是平衡天道的氣。兩氣相爭,擾亂了天界秩序。秩宇之鐘一千年冇響了,今天響了。這是大事。”
張道齡低下頭。“是大事。”
太白金星走到窗前,背對著七位執法仙官。
“天樞院,立院三千年。三千年,我們管過多少事?管過王朝更替,管過神仙升遷,管過鬼魂輪迴。我們冇輸過。今天,我們輸給了一個凡人。輸了就要贏回來。不贏回來,天樞院的臉麵往哪擱?”
他頓了頓。
“但我不想殺他。殺了他天道會不高興。天道不高興,我擔不起。我隻想給他一個教訓。一個讓他知道天高地厚的教訓。一個讓他知道神仙不是好惹的教訓。一個讓他知道天樞院不是吃素的教訓。張陵天師給了我們法令,授權酌情調查處理。現在秩宇之鐘響了,這就是我們出手的由頭。不是去殺人,而是以天界大神的名義,親自去給陸懸魚上課。”
張道齡想了想。“星君說得對。不打架,不殺人,不關押。以理服人。”
太白金星點了點頭。“張道齡,你帶六個人,跟我走。我們去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