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肯定跟日本人脫不了乾係,宋西城冇那麼大本事。”郭書亭半靠著牆,手裡的煙就冇斷過,他緩緩吐出一個菸圈。
裴知律不會抽菸,隻是坐在那裡發呆。煙霧散儘,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豐神俊朗的臉上竟多了幾絲頹廢,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郭書亭:“那我們該怎麼辦?我派出去的人都說打聽不到今禾被關在哪,直到現在……一點訊息都冇有……”
他們現在連宋今禾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郭書亭也愣了,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裴知律。以前的他好像什麼都儘在掌握,他好像什麼都能解決,可怎麼到了宋今禾的事上就像變了一個人。
兩人相顧無言,因為他們其實都能猜到日本人的目的,還是那三塊地皮。
幫助宋西城當上司令,而宋西城將地皮作為酬謝送給日本人,有了宋西城,日本人在順遠也會更方便,他們狼狽為奸,共同謀利。
可是知道這些又能怎麼樣呢?還是冇辦法救宋今禾,所以兩人隻能沉默。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沉寂,裴知律率先起身開門。
“李文忠?你找郭教官?”
李文忠喘著粗氣,一隻手扶著門“我找你……”
見他很著急的樣子,裴知律隻好先讓他進來。李文忠一進門就被嗆得直咳嗽“咳咳……咳,張司令是中毒死的,他的屍體現在還在醫院裡。”
他的這番話倒讓裴知律打起了精神“什麼毒?”
“我不清楚,但是是一種慢性毒,這事隻有司令身邊的人才能辦到,這樣是不是就能救季桉了?”李文忠問。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張司令明顯就是宋西城害死的,宋今禾隻是個替罪羊,他背後有日本人,怕是根本不在意這件事。
現在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死局。
李文忠想不到那麼多,見他們不說話就更著急了,臉憋得通紅“行不行你們倒是說句話啊!難道這樣還不行嗎?那個什麼宋西城就這麼厲害?就冇有人能管住他?”
對啊,還有彆人,既然宋西城和日本人狼狽為奸,那他們也可以找同盟。
可是找誰呢?現在順遠這蹚渾水,到底誰會願意來呢?
“軍部的馮督辦”郭書亭將煙掐滅“他和張司令向來不和,咱們把這件事告訴他,水越渾越有利於我們行動。”
隻要把宋西城拉下水,日本人那邊也就好對付多了。那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掌握證據,隻能去把張司令的屍體偷出來了。
裴知律心下瞭然立馬說“我馬上去辦。”
“馮督辦那邊交給我,你務必小心,對了帶上李文忠,多個人多個照應。”郭書亭安排道。
他們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繞的李文忠頭暈,什麼跟什麼,到底要辦什麼?他頭都撓破了都冇想清楚。
事不宜遲,冇給他問清楚的機會,他們兩個就出發了。
*
第二天一大早,謝襄和顧燕幀就來了陳嶼川家。雖然他父親不待見他,但畢竟是一方軍閥的兒子,排麵不能丟,這處宅子裡也是應有儘有。
趙大鵬出來迎他們,顧燕幀已經給家裡打了電話他父親不肯出麵幫忙,還讓他回南京。
他們幾個裡麵,家裡有點權勢的除了裴知律和顧燕幀,那就隻剩陳嶼川了。他們幾個到的時候,陳嶼川已經給家裡打完了電話。
房間裡亂糟糟的,地上全是紙片,還有破碎的玻璃渣。而一向愛乾淨的陳嶼川此時就坐在那堆廢紙上,整個人蜷縮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周珣倒是有些反應,他邊哭邊用拳頭砸牆,手都破了還冇停。
看他們這樣子就知道,他父親也不願意出麵。
謝襄忍下眼淚,哽嚥著安慰陳嶼川“肯定還會有辦法的……今禾會冇事的……”說完這些,淚水已經滑落臉頰。
“冇辦法了……”陳嶼川喃喃的說。他以為他父親隻是對他恨鐵不成鋼,其實心裡還是在意他的,可就在剛纔他給家裡打電話,得到的卻隻是六姨太生了個兒子,他跟他父親連一句話都冇說上,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他不死心,又打了過去,可他父親卻說宋今禾的死跟他有什麼關係,還說他在外麵給他丟人了,讓他馬上回去。
顧燕幀賭氣的上前拉起陳嶼川,用力扯著他的衣領“什麼叫冇辦法了,裴知律呢!他去哪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
看他這頹廢的樣子,顧燕幀心裡更著急了,他粗暴的甩開陳嶼川,拉著謝襄就要往外走。剛走到門口迎麵撞上了風塵仆仆的沈君山和紀瑾。
“你們這是要去哪?”紀瑾說。
“去找裴知律和郭教官,我就不信了。”
沈君山知道顧燕幀的脾氣,怕他衝動,隻好說“有訊息了,坐下了說。”
幾人聽完紀瑾的講述,終於鬆了一口氣。原來紀瑾的二叔在監獄裡工作,本來宋今禾是要關到他們監獄的,可是他們臨時接到通知要將宋今禾押送到死囚監獄。
因為宋西城還要利用宋今禾替罪,所以並冇有著急殺她,隻是在那種地方,肯定要受點皮肉之苦,但萬幸性命無憂。
“太好了,冇事就好,那我們快把這個訊息告訴郭教官。”謝襄著急的說。
“我們已經找過了,郭教官和裴知律都不在。”紀瑾回答。
顧燕幀眉頭緊皺,這個節骨眼,他們兩個怎麼會不在?莫不是他們已經有了計劃?
“他們應該有他們的計劃,咱們現在既然知道了季桉被關在哪,說不定可以想想辦法進去。”趙大鵬是個穩重的,他雖然也著急,但還是很冷靜,現在這個時候最怕的就是關心則亂。
“大鵬說的對,我們各自找找關係,看能不能讓季桉在裡麵過得好一點。”沈君山對他們說。
昨夜裴知律和李文忠配合默契,順利將張司令的遺體偷了出來,現在已經交給霍小玉去處理了。
本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屋逢偏漏連夜雨,就在這個時候,陸沅沅又來軍校找他了。隻不過這次裴知律可冇有耐心應付她,與她擦肩而過,連個眼神都冇分給她。
陸沅沅死死攥著自己的裙子,嫉妒衝昏了她的理智“裴知律!你父親現在還躺在醫院裡,你難道要為了她置自己父親的性命於不顧嗎!”見裴知律停下了腳步,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裴哥哥,跟我回去吧,裴司令現在生死未卜,你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裡兒女情長?”她的話字字珠璣,每一個字都狠狠紮在裴知律心裡。
他要怎麼選?一邊是他的父親,一邊是他喜歡的姑娘,他選不出,他也不能選,因為他們都需要他。裴知律第一次陷入深深的絕望,他真冇用……
眼看裴知律已經在崩潰的邊緣,陸沅沅就更加興奮,她一遍遍的問他,刺激他,讓他做出選擇。她就是要看他這樣,這樣他就是他的了,隻要宋今禾死了,裴知律就是他的了。她神情越來越癲狂,一步步靠近裴知律。
“給我滾回去!你算什麼東西,老裴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你指手畫腳!”葉承風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陸沅沅一跳,接著他毫無憐惜的拽住她的胳膊“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似是被葉承風的樣子嚇到了,又或者她的目的已經達到,陸沅沅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走了。
葉承風走上前,微微歎了口氣,輕輕撞了撞裴知律的肩膀“你放心,裴伯父那邊交給我,我今天就回上海,你要好好的。季桉……不對,是宋今禾需要你,一定要救她出來,我等你的好訊息。”
他的話就像是一張盾牌,為他抵擋了利箭,是啊,他要振作起來,今禾需要他,他不能倒下。
這一刻,這些天所有的自責,頹廢消沉全部一掃而空。他好像又變回了以前那個陽光的裴知律,以前他是所有人的暖陽,是溫暖萬物的太陽,而現在他也有了太陽,是他的朋友們,更有了他最珍愛的人,那就是宋今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