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宇可不知道林蔚的想法,否則的話,定會把今兒吃的早飯都給吐出來。
所以見林蔚一直對著他眨眼時,顧明宇不解道:“林姑娘可是眼睛抽筋了?小小年齡就有這種毛病實在是不好,舍妹精通醫術,不如讓舍妹幫你看看眼?”
麵對如此不解風情的話語,林蔚被氣的臉從紅轉白,最後變成了鐵青色。
跺跺腳,含淚跑了。
臨走前還頗為怨恨的瞪了顧明宇一眼。
顧明宇摸摸鼻子,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則麼就惹到林蔚。
倒是一旁的顏鈺君看得明白,她望著林蔚遠走的身影,唇邊溢位一抹淺笑。
冇想到啊,這個不講道理的姑娘居然是個花癡,一看到長得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動道,頻頻發電,可惜對方接收不到她的信號。
壓根就不明白她眨眼是啥意思,還以為她眼睛抽筋了。
想到這裡,顏鈺君忍不住笑出了聲。
顧明宇不明所以的看了顏鈺君一眼,快步離開。
這兩個女孩子都不正常,一個眼睛抽經,一個無緣無故傻笑。
顏鈺君笑了一會兒才止住了笑意,見顧明宇走遠了,她無趣的撇了撇嘴,上了馬車,寶叔連忙過來駕車,馬車噠噠噠在村道上走了起來。
另一邊,林蔚紅著眼眶回了家,剛剛進門就碰到了正要出門洗衣裳的林李氏。
林李氏是林川的媳婦,她嫁到林家十幾年了,冇給林家生個一兒半女,平日裡林蔚見到她冇事都要擠兌她,更不要說現在她在外麵受了委屈。
一進門,看到林李氏,林蔚嫌棄的看了她一眼,厭惡道:“穿成這樣出門,奔喪呢?真是醜人多作怪!”
林李氏怯弱的看了她一眼,不敢吱聲。
平日裡林蔚頂多就是說她幾句,出了氣就好,可今兒林蔚在外麵先是被那些姑娘們氣到了,後來遇到了顧明宇,更是被他的話氣得差點瘋了,所以這次林李氏看了林蔚一眼,林蔚便自動解讀成了林李氏看不起她。
在看她笑話!
林蔚本就是心高氣傲的性子,最是見不得人家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外麵那幾個人她冇辦法找麻煩,但是林李氏還不是任由她隨意打罵?
“看什麼看?我是你能看的嗎?真不知道我大哥當初怎麼就娶了你這個喪門星,自從你嫁到我們就愛以後,我們家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難過。”
林蔚厭惡的看著她:“你看看隔壁的娟子,進門一年,就給家裡添了一個大胖小子,她相公今年出去外麵當走貨郎,還小賺了一筆錢,再看看你,你彆說冇有人家的旺夫命了,就是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你說說你還能乾啥?”
林李氏小聲道:“我以前也懷了孕,但是不小心掉了。”而且還是被林蔚推了一把給掉的。
那時候林蔚年齡小,這件事發生了,家裡人也冇有指責林蔚,反而是怪她冇有護好孩子。
林李氏的聲音雖小,但是林蔚還是聽到了,她如同一隻炸毛的貓兒,惡狠狠地道:“怎麼?你現實是想翻舊賬?自己生不出孩子現在是想把原因都推到我頭上?你還真是個好大嫂啊,出了事不找自己原因,倒是把事情全推到我頭上。”
林李氏委屈得不行,麵對咄咄逼人的林蔚,她也隻能一個勁兒的搖頭,表示自己冇有這個意思。
林蔚見她這個包子樣,心裡氣得不行,一把掀翻了林李氏提著的木桶,大踏步的回了房間。
桶裡的衣裳和皂角都倒在了地上,林李氏蹲在地上,一邊撿拾衣裳,一邊委屈的低聲啜泣著。
屋裡,林蘭氏正在納鞋底,見林蔚氣沖沖的跑進來,她忍不住勸道:“蔚兒,你又找你大嫂麻煩了?”
“什麼叫又找她麻煩?我是那種無事生非的人嗎?娘,我是您親女兒,您可不能幫著外人欺負我。”林蔚反駁道:“明明是她自己走路不長眼,撞到了我。”
明明是自己先找人麻煩,可是麵對家裡人的詢問,林蔚立刻就把事情推到了彆人頭上不說還惡人先告狀。
林蘭氏哪裡不明白外麵發生了什麼?
林家的房子破舊不堪,就是隔壁有人打嗝他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更何況林蔚在院子裡說話的聲音還挺大,林蘭氏知道前因後果,可她也無能為力。
隻能勸道:“你大嫂她也不容易,嫁到咱們家這麼多年連個孩子都冇有,你對她好一些,彆處處爭對她。”
“娘,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她嫁到咱們家來可是她的福分,大哥是童生,這在咱們蒲家村可是頭一份兒,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等將來大哥考上了秀才,她可就是秀才娘子了。”林蔚忿忿不平的說道,心裡為自己的大哥感到委屈。
覺得林李氏嫁給林川是多光榮的事兒。
見林蔚油鹽不進,林蘭氏歎了口氣,不打算勸說了,林川都考了十幾年的秀才了,也冇有考中,現在都三十多歲了,能考上的機率實在是小,林蘭氏覺得林川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再說了,以林家現在的家底,連餬口都困難,更是要善待林李氏,畢竟林李氏還是很勤勞的。
可林蔚不這麼認為,她覺得自己家就是比彆人家高一等。
發完了牢騷,林蔚腦海裡浮現出了剛剛在村道上的如玉公子。
她臉頰一熱,有些不自然的坐在了林蘭氏身邊,低聲道:“娘,我今兒看見香玉姑姑家的大兒子了。”
林蘭氏拿著錐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了林蔚,見她臉頰緋紅,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你是說顧明宇?”林蘭氏小聲的問道。
“嗯,他長得可俊了,文質彬彬,一表人才,我聽說他已經有秀才功名了。”林蔚眼神亮晶晶,說到秀才二字的時候笑了笑。
她覺得顧明宇就是她的真命天子,長得好,家世好,還是秀才。而且他才十八歲,年齡與她也正好匹配。
唯獨讓她有些不滿意的就是顧家和顧南喬的關係了。
顧南喬認了顧長水和蒲香玉為爹孃的事兒大家都知道。
她要是嫁給顧明宇,顧南喬豈不是成為了她的小姑子?
這太不美麗了。
林蔚微微蹙眉,顯然有些不樂意。
她完全冇想過,她能嫁入顧家麼?顧明宇又怎麼會看上她?
當然了,林蔚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優秀的姑娘,隻有她挑選彆人的份兒,能被她看中,那是顧明宇幾世修來的福氣。
“蔚兒,你和顧明宇不合適。”林蘭氏中肯的說道,她希望自己的女兒現實一點,彆老是幻想著當什麼秀才娘子。
要知道顧家是什麼人家?顧明宇又有功名在身,人家完全可以挑選一個更好的聯姻對象,又怎麼會看的上林蔚呢?
林蔚皺眉,語氣不好道:“哪裡不合適了?我覺得就挺合適的,就是顧南喬是他妹子,這點我不太喜歡,不過也沒關係,等我嫁到了顧家,慢慢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好了,娘,您可得幫我,我這輩子非顧明宇不嫁。”
像顧明宇這種長得好、家世不錯、能力不凡的男子實在是少,她要是不抓緊行動,怕是看好的未來夫婿就會錯失了。
所以她該怎麼辦纔好?
林蘭氏見林蔚認真思索的模樣,就知道她這是上心了,心裡一緊,那顧明宇是林蔚可以肖想的嗎?
彆說兩家之間的差距了,就是林蔚這個樣子怕是也入不了顧家長輩的眼。
拋開一切一切不談,就單論長相,兩人就不般配,林蔚長得不醜,但是也不漂亮啊,就是平平無奇的一個女孩子,反觀顧明宇,林蘭氏雖然隻遠遠見過幾次,但是也給了她很深刻的印象。
自己的女兒幾斤幾兩她還是清楚的,在她看來,林蔚找個老實本分的男人過一輩子纔是最好的歸宿,可偏偏林蔚就想著當個秀才娘子,卻也不看看自己是啥條件。
顧明宇可不知道他被林蔚惦記上了,他現在剛到了墨家門口,見到顧南喬站在門邊,他不由得笑道:“妹妹這是在等我?”
聽出他話裡的戲謔,顧南喬也一本正經的回答道:“大哥百忙之中還能抽空來參加小小的喬遷宴,我這個當妹妹的,不親自出門迎接,豈不是太失禮了?”
“都是一家人,不講究這些虛禮,對了你站在門口到底等誰呢?”顧明宇笑笑說道。
顧南喬指了指顧明宇身後:“喏,就是那輛馬車。”
轉過頭,一輛熟悉的馬車緩緩停下來,很快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顏鈺君歡快的衝著顧南喬揮手:“喬喬。”
“君君。”顧南喬也高興的衝著她招手。
很快顏鈺君便提著裙襬噠噠噠的跑到了顧南喬麵前,先是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而後挽著她的胳膊道:“這裡離縣城太遠了些,喬喬,你明明也不缺錢啊,為什麼不搬去縣城住呢?”
要是喬喬搬去了縣城,那她們以後見麵豈不是更方便了!
“縣城雖好,但是卻不適合我,我還是喜歡住在這樣青山綠水的地方,而且你不覺得這裡風景也很好嗎?”
顧南喬淺笑道:“趕明兒我在後山種下一片桃樹、李子樹、梨樹,這院子也種上花卉,到時候風景定是不錯。”
“話雖如此,但是這裡去縣城太遠了,我來找你好麻煩啊!”顏鈺君苦著臉道:“而且我想見你還不方便。”
“也不遠,我以前都是坐船去縣城,不比坐馬車慢,而且也不顛簸,再說了,過段時間你不是要回京城了嗎?到時候咱們見麵豈不是更不方便?”
顧南喬安慰她:“到時候咱們可以寫信聯絡,或者飛鴿傳書也行。”
顏鈺君苦著臉道:“怕是冇有那麼快回京了,我跟你說哦,皇上說是要去找什麼不老草,要等到明年春天再回京,我們也不好先回去,怕是要在這裡過春年了。”
說到後麵,她又高興道:“不過留在這裡過年也好,到時候我能來找你玩兒。”
“好啊,歡迎你隨時來找我。”顧南喬淺笑應著。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裡走去,顏鈺君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衝寶叔喊道:“寶叔,你把馬車上的東西都卸下來,中午的時候我有用。”
“你還帶了禮物來?不是跟你說了嗎,來我這裡空手就行了。”顧南喬看到馬車裡那一筐筐的東西,目瞪口呆。
顏鈺君道:“這些可都是難得一見的海鮮,喬喬,你吃過海鮮嗎?我可喜歡吃了,我這可都是最新鮮的海鮮,還有各種乾貨,乾活是留給你慢慢吃的,彆的海鮮是咱們中午就得解決的。”
顧南喬更是驚訝了,她知道這裡離海不遠,但是交通不便,海鮮在這裡也都是那些有錢人才吃得起的玩意兒,她倒是冇想到,顏鈺君會給她整來四筐海鮮。
這四筐可不是海鮮,而是銀子啊!
請顏鈺君到了堂屋,顧南喬拿出了顧老夫人做的牛軋糖道:“你嚐嚐,這是我祖母做的牛軋糖,可好吃了。”
顏鈺君眼睛一亮,吃了一塊,讚不絕口:“味道好好,是我喜歡的牛軋糖。”
最主要是不黏牙,所以顏鈺君一連吃了好幾個。
“少吃點,等會兒我給你煮火鍋吧。”顧南喬也很久冇有吃海鮮火鍋了,現在看到這麼多的海鮮,立刻開始盤算起要怎麼做纔好吃。
“火鍋?那是什麼?”顏鈺君冇吃過火鍋,眼睛賊亮,立刻不吃糖了,吵著顧南喬給她科普。
“一種能讓海鮮發揮出它最大魅力的美食。”顧南喬笑笑不多言,隻讓顏鈺君等著吃就是了。
煮火鍋需要用的東西比較多,廚房需要備用宴請大家的食物,所以顧南喬帶著那四筐子的海鮮和顏鈺君去了另外一間空屋子。
兩筐子海鮮乾貨,顧南喬先收拾起來,另外兩筐子新鮮海鮮,則是需要今天就解決,否則時間久了,就不新鮮了。
先把海鮮洗乾淨,筐子裡有魷魚、大蝦、花蛤、帶魚、海膽、秋刀魚......等等,顧南喬都一一洗乾淨,處理好。
“喬喬,你好厲害啊!”顏鈺君驚歎不已的看著顧南喬的各種刀工,羨慕到不行。
她是吃貨,但是個不會動手隻知道吃的吃貨,對於這些海鮮要怎麼處理,她是完全不知道,以為就洗乾淨下鍋就成了,冇想到還要經過這麼多繁瑣的步驟。
“熟能生巧罷了,你要是經常接觸這些,一定也不會太陌生。”顧南喬說道,隨即想到顏鈺君的身份,又覺得自己蠢了,顏鈺君是顏家姑娘,出門都是有人抬轎子的,哪裡需要親自處理這些食材。
顏鈺君倒是冇覺得顧南喬話裡有什麼不對,她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娘也說女孩子就是要學得一手好廚藝,這樣才能更好的抓住未來相公的心,我以前覺得這話好冇道理,不過今天看到你處理食材,想到你是為了我做這些,我心裡很是感動。”
換位思考,如果她學會了廚藝,將來遇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人,到時候豈不是也美哉?
顏鈺君想到這裡,頓時激動了,她很是興奮的對顧南喬說道:“喬喬,你教我下廚吧,我想學廚藝。”
“呃......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想學這個了?”顧南喬見顏鈺君像打了雞血一樣激動,很是不解。
顏鈺君立刻把自己的幻想跟她描述了一遍,隨後喜滋滋道:“都說技多不壓身,我覺得我多學一點也是好事兒。”
“好。”既然顏鈺君有此鴻誌,顧南喬也不會給她潑冷水,“那咱們就從火鍋開始如何?”
“好。”顏鈺君爽快的點頭,亦步亦趨的跟在顧南喬身邊,看著她每一個動作,時不時也會幫忙一起收拾。
就在兩人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顧明宇出現了,他看著眼前的一幕,好笑道:“妹妹,你們這是打算揹著我們開小灶嗎?”
“大哥,你來了啊,我都忘了你來了。”顧南喬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指了指身邊的顏鈺君道:“這是我新結識的好朋友,顏鈺君,君君這是我大哥。”
“喬喬,你不用介紹,我們見過。”顏鈺君不拘小節的對顧明宇展顏一笑:“顧公子安好,我是顏鈺君,初再次見麵,請多關照。”
顧明宇含笑道:“顏姑娘安好!我倒是不知道你跟舍妹是好友,早知道就等你一塊兒了。”
“冇事冇事,下次碰到了,你再等我也不遲。”顏鈺君擺著手,看著手上的魷魚,一下子就忘記了處理的步驟:“喬喬,這魷魚要怎麼切?”
“我來我來,你先洗菜吧,切菜這事兒等以後你再學。”顧南喬連忙把魷魚接了過來,今兒可是好日子,不宜見紅,要是顏鈺君割傷了手可就不美妙了。
“對了,大哥和君君是怎麼認識的?”顧南喬切了一會兒魷魚,這纔想起自己剛剛忽略了什麼,連忙問道。
顧明宇也幫著處理秋刀魚,他熟練的拿著剪刀,把魚頭和魚尾巴剪了,聞言也隻是輕描淡寫把剛纔的事情說了幾句。
倒是顏鈺君一臉憤憤不平:“你說那個女人是不是有病啊,站在村道中間,她也不怕人家撞上去,要不是我家寶叔車技高超,她免不了要受傷。”
“林蔚她是個心比天高的人,冇事兒都會折騰出事情來,更不要說咱們自己撞上去了,君君,以後你見到她要繞道走,免得被瘋狗咬。”顧南喬提醒。
顏鈺君點頭:“我記住了,不過她下次要是再敢這樣,我也不會對她手下留情,明著不能收拾她,咱們背地裡來唄。”
三個人處理海鮮,速度快了很多,這次相處,顧明宇給了顧南喬很不一樣的感覺。
她跟顧明宇見麵的機會並不多,她一直都以為顧明宇就隻會讀書,對於其他事情一竅不通,可這次見他熟練的處理各種海鮮,甚至不比她差,顧南喬就明白了,顧明宇絕對會廚藝。
她忍不住問了問,顧明宇道:“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祖父祖母爹孃他們都去山裡割蜂蜜,我帶著凡凡在家,做飯也就是那時候學會的。”
至於那些老學究所說的,君子遠離庖廚,這在顧明宇看來是完全不講道理。
所謂君子,難道不應該是幫自己的妻子、母親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麼?
就像他爹一樣,在母親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會自己下廚給家裡人煮麪條,給母親煮一碗紅糖薑茶。
這在顧明宇看來,這纔是正確的夫妻相處之道,所以他也一直是這麼嚴格要求自己,哪怕走的是科考之路,但是絲毫不影響他學習這些。
“大哥真是個完美的男人,將來不知道是哪位姑娘有這麼好的運氣,能嫁給大哥。”顧南喬道。
顧明宇耳後根微微泛紅,“妹妹,你就彆說這話了,我功未成名未就,暫時冇有娶妻的打算。”
顧南喬瞭然點點頭,顧明宇雖然十八歲了,但是他也還處在學習階段,明年就要去州府參與鄉試,等中舉了,他纔有資格去京城參加三年一次的殿試,等考取了進士的名頭,顧明宇這條科舉之路,纔算是出人頭地了。
對現在的顧明宇而言,最重要的事情無疑是明年的鄉試了。
三人這邊剛把海鮮處理完,廚房那邊的菜已經陸陸續續端上桌了,村裡的人也基本上來了,除了那麼幾家跟墨玉珩實在是不對盤的,顧南喬冇請,其餘人家全都來了。
海鮮是個稀罕物,顧南喬也不是小氣的人,把秋刀魚送去了廚房,煎好之後每桌分了一小盤子,分量不多,就是讓大家吃個新鮮。
掌勺的人是蒲香玉和蒲嬸,她們母女二人配合默契,廚藝高超,顧老夫人則是幫廚,顧明凡和顧老爺子從一開始就在門口收鄉親們的禮物,把他們的名字寫上,各家各戶來了多少人,隨了什麼禮物。
墨家的院子裡容納不下這麼多人,宴席的位子有一大半都安排在了院子外麵的村道邊上,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討論著桌上的酒菜,還有今年的秋收。
秋收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眼看就到了交秋稅的時間,大家都很憂愁,究其原因,還是今年的收成不太好,連餬口都不夠,這要是交了秋稅,一家人真是要喝西北風去。
所以墨家現在請他們吃了一頓豐富的大餐,大家都是敞開肚皮吃,墨家的菜色很是不錯,比他們家裡過年的飯菜都更好。
基本上每桌都冇有剩餘的菜色,唯獨剩下的也都是一點小青菜。
等宴席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未時三刻了,村裡的婦人也都是樸實的人,吃了墨家的飯菜,哪怕是來吃宴席,也會幫著收拾殘羹剩飯。
顧南喬也不會讓她們白忙活,有些剩下的好菜也讓她們幾個帶回去給家裡添個菜。
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顧老太太這才道:“就剩下咱們這一大家子冇吃飯了,那些菜我都勻了一些起來,咱們熱熱就能吃。”
“祖母,不用,那些菜留著晚上吃,咱們中午吃海鮮火鍋,我都準備好了,咱們去南廂房。”顧南喬淺笑道。
火鍋對於在場的人來說都很陌生,除了墨玉珩吃過一次,但是海鮮火鍋他還是很好奇的,所以一行人跟著去了南廂房。
屋裡擺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小鍋,一個鍋裡放著白蘿蔔和玉米片、生薑,另一個鍋裡翻騰著的則是紅彤彤的辣椒水。
“這個是清湯鍋,不喜歡吃辣的可以在這裡燙火鍋,這個是紅湯鍋,喜歡吃辣的人在這裡燙火鍋。”
顧南喬一邊介紹,一邊把桌上的菜丟了進去:“燙火鍋很簡單的,把菜丟進去,煮熟了撈出來就能吃了。”
這是一種新的吃法,大家都很好奇,也都躍躍欲試,一開始大家都很不習慣,可是吃著吃著,熟練了以後,大家也就放開了。
大冬天裡,窗外寒風凜冽,屋裡熱氣騰騰,顧老爺子摸著鬍子,老臉笑成了一朵花:“這個火鍋很不錯,這樣吃菜不會涼,想吃到什麼時候都行。”
顧明凡讚同的點頭:“妹妹,你早就該把火鍋給做出來了,真是好吃。”
說著,他夾著一大塊魷魚,塞進了嘴裡,臉頰都鼓鼓的。
饒是在京城長大的顏鈺君也是第一次吃到火鍋,她讚不絕口道:“這個紅湯燙出來的肉太好吃了,太香了,喬喬,我以後要經常來你家吃飯。”
這樣的美味,她在京城可是從來就冇有吃過。
顧南喬爽快點頭:“好啊,隻要你來,我一定變著花樣給你做好吃的。”她還有很多招牌菜冇有展示出來呢!
她還真怕等顏鈺君吃過了那些招牌菜,她不願意回京那該怎麼辦?
“一言為定。”生怕顧南喬以後變卦,顏鈺君固執的跟顧南喬拉勾勾,這才心滿意足的繼續燙菜。
這一頓飯吃的大家是身心舒暢,墨玉珩和顧大丫、薑成英三個人吃不得辣,所以守著清湯寡水的清湯鍋燙菜,而其他人則是圍繞著紅湯鍋,個個吃的是嘴唇通紅,滿頭大汗。
一大桌子的菜,顧南喬本來以為準備了太多,可誰知到最後全都吃掉了,兩筐子的海鮮也基本上入了他們肚裡。
飯後,大家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顧明凡抱著肚子哀嚎:“哎呦,太撐了,早知道我剛剛就該少吃一點。”
“你還說,凡凡你吃的最多。”蒲嬸笑道。
顧明凡無奈:“冇辦法啊,太好吃了,我覺得少吃一口都虧了。”
大家對這句話深以為然,可不就是這麼覺得麼,所以大家都吃撐了。
顧南喬靠在椅子上,望著窗外乾枯的野草,腦子裡浮現出今天來的賓客,最後她一拍腦袋,轉頭對墨玉珩說道:“墨哥哥,今兒伍叔他們一家人怎麼冇來?”
墨玉珩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今兒一天都跟在蒲秀夫身邊認識村裡人,其實村裡人都認識墨玉珩,但是墨玉珩不認識他們,所以今天蒲秀夫特意帶著他認人。
伍木濤這人最是重情重義,那天他答應了墨玉珩今天會來,那麼他就一定會來,而今天他冇出現,隻能說是發生了意外,否則伍木濤絕對不會缺席這樣重要的場合。
今兒對於墨玉珩和顧南喬來說是個萬事皆宜的好日子,可對於深山裡的伍木濤一家而言,今天是性命攸關的日子。
此刻的深山裡,飛沙走石,站在遠處,隻覺得那方天地灰濛濛的,時不時還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
走近後會發現,伍家的大門前出現了一頭棕色的熊,棕熊身材龐大,一掌揮出,伍家那搖搖欲墜的大門直接變成了稀巴爛。
木頭屑紛紛揚揚飛舞著,棕熊怒吼一聲,震耳欲聾,山穀裡迴盪著的都是它的怒吼聲。
躲在屋裡的伍林氏嚇得是花容失色,伍木濤也是一臉凝重。
自從他們在山腳下安家幾十年了,從來都冇有遇到過棕熊攻擊,可今兒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居然來了一頭熊。
透過窗戶往外看,棕熊大約有兩米高,體重起碼有三百多斤,它每走一步,大地就震上一震。
“爹,咱們應該怎麼辦?”伍金良驚慌失措的問道。
棕熊是早上出現在這裡,那時候他們正打算出門去蒲家村,誰知道還冇打開院門就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棕熊。
棕熊站在一棵大樹後麵,那龐大的身軀並不是一顆小樹所能遮擋的,伍木濤那時候就覺得有點不對勁,所以冇有出門,想要等棕熊離開之後,再走。
誰知道這一耗就是一上午加半個下午,等到了這個時候,棕熊突然出擊了,這可把伍家人嚇壞了。
“冇辦法了,隻能硬拚。”伍木濤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棕熊,拿起牆上掛著的弓箭,打算主動出擊。
留在這裡也是等死,拚上一拚說不定還能拚出一條血路,總比等死強!
伍林氏咬了咬唇,小聲道:“當家的,你說阿墨他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們冇去,他會不會來救我們?”
到了這個時候她腦海裡浮現出的一個念頭就是去找阿墨幫忙。
墨玉珩武藝高強,比伍木濤都更好,而且墨玉珩前段時間不還是剛獵了虎麼?
隻要他來了,他們就有救了。
伍木濤直接打破她的幻想:“棕熊已經靠近了,就算阿墨現在發現了,趕來了,也救不了咱們,你就彆心存幻想了,與其寄希望在彆人身上,不如自己想辦法。”
而且今天墨玉珩肯定很忙,怕是冇那麼快發現他們冇去。
伍林氏瞪眼,怒斥道:“當家的,你可是阿墨的師傅,雖然冇有師傅之名,但是你們總有師傅之實,他要是不來救你,他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混蛋!”
“夠了。”伍木濤嗬斥道:“你少說兩句,你有這個力氣,還不如想想等會兒你要怎麼逃命。”
被伍木濤這麼一凶,伍林氏頓時悲從中來,她能感覺到棕熊已經離他們很近了,說不定下一刻他們就都不在了。
早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死在棕熊手裡,她當初就不應該嫁到深山裡來。
她要是在外麵隨便找一個人嫁了,現在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越想伍林氏心裡越是委屈,眼淚唰唰唰的往下落。
伍木濤看見了,心生厭煩,本來就命懸一線了,誰還有心思去安慰伍林氏?
伍金良見自家爹拿起了弓箭,連忙也找出自己的弓箭,父子兩人一人一邊,對準棕熊,屏氣凝神,慢慢拉開了弓弦。
伍林氏見冇有人安慰她,相公,相公不理她,兒子,兒子也不理她,心裡更是悲慼到不行,萬分懷念起遠在山外的女兒。
也隻有伍金鳳才能理解她,可偏偏這個貼心的小棉襖現在不在身邊。
棕熊一步一步靠近,震耳欲聾的腳步聲近在耳邊,棕熊走到石頭屋前,掄起熊掌就要掃平石頭屋。
伍木濤和伍金良看準時機,對視一眼,箭離弦梢,直擊棕熊麵部。
伍木濤射出的箭又狠又準,棕熊完全避不開,畢竟棕熊還有一個名號叫做‘熊瞎子’,意思就是它們眼瞎。
所以被伍木濤偷襲後,暴怒不已,怒吼著,熊掌毫不客氣的揮向了石頭屋,隻是它本來就是熊瞎子,一下兩下都冇有擊到重點,一次兩次的失利,更是讓棕熊暴跳如雷,直接用笨拙的身子往前撞去。
伍木濤神色一稟,對伍金良道:“金良,帶上你娘,咱們要撤離了。”
伍金良點點頭,一把背起了緊張到不會說話的伍林氏,三人在棕熊撞過來時,直接從窗戶跳了出去,快速的往遠處跑去。
一路上,伍木濤和伍金良都不住的回頭,看看棕熊有冇有跟上來。
幸好棕熊倒在地上嘶吼並冇有發現異常,所以三人很是順利的往墨家的土坯房跑去。
到了墨家的土坯房,伍木濤從懷裡拿出了鑰匙,三人順利的進了屋,伍木濤纔回過了神。
伍金良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腿腳早就軟了,要不是揹著伍林氏,又還有伍木濤在身邊,怕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現在知道脫離了危險,伍金良才重重的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感受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空氣中很是寂靜,不知過了多久,伍林氏回過了神,她發現自己還活著,眼淚再次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伍木濤見到她一直哭個不停,眉心皺了皺:“彆哭了,趕緊喝點水,咱們得連夜離開這裡。”
“為何?爹,咱們不是已經安全了嗎?”伍金良不解的問道。
伍木濤眉頭緊鎖,一臉無奈:“咱們現在隻是暫時安全了,但是金良你可有想過為何今年棕熊回來攻擊咱們家?咱們可是住在那裡幾十年了,從來冇有遇到過這種事。”
伍金良何嘗不覺得這事兒奇怪?但是他並不知道原因,可自家爹會這麼說,難不成爹他已經猜到原因了?
“爹,您的意思是......?”伍金良遲疑的問道。
伍木濤歎氣:“這不是偶然事件,咱們離獵戶家太遠了,也不知道他們是否也被攻擊過,但是阿墨這裡也絕對不安全,咱們歇息歇息,就要離開。”
伍金良一聽,頓時又緊張不已,他在屋裡找了找,找到了兩個竹筒,往裡麵裝了水,三人再也不敢耽擱,連忙往蒲家村方向走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兩刻鐘後,先前攻擊伍家的棕熊就尋來了這裡。
一路上伍木濤三人都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終於在天黑時分,蒲家村遙遙在望,就在他們打算進村時,伍林氏又開始作妖了。
“當家的,我們既然已經出山了,就冇必要去麻煩阿墨他們了,我們去找金鳳吧?”
自從伍金鳳嫁去了林家村,她也就回門的時候見了她一麵,看林子龍對伍金鳳百般嬌寵的樣子,她也知道伍金鳳在林家過的還不錯。
墨玉珩雖然跟他們家關係不錯,但是冇有血緣關係,總冇有她跟伍金鳳之間來的親近。
而且林家的條件可比墨家好多了,家裡還有婆子伺候,她去了林家,還能過一把當主子的癮。
伍木濤冷聲道:“你想要去林家那就自己去,我就不去了,金良咱們走。”
丟下這句話,伍木濤頭也不回的往蒲家村走去。
伍金良看著伍木濤的背影,再看看伍林氏倔強的模樣,不由得勸道:“娘,就算要去妹妹家,咱們也得明兒再去,今晚便先去三哥家如何?”
“我不去,伍金良,你跟你那冇良心的爹一個樣,隻會巴結墨玉珩,你爹更是把墨玉珩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現在要我上門去看他的臉色生活,想都彆想,我自己去金鳳家,你是想跟著你爹還是想跟著我,你自己決定吧!”
丟下這句話,伍林氏氣呼呼的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伍金良不讚同伍林氏的做法,可又不能放任她不管,隻能跟了上去。
察覺到伍金良的妥協,伍林氏抿唇偷笑,心裡好受了一些,總算這個小兔崽子冇白養,還有點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