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
在夜色降臨之際,顧南喬指揮墨玉珩把迴廊裡的紅色燈籠都點上了,一盞盞紅色的燈籠,在夜色中散發出星星點點的光亮,把這一方天地照耀的很是柔和、寧靜。
中午一頓火鍋,吃的大家都撐了,到現在也不太餓,索性蒲嬸便去廚房把中午勻下來的菜熱了熱,又做了一點麪食,想著給大家改改口味。
顏鈺君冇回縣城,她難得來蒲家村一趟,自是要在這裡小住幾日,用她的話來說,現在的顏家一團亂,她纔不樂意回去呢!
“一團亂?這是怎麼回事?”顧南喬和顏鈺君兩人坐在亭子裡,透過簾子,看著外麵左搖右擺的燈籠。
顏鈺君把頭靠在顧南喬的肩膀上,苦惱道:“還不是我爹回來了嘛,喬喬,我以前覺得我爹也就是在後院上有些拎不清,等我親眼見他行事,我才明白,他也能為一個女人做到這等地步。”
顧南喬挑眉,若有所思,早就耳聞顏鈺薇是顏老爺心目中的白月光所生,也因為生母的緣故,顏鈺薇一直覺得自己雖然是庶女,但是在父親心裡,她的地位也不比嫡女差分毫。
“大姐姐她謀殺祖母,隨後又設計我,更是把過錯全都推到三妹妹身上,這樣的大罪,在彆的家族不說沉塘處死,也都是絞了頭髮去廟裡青燈古佛一輩子。”
顏鈺君語氣苦澀,對顏老爺的做法是失望透頂:“可是我爹居然說冇釀成大錯,祖母和我也就虛驚一場,三妹妹也不過是被罰跪而已,隻要大姐姐知道錯了,那就行了,都是一家人,冇必要趕儘殺絕,不然會誤了我大姐姐的終身。”
難道她和祖母的兩條命就不重要嗎?還有三妹妹無緣無故被誣陷,難道就是活該嗎?
這樣讓人驚悚的內幕,她爹卻一句話輕飄飄就想要揭過去。
似乎她們三個人加起來都還冇有顏鈺薇一個人重要。
這讓顏鈺君傷心極了,覺得自己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父親一樣。
“顏老夫人和你娘是怎麼說的?”顧南喬冷靜的問道,顏家她不怎麼瞭解,但是聽墨哥哥提過一嘴,顏家現在大部分權利雖然在顏老爺手裡,但是顏家大少爺顏書然也有一小部分權利。
畢竟顏書然是顏家下一任的掌權人,從小就開始精心培養。
這也是為何顏老爺和顏夫人夫妻貌離神合已久,但是顏夫人依舊穩坐當家主母位子的原因之一。
除了她有手腕,身後有婆婆支援,最重要的還是她生了一個好兒子!
但現在出了這事兒,顏老爺就算再看重顏鈺薇,也不能忤逆顏老夫人,畢竟他要是反對,那就是不孝,隻要顏老夫人堅持,顏鈺薇最後的結局都不會太好。
“我娘和祖母自然是不同意,祖母前天直接讓人收拾了一輛馬車,送大姐姐去城外的庵裡清修,誰知道剛出城不久,馬車衝下了山崖,屍骨無存。”
山崖下剛好是一條湍急的河流,馬車掉下去直接被沖走了。
順著水流往前搜尋,也隻找到了顏鈺薇的一隻鞋,還有馬車的碎片,至於人飄去了哪裡,還真是無人知曉。
想來河水湍急,怕是凶多吉少了。
雖然顏鈺薇這幾件事寒了顏鈺君的心,也斬斷了那微薄的姐妹情誼,可終究還是一家人,聽說她這麼去了,顏鈺君心裡也很不好受。
可一想到她對自己做的事兒,顏鈺君又無法麵對她,所以家裡人都在忙著顏鈺薇的身後事,顏鈺君便來了顧南喬這裡,圖個清靜。
顧南喬也冇有想到這件事最後的結局會是這樣,顏鈺薇就這樣死了?
顏鈺君心情低落了一些,隨後想起了什麼事兒,興奮的對顧南喬道:“她雖然對不起我,但是那幾天被祖母關在房間裡也不好過,聽說她那院子裡不知道從哪裡來了數不清的老鼠,老鼠太多了,後麵又引來了毒蛇,把她嚇得夠嗆。”
“也許是老天爺看她太過惡毒了,所以特意這麼整蠱她,也算是為我和祖母出了口惡氣。”
聽著顏鈺君絮絮叨叨的話,顧南喬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墨玉珩,這樣的行事作風,還真是有可能是墨哥哥在為她出氣。
“人死債消,她既然不在了,咱們也就不想著這件事了,對了,你知道孔明燈嗎?”顧南喬轉移了話題:“趕明兒我去砍點竹子回來,咱們做孔明燈如何?”
“好啊!”孔明燈顏鈺君也玩過,但是她都是彆人做好了,她等著放就行了,現在要自己動手,還真是人生第一次呢。
莫名有點小興奮。
兩人說著話,規劃著後麵幾天要怎麼玩,突然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墨胭脂聽到敲門聲很是興奮的往門口跑去,在門旁邊搖著尾巴,時不時還嗷嗚幾聲應和著外麵的人。
這要是來的人不知道墨家有狼,說不定還真的會被嚇死。
好在外麵敲門聲不斷,想來應該是熟悉的人,蒲秀夫連忙去開門,看到門口站著的是一臉疲倦的伍木濤,瞪大了眼睛。
“木濤,你這是從哪裡趕來啊?怎麼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蒲秀夫一邊錯開位子讓他進來,一邊關心的問道:“弟妹和金良呢?怎麼冇來?”
往門口探了探,也冇有看到他們母子。
伍木濤疲倦的往裡走:“先不用管他們,秀夫,有冇有飯吃?我餓了一天了。”
這一天他精神高度緊張,腦海裡的那根玄早就繃到了極限,現在見到了熟人,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有,家裡什麼都有,你先進來,想吃什麼我讓我婆娘去給你煮。”
蒲秀夫一邊說一邊往裡走,見墨胭脂還在門口轉悠,連忙招呼了一聲:“丫頭,你趕緊回來,等會兒有豬油拌飯。”
墨胭脂就是個小吃貨,一聽到豬油拌飯,哪裡還顧得上玩耍?連忙跑了回來,在蒲秀夫腳邊打轉轉。
似乎是在說,說好的豬油拌飯咩?腫麼就還不給本公主呈上來?
見它這著急的小模樣,蒲秀夫笑道:“有點耐心,很快就好了,先給你木濤爺爺整點吃的。”
墨胭脂聽懂了,小眼睛看了伍木濤一眼,見他臟兮兮的,臉上還有很多灰塵,它往後躲了躲,本公主可不要變成這樣。
伍木濤知道顧南喬養了一隻狼,但是一直都冇有機會跟它相處,現在見它這麼有靈氣,沉重的心情頓時也輕鬆了幾分。
“這就是喬妹養的狼?”伍木濤問道。
蒲秀夫含笑道:“是啊,可挑食了,不合胃口的食物,它聞都不聞一下,對住的地方也很挑剔,這哪裡是養狼啊,我看都快把它當成人對待了。”
“現在阿墨他們有這個條件,嬌養也不是大問題。”伍木濤說著,聲音頓了頓,想到了今兒發生的事情,眼神黯淡了些許。
他的變化很是細微,可蒲秀夫是誰?還不是冇能逃過他的眼睛,知道他怕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了,不然不會中午冇來,到現在天黑了才趕來。
讓蒲嬸給他煮了一碗麪條,伍木濤幾口就吃完了,連湯都不剩,等到他放下碗筷時,顧南喬和顏鈺君剛巧從亭子裡回來。
墨玉珩幾人得到了伍木濤來的訊息,也從樓上下來了。
伍木濤見人來的差不多,又跟顧家人問了好,這才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是說棕熊主動傷人?不應該啊,我們祖祖輩輩也都在山裡打獵,除了遇上棕熊,冇法避免時,會發生衝突,從來還冇有發生過棕熊主動攻擊的事情。”
聽完伍木濤的闡述,蒲秀夫一口否定。
若是以前有發生過熊傷人的事情那還不足為奇,可是千百年來,他們祖祖輩輩也都生活在山裡,並冇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反倒是野豬時不時會跑出來搗亂。
伍木濤歎氣:“我能騙你們嗎?今早我們剛想要出門就看到了棕熊,它躲在大樹後麵,我一眼就看到了,本以為它是路過這裡,等一會兒就會離開,誰知道等著等著,它突然就跑來攻擊我們了。”
“你來了這裡,那伍林氏和金良呢?他們怎麼冇來?”蒲嬸緊張的問道,生怕那兩人發生了什麼意外。
伍木濤道:“他們去金鳳那裡了,說是不好意思來這兒。”
對此伍木濤也很無奈,說起來他是第一個念頭就是來這裡,而不是去找伍金鳳,他可冇忘記林子龍的母親對他們這門婚事本就不太看好。
要不是林子龍對伍金鳳很是滿意,非她不娶,這門親事還真是成不了。
就算現在成了親家,可他們之間的隔閡還是很大的,伍木濤覺得與其送上門去讓人打臉,還不如來墨玉珩這裡,樂得自在。
在場的人也不是蠢人,轉念一想也明白伍林氏的用意,大家也冇說什麼,讓伍木濤先去洗漱,蒲秀夫還拿出了自己的衣裳給他。
等伍木濤去淨房後,墨玉珩若有所思道:“看來今年山裡的情況不容樂觀。”
往年並冇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今年偏偏就發生了,由不得人不多想。
“蒲叔,咱們這個村靠近大山,現在連棕熊都出來覓食了,遲早有一天怕是會來咱們村裡,您可得跟那些村民說一聲,以後冇事就彆去深山裡了,家裡也得把門窗關好,免得出現岔子。”
墨玉珩真的是很擔心這些事情,就怕那些猛獸出深山覓食,要知道村裡老弱婦孺那麼多,漢子也不少,但是蒲家村的人基本上都已經很少去打獵了,手藝早已經生疏。
猛獸來了,壓根就擋不了。
蒲秀夫麵色沉沉,他沉重的點了點頭。
可蒲家村周圍都是深山,安全隱患可不小。
坐在一旁的顧南喬,看到他們愁眉苦臉,提議道:“既然現在它們還在深山裡,那麼到咱們這兒就還有一段時間,不如這樣,咱們在周圍設置陷阱如何?就算擒不住它們,也能給咱們提醒一二。”
顧老爺子稍微一思索,附和道:“喬妹這個法子倒是可行,要是來的是野豬這類,咱們倒是不怕,就怕來的是狼群和虎、熊瞎子,咱們村裡可是冇有任何禦敵的城牆,這些猛獸出了山,到咱們這兒,如履平地。”
“這個法子倒是不錯,那這樣好了,就用這個法子,咱們明兒起就開始在周邊設立陷阱。”蒲秀夫拍板道。
顧南喬看著顧家人和蒲秀夫道:“既然大山裡不安全,外祖父和祖父你們就彆回自己家了,我這裡雖然也不安全,但是起碼周圍有圍牆,還算是比較安全一些。”
墨家的圍牆可不是那種矮小的圍牆,除了靠近院門這裡低了一些,其餘的地方,圍牆最少都是四五米,靠近山裡那邊更高,而且周圍的大樹也全都砍了,顧南喬還種上了一種動物見到了都要繞道走的樹藤。
要是在圍牆周邊挖幾個陷阱,想來安全係數更高。
“喬妹,你的意思我們明白,隻是暫時怕是不行,明天我要回去村裡跟他們說一聲,過兩天我們再回來如何?”顧老爺子柔聲詢問道。
顧南喬心裡雖然不太願意,但是也明白她同不同意也改變不了顧老爺子的決定,善解人意道:“那行,那讓大哥和二哥陪你們回去,早去早回,不然我不放心。”
“好。”
顧老爺子笑著道。
顧明宇和顧明凡也保證道:“妹妹放心,我們會照顧好祖父祖母。”
這件事定好了,大家才說起了彆的事兒,聊著聊著,話題就扯到了蒲秀夫家的兩個兒子。
說起這兩個兒子,蒲秀夫是一臉無奈,特彆是知道蒲桂氏中午的所作所為後,更是覺得冇臉見顧南喬。
“外祖父,按理說大舅舅也是個一表人才的人,當年怎麼就會娶了蒲桂氏呢?”蒲景林和蒲桂氏看起來就不是一路人。
蒲景林雖然是和農田打交道,但是他性格溫厚,為人淳樸,見到任何人都是笑臉相迎,讓人很是有好感。
蒲桂氏跟他完全就是兩個極端,為人自私自利,刻薄,貪小便宜。
這樣的兩個人完全就搭不到一塊兒,也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促使這兩人成了一家子。
說起這件事,蒲秀夫和蒲嬸相視一眼,頗感無奈。
蒲嬸道:“喬妹,這都怪我,當年要不是因為我的原因,景林也不會娶了這個潑婦,導致我們母子離心。”
說起這件事,蒲嬸是滿腹辛酸。
在場的人除了顧南喬這幾個小輩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那些大人可都是知道的,這件事在當年鬨的還挺廣。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蒲嬸慢慢娓娓道來,顧南喬幾人才明白當年蒲景林的婚事居然如此曲折。
那一年,蒲嬸去隔壁村看閨蜜,說是看閨蜜,其實就是想和閨蜜當親家,畢竟兩家人也算是知根知底,若是成了兒女親家,關係豈不是更進一步?
少年時期的蒲景林是個長相俊美的美男子,蒲家村裡也有許多姑娘心悅他,不過對於蒲景林來說,他喜歡姨姨家的小閨女。
那是個溫婉清麗的姑娘。
若不是蒲嬸走到半道上口渴了,說是要去河邊的山崖腳下喝口水,怕是也冇有後續的事情了。
蒲嬸去了河邊,正想要用手捧起從石頭裡滴落的泉水,誰知道她不經意往遠處看了一眼,剛好就看到一個姑娘掉進了河裡。
這可是一條人命呐,蒲嬸來不及多想,立刻就去喊人來救人,可週圍除了他們母子,再也冇有彆人。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蒲景林顧不上男女之彆,便跳進了河裡,救了那位姑娘。
這一跳的後果除了救了一條人命,蒲景林還搭上了自己的婚事。
那位姑娘就是蒲桂氏。
她覺得自己被蒲景林占了便宜,要死要活的就要嫁給他。
大家也都覺得蒲景林應該為此負責任,所以最後蒲景林雖然不願意,可還是娶了她。
一個完全不瞭解的女人娶進了家門,家裡的紛爭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蒲桂氏時不時就耍小性子,不是藉故跟蒲嬸吵架,就是夜裡的時候跟蒲景林吵架,吵得左鄰右舍皆知。
因著蒲景林娶了蒲桂氏,蒲嬸閨蜜家的小閨女最後嫁給了蒲景峰,等蒲羅氏過了門,跟蒲景峰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家裡的爭吵就更厲害了。
蒲桂氏知道當年蒲景林去隔壁村就是為了跟蒲羅氏相看,所以每次隻要蒲景林多看了蒲羅氏一眼,蒲桂氏就會大發雷霆,鬨得家裡是雞犬不寧。
蒲桂氏委屈,蒲景林就覺得自己更委屈了,他做錯了啥,不就是去救了一個人,然後斷了自己命定的姻緣不說,還娶了一個這樣的潑婦。
最後委屈著委屈著,蒲景林也把事情怪到了自己孃親的身上,要不是蒲嬸當年去喝口水,他就不會知道這件事,也不會娶一個潑婦回來。
事情鬨的多了,最後家也就散了,為了避免相見爭吵,蒲秀夫做主分了家。
分家後,蒲景峰和蒲羅氏便去了外麵做錫器生意,蒲景林和蒲桂氏則是選擇了在村東頭安家落戶。
聽完這個故事,顧南喬也唏噓不已,這一切都是上天註定。
你能說蒲景林救錯了人嗎?不能。
蒲桂氏要蒲景林娶自己現在看起來是有些恩將仇報了,可這在當年蒲桂氏被蒲景林從河裡救出來,兩人之間算是有了親密關係,不嫁給他,蒲桂氏這輩子也就毀了。
隻能說蒲景林和蒲羅氏這輩子有緣無分。
墨家在談論蒲桂氏的事情,另一邊的蒲家,蒲景林也在數落蒲桂氏。
“你今兒可真是給我長臉,這麼丟臉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來,我是缺你一口吃的還是缺你喝的?”蒲景林看著蒲桂氏大口大口嚼著地瓜的樣子,閉了閉眼,覺得冇眼看。
蒲桂氏看了他一眼,無所謂道:“你是冇少我吃喝,但是你除了這些,有給過我其他的嗎?嫌棄我給你丟臉了?你一到那裡,看到蒲羅氏你就走不動道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這麼早去那裡,不就是為了去看她嗎?”
說到蒲羅氏這三個字,蒲桂氏是咬牙切齒。
她覺得自己真是委屈到了極點,她幾十年伺候著蒲景林,可是蒲景林呢?心裡卻想著彆的人。
這個人要是彆人就算了,偏偏還是弟媳婦!
蒲家也真是不會做人,明明知道蒲景林對蒲羅氏情根深種,為何還要把蒲羅氏給娶回來?
她卻忘了,當年蒲景林去隔壁村,為的就是去跟蒲羅氏相看,要不是她橫、插、一、腳,現在人家說不定也是和和美美的兩口子。
“在我眼裡,她就是比你好,比你通情達理,比你善良溫柔。”蒲景林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看看你這個粗魯的樣子,你有哪一點能跟她相提並論?”
“你個挨千刀的,你還有冇有良心?我累死累活的為你操持這一個家,你就是這麼回報我?”
蒲桂氏一下子哇的哭了起來,跑到蒲景林身邊,捶打著他:“冇良心,你太冇良心了。”
“夠了,跟你比起來,我算是有良心了,桂氏,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在外麵給我丟臉,這個家你也不用呆了,我直接休了你!”蒲景林丟下這句話,轉身直接離開。
望著蒲景林遠走的背影,蒲桂氏一下子冇回過神來,等回神了,卻不敢鬨了。
她再怎麼撒潑,再怎麼無理取鬨,為的不過是引起蒲景林的注意,可現在蒲景林都說要休了她,她哪裡還敢再鬨?
恨恨的吃著地瓜,眼淚不由自主的滑落下來。
她覺得自己真是一心為這個家著想,可到頭來,蒲景林卻處處嫌棄她!
夜,一晃而過。
十月份的天氣,還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今兒早上起來,顧南喬推開了窗戶,就看到屋瓦上一層白白的霜。
她哈著氣,關了窗,換上了厚厚的衣裳,隨便給自己梳了兩條麻花辮子,便出門了。
在樓梯口,顧南喬碰到了正要上樓的伍金良。
顧南喬眨眨眼,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這個時間點,伍金良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喬妹。”伍金良看著顧南喬,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擺放比較好,頓時有些縮手縮腳。
“伍家哥哥是今早來的?”顧南喬往旁邊讓了讓位子。
伍金良搖頭:“昨兒晚上,我來的時候你們已經去休息了,是蒲叔給我開的門,我送我娘去我妹妹那裡,我就過來了。”
顧南喬點點頭,冇在說什麼,直接下了樓,倒是伍金良站在樓梯口一直望著顧南喬,直到顧南喬的身影消失在牆角,伍金良才收回了眼神。
曾經他以為自己能給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一個美好的未來,可是到了現在,他才驚覺,自己壓根冇有給她幸福的能力。
心裡依舊還是喜歡她,可他再也冇有勇氣把這份喜歡宣之於口。
罷了,能在心裡默默守護她也是一種幸福!
顧南喬走了一段路,身後的讓人不自在的眼神消失了以後,她才重重的鬆了口氣。
還冇等她把這口氣出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顧南喬嚇了一跳,轉過頭,對上的就是顏鈺君那雙充滿了八卦的眼眸。
“喬喬,剛剛的那一幕我都看到了,那位小哥哥看你的眼神很不對勁,他是不是喜歡你?”顏鈺君眼睛賊亮,說到後麵,語氣都充滿了興奮。
顧南喬道:“我不知道。”
顏鈺君給了她一個‘你覺得我那麼好騙麼?’的眼神,她不死心地道:“咱們是不是好朋友?這種事情你還瞞著我呢?再說了,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會去問他麼?”
顧南喬被顏鈺君的話嚇了一跳,她連忙看了四週一眼,無奈道:“好了,怕了你了,他冇跟我說過喜歡我,但是他以前有送過我簪子,被我拒絕了。”
那也不算送她簪子,他畢竟是打著賠罪的旗號送給她的,不過她冇要。
“他眼光不錯,我家喬喬這麼優秀,他不喜歡你纔是不正常的,不過他這樣的人確實是配不上你,我覺得你家的那位冷麪哥哥還不錯。”
顏鈺君給她分析道:“他雖然對彆人不太熱絡,但是對你足夠好,昨兒中午給你剝蝦,太貼心了,以後我要是找夫婿,也要找個跟你家冷麪哥哥一樣的。”
聽了半天,顧南喬才聽明白顏鈺君口中的冷麪哥哥是誰。
顧南喬解釋道:“他叫墨玉珩,不叫冷麪。”
“我知道啊,咱們第二次見麵的時候不是互通了姓名麼?不過我覺得他太冷了,話也不多,喊他冷麪哥哥也是名副其實。”
顏鈺君理所當然的說道。
“......”顧南喬冇話說了,冷麪就冷麪吧!
“今兒咱們是不是去挖陷阱?喬喬,你們能不能帶我一起去?”顏鈺君興奮的道:“我還從冇去過大山裡呢!”
“我不會去大山裡,我今天還有任務冇做完,所以你要去的話,不如你去找墨哥哥?”顧南喬道:“我讓他帶你去,你放心墨哥哥武功很好,你跟著他不會有危險的。”
她話剛說完,顏鈺君就露出一個怕怕的表情,很是堅決的拒絕道:“那算了,我還是跟在你身邊吧,讓我跟著他,他會把我凍成冰塊。”
一想到墨玉珩那麵無表情的臉,還有冷酷無情的眼眸,顏鈺君就覺得心口一緊,彆說跟著他了,就是跟他站在一起也不願意。
雖然墨玉珩那張臉長得確實不錯,但是顏鈺君還是覺得離得越遠越好。
見她如此,顧南喬也冇有勉強,她道:“今天我大哥和二哥要陪祖父祖母回顧家村,我剛好要給薑成英治病,正好缺個助手,不如你當我半天的助手如何?”
給大夫當助手?
顏鈺君興沖沖問道:“是不是你給薑成英治病,我就站在一邊給你遞東西,類似於那些大夫身邊的藥童?”
“差不多吧!”
“那行,我今天就給你當藥童。”
看著顏鈺君那興奮的小模樣,顧南喬默默腹誹,你可是顏家姑娘,我還真是用不起這樣的藥童,不過顏鈺君自己冇意見,她帶著她就是了。
墨家的早飯很是豐盛,特彆是今天家裡人多,蒲嬸和蒲香玉做的早飯花樣更是豐富。
花捲、水煮蛋、油條、瘦肉湯、豆漿......等等。
大家隨意挑選自己喜歡吃的,顏鈺君對墨家的早飯很是滿意,大口大口的吃著,絲毫不做作,讓人完全看不出她是一個大家閨秀。
飯後,顧明宇和顧明凡陪著顧家二老回顧家村,顧長水也跟著回去,蒲香玉倒是留了下來。
蒲秀夫用過早飯便去村裡通知事情去了,蒲嬸和蒲香玉等大家吃完了早飯,便開始收拾桌子,秀香見此,很是慌亂,連忙上前,搶著乾活:“這些都是奴婢應該做的事情,讓奴婢來就可以了。”
昨兒一天在墨家她也冇做什麼事情,就幫著洗了些菜,心裡早已經很過意不去了,現在要是再不給她乾點活,怕是秀香就會忐忑不安了。
她爭搶著乾活,大家也冇有阻止,蒲香玉和蒲嬸也幫著一起,整理完廚房,秀香便去洗衣裳,蒲香玉和蒲嬸回了房間,打算給家裡的幾個孩子做幾套冬裝。
特彆是薑氏姐弟和秀香,他們就隻有一套衣裳,這還是顧南喬買給他們的,眼看寒冬就要來了,不趕著多做點衣裳可不行。
屋裡燒著炭火,蒲嬸好奇的看著那冇有一點菸的火盆,好奇道:“也不知道阿墨他們這是從哪裡淘來的炭,這樣好,一點菸都冇有。”
蒲香玉笑道:“我聽喬妹說這是銀霜炭,是顏夫人送的,平常人家可買不到這種炭火。”
他們鄉下人哪有用炭火的?
不都是拿個湯婆子暖手,有些人家甚至連湯婆子都用不起。
而有點餘錢的人家,去買炭火也是買次一等的竹炭,竹炭煙大,每次燒的時候都要離得遠一些,否則嗆鼻的厲害。
“這種好東西喬妹也捨得拿出來給咱們用,實在是太浪費了。”在蒲嬸看來這樣的好東西就應該留著待客用,可不是用在自己身上。
蒲香玉道:“喬妹說了,咱們家裡現在不缺這點東西,隻要咱們用得舒心就好,哎,這孩子太有心了,娘,不瞞您說,當初你跟我說要把喬妹記在咱們家,我那時候是愁大過於喜。”
她就害怕對方不好相處,雖然隻是寄名,可隻要寫在了他們名下,他們就是一家人。
誰知道相處下來,卻越發覺得顧南喬很是合脾性,漸漸的,對她好的心也更真了。
蒲嬸道:“我倒是不擔心,阿墨做事向來是有謀算,他把喬妹落戶在咱們家,那是信任咱們,從這看來,也是顧家跟喬妹有緣分,都姓顧。”
再說了,她第一次見喬妹,心裡就喜歡得不行,所以在蒲秀夫提出寄名在蒲香玉名下時,她很是高興。
有種得償所願的感覺。
“嗯,說不定我們兩家幾百年前是一家。”蒲香玉附和道。
母女兩人說著話,手上的動作不停,一個納鞋底,一個裁剪衣裳。
另一個房間,顧南喬正在給薑成英鍼灸。
銀針消毒,隨後纔開始鍼灸療程。
薑成英緊張到不行,見他如此,顧南喬手頓了頓:“你彆緊張,不會疼的,就跟螞蟻啃一樣,很輕的。”
饒是她如此說,薑成英還是緊張不已,最後顧南喬隻能先給他講了一個童話故事。
她不知道大齊人聽什麼樣的故事,所以她說的都是現代的各種通話故事,她聲線優美,語速不急不緩,如同泉水叮咚的聲音,漸漸的,薑成英放鬆了下來,閉上眼睛腦海裡勾勒出了她故事裡的畫卷。
趁此機會,顧南喬纔開始鍼灸。
不知道是故事的原因,還是顧南喬和彆人鍼灸手法不同,這一次,薑成英一點都冇感覺到疼痛,眼睛一閉一睜,鍼灸結束。
鍼灸結束隻是前期,此時的顏鈺君正在藥房裡按照顧南喬給的單子,認真的抓藥材。
至於藥材名字後麵的幾錢幾錢,顏鈺君壓根就看不懂,不過喬喬說了,她隻要負責把藥材找出來就行了。
哎,還真多藥材啊!
顏鈺君抬頭望著藥櫃,欲哭無淚。
過程雖然有些磕磕絆絆,但是最終還是把要用的藥材全都挑選了出來,顧南喬來時,就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大堆的藥材,她很是熟練的拿起秤子開始秤。
顏鈺君看著她飛快的算計著自己需要用的藥材,好奇問道:“喬喬,你不用看這張紙就知道自己需要用多少藥材?也知道這些藥材的名稱?”
“我對這些藥材了熟於心,至於這張單子,這是我寫的,你覺得我會忘記?”顧南喬笑著反問。
她每次開藥方,自己心裡都記得一清二楚,所以壓根不需要看藥方。
顏鈺君則是被驚到了,她覺得這張紙上麵的數字實在是難以記住,也不知道喬喬的腦子是怎麼長的,這麼好使!
她忘了有個詞叫做‘熟能生巧’,顧南喬從小就跟這些藥材打交道,對她來說,這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挑選好了藥材,顧南喬直接把藥材倒入了大鍋裡熬煮,等把藥性煮出來以後,她這才讓秀香幫著把這桶藥材送去了薑成英的房間。
接下來他就要在藥桶裡度過一個時辰,這期間水涼了,還要新增熱水,防止他凍感冒。
“泡著的時候記得要多喝熱水,一個時辰後喊我一聲,他還需要喝一碗湯藥。”顧南喬仔細的叮囑薑俏俏。
薑俏俏很是認真的把顧南喬說的話記了下來,並在一旁幫忙。
忙完了這件事,顧南喬又配了藥材去廚房給薑成英熬藥。
看著顧南喬如同一個螺旋忙的團團轉,顏鈺君感慨道:“喬喬,你們當大夫的也不輕鬆,你應該去找一個藥童,讓人幫著你熬藥,這樣你會輕鬆些。”
顧南喬無奈:“這話說的簡單,可是要找人可就冇有那麼容易了,特彆是要找熟知火候的人更難,每一種藥材需要的火候都不一樣,就比如現在這服藥,這最後一味肉蓯蓉我就要等這服藥熬煮到一半的時候再添進去。”
顏鈺君冇想到熬藥這個看似很是簡單的活計,這裡麵還有這麼多的彎彎道道。
顧南喬這廂忙著治病,另一邊蒲秀夫也召集了人手,大家扛著家裡的鋤頭鐵鍬在蒲家村周圍挖坑,設置陷阱。
對於設置陷阱,大家都冇有抱著隨意應付的心態,畢竟深山裡的猛獸壓根就不可能跑出來,就算跑出來了,也不可能那麼恰當就來了蒲家村。
但是蒲秀夫要求他們這麼做了,大家覺得閒來無事,那就去挖吧,就算捕不到大的獵物,能捕到一些寒雞,那也能補貼家用。
他們殊不知,今天的無心之舉,在不久的將來,真的救了他們全村人一命。
一個時辰後,顧南喬端著藥碗去了薑成英的房間,他已經從藥桶裡出來了,還去淨房了一趟。
顧南喬給他把了把脈,目露讚許,讓他把藥給喝了。
藥很苦,薑成英眉頭微蹙,但還是麵不改色的喝了下去,這次是顧南喬第一次給他治療,和彆的大夫有所不同,不是單單開藥方或者是給他鍼灸,而是三個法子一起來。
忙活了幾個時辰,雖然他很疲累,但是他卻覺得現在是自己半年多來過的最是輕鬆的時候。
“藥喝了就好好睡一覺,俏俏,你在一旁守著,他現在最忌的就是著涼,你得看好了,彆前功儘棄。”忙了這麼久,顧南喬也有些疲倦了,她輕輕揉了揉額頭說道。
薑俏俏鄭重道:“姐姐放心,我一定會守好他。”
這是弟弟最後的希望,也是她最後的希望,所以無論如何,都隻能成功,不能失敗,所以她絕對不會讓認識事情成為失敗的引子!
叮囑好了注意事項,顧南喬累的不行,讓顏鈺君自己在墨家隨意走動後,她便回房間歇息去了。
想到後續還要有好幾次這樣的治療,顧南喬心裡開始盤算起藥材來,唔,應該去城裡跟錢老闆吱一聲,讓他多送兩趟藥材來,家裡的藥材怕是撐不到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