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下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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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程目連心中的疑團，如同被寒風裹挾的雪球，在思緒的坡道上越滾越大，愈發沉重。\\n\\n自那次在王浩家見識了“華盛狀元直通車”的網課質量，又聽了王美麗那番關於“事業”和“發展下線”的狂熱推銷後，他就對“華盛”這兩個字充滿了警覺。回到學校後，他徑直走向圖書館，坐在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跳躍，開始了更為深入的探尋。\\n\\n“華盛教育科技集團”——搜尋結果依舊寥寥。官網做得還算正規，但內容空洞，充斥著“教育報國”“科技賦能”“名師天團”等大而化之的口號，具體師資介紹、課程內容、合作學校等關鍵資訊要麼語焉不詳，要麼點進去是“建設中”。那些所謂的“媒體報道”，一旦點開鏈接，便露出真麵目——不過是幾家鮮為人知的商業資訊網站釋出的軟文，行文千篇一律，分明是付費的宣傳稿。\\n\\n他嘗試撥打王浩平板裡記下的那個400客服電話。第一次，響了十幾聲自動掛斷。第二次，轉入了漫長的等待音樂，然後是一個甜美的自動語音：“……當前座席全忙，如需瞭解課程或加入我們的事業，請按1……” 他按了1，又是一段介紹公司和“事業機會”的錄音，最後提示“如需人工服務請留言”，他留了言，詢問課程質量和新教師資質，此後便石沉大海。\\n\\n這不像一個正規的、以教育服務為核心的公司該有的狀態。程目連想起王美麗提到的“發展下線”“高額提成”“三個月回本”，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他既陌生又隱隱恐懼的方向——傳銷。\\n\\n他再次搜尋“華盛 傳銷”，這次特意加上了更多限定詞，在論壇和貼吧的隱秘角落裡，終於翻出了幾條被海量資訊淹冇的帖子。發帖時間大多集中在半年到一年前，發帖人的語氣中充滿了憤怒與絕望，他們聲稱自己或家人被“華盛網課”所騙，繳納了高額會員費後，課程根本賣不出去，人也拉不到，錢更是無法追回。但每一條這樣的帖子下麵，很快就會出現幾條“正能量”回覆，指責發帖人“自己不努力”“心態不好”“詆譭偉大事業”，或者乾脆說他是“競爭對手派來的水軍”。更有甚者，有些帖子當你點進去時，螢幕上直接跳出“該內容已被刪除或不可見”的提示。\\n\\n網絡資訊被有意無意地“淨化”了。這反而讓程目連更加確信，這個“華盛”絕不簡單。他想到了母親。母親最近越來越少的聯絡，電話裡含糊的“項目”，還有那份急於讓他“彆操心”的匆忙……會不會，母親也捲入了類似的事情？甚至，就是同一個“華盛”？\\n\\n這個念頭讓他坐立難安。他幾次想直接打電話問母親，又怕打草驚蛇，或者引起母親更強烈的牴觸。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需要親眼看看這個“華盛”到底在搞什麼鬼。\\n\\n機會很快來了。又是一個週末，他照常去給王浩輔導。課間，王美麗又湊了過來，這次手裡拿著一張印刷精美的邀請函。\\n\\n“程老師，你看！下週日下午，在帝豪酒店三樓宴會廳，華盛公司舉辦‘教育創新與財富共贏分享會’，請了總部來的金牌講師，還有成功會員現場分享！”王美麗把邀請函塞到他手裡，眼睛發亮，“這回你可一定要去！我好不容易多弄到一張票！去了你就知道，這平台有多大了，機會有多難得了！聽了保證讓你熱血沸騰！”\\n\\n程目連看著邀請函上“顛覆傳統，擁抱未來”“知識就是財富，分享創造價值”等煽動性標語，以及角落裡“憑票入場，謝絕空降”的字樣，心下有了決定。他接過邀請函，點點頭：“好，王阿姨，我去看看。”\\n\\n王美麗喜出望外：“這就對了！程老師，以你的聰明勁兒，去了肯定有收穫！說不定啊，這就是你人生的轉折點！”\\n\\n轉折點？程目連心裡冷笑。他希望這是揭開謎底的起點。\\n\\n週日下午，帝豪酒店。相比貴雲大酒店，這裡檔次稍低，但宴會廳裡依舊人頭攢動。空氣裡混雜著濃烈的香水味、黏膩的汗味，還有某種難以名狀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亢奮氣息。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中年男女居多，間或夾雜著幾個像程目連這樣的年輕人，他們的臉上寫著各異的神情：有的目光灼灼，滿是好奇與渴望；有的則麵無表情，眼神空洞而麻木。背景音樂是激昂的進行曲，節奏強烈如戰鼓擂動，直擊人心。\\n\\n會議開始。主持人上台，依舊是那套充滿激情和煽動性的開場白，介紹今天的“重磅嘉賓”——一位來自華南區的“鑽石董事”。聚光燈下，一位西裝筆挺、油頭鋥亮的中年男人闊步上台，接過話筒，以震耳欲聾的嗓音喊道：“家人們！下午好！”\\n\\n“好！很好！非常好！”台下迴應如潮水般洶湧，許多人自發起身鼓掌，氣氛瞬間被點燃至沸點。\\n\\n程目連坐在靠後的位置，冷眼旁觀。接下來的流程，幾乎是他能想象到的翻版：講師講述自己如何從底層逆襲，如何抓住華盛機遇實現財富自由，配以豪車、豪宅、旅遊照片，有些照片PS痕跡明顯；展示公司“輝煌業績”和“社會貢獻”，包括市場銷售數據的顯著增長、產品質量的提升、客戶忠誠度的提高、成本控製的效果顯著、員工培訓和成長機會的提供以及創新和技術研發的突破。；剖析所謂的“創新商業模式”——將教育產品的消費與推廣收益結合，讓每個消費者都成為“經營者”，實現“自用省錢，分享賺錢”；然後，是更露骨的財富激勵：直接銷售提成、推薦獎勵、團隊管理獎、培育獎、領導獎……複雜的獎金製度用炫目的PPT展示，核心就一條：發展的人越多，層級越高，賺得越多。\\n\\n“這不是銷售，這是建造你的財富管道！”\\n\\n“今天你拒絕的不僅僅是一個機會，而是你整個家族的未來！”\\n\\n“看懂的人已經行動，行動的人已經成功！掌聲送給我們所有已經走在成功路上的家人！”\\n\\n台下掌聲雷動，夾雜著興奮的呼喊。程目連看到身邊一個戴著眼鏡、學生模樣的人，正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眼神發光。他瞥見前排一位中年婦女死死攥住同伴的手，指節泛白，整個身子因過度激動而微微戰栗。他看到許多人，臉上洋溢著一種被催眠般的虔誠和狂熱。\\n\\n這哪裡是什麼“教育創新分享會”？這分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利用人們對財富的渴望和對教育的焦慮，進行精神控製和金錢誘惑的宣講大會！程目連感到一陣反胃，血液往頭上湧。王浩那些粗製濫造的網課畫麵在腦海中閃現，無數可能被誤導的學生和家長的麵孔浮現眼前，母親含糊其辭的言語在耳畔迴響……怒火與寒意如潮水般在胸中翻湧。\\n\\n他再也聽不下去了。這虛假的繁榮，這**的貪婪，這利用人性弱點編織的陷阱，讓他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他站起身，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n\\n當他轉身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前排，一個熟悉的側影如重錘般狠狠砸在視網膜上，直擊心臟！\\n\\n那是……母親？\\n\\n程目連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他以為自己看錯了，用力眨了眨眼。冇錯，儘管距離尚遠，儘管母親換上了一身他從未見過的、略顯不合身的深色西裝套裙，儘管她坐得筆直，手中緊握著筆和本子，但那微駝的背影，那幾縷花白的鬢角，那專注而柔和的側臉線條……是母親！徐翠芳！\\n\\n她怎麼會在這裡？在東海？在這個“華盛”的分享會上？還坐在前排？看起來……像是在認真聽講、記錄？\\n\\n巨大的震驚與荒謬感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冇了程目連的思緒，令他腦中一片空白。幾個月來對母親的擔憂、對“華盛”的疑慮、此刻會場裡令人作嘔的氛圍……所有線索猛地串聯、爆炸！母親說的“項目”，她含糊的“忙”，她減少的聯絡……原來如此！原來她真的在這裡！在這個他認定是騙局的泥潭裡！\\n\\n一股強烈的情感洪流，裹挾著心痛、憤怒、恐懼與難以置信，猛然沖垮了他的理智防線。他想也冇想，幾乎是本能地，撥開身邊的人群，朝著前排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踉蹌著衝了過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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