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下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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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柳玉函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長長地歎了口氣，目光柔和，帶著一種長輩的包容和理解。\\n\\n“程老師，我理解你的心情。”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做兒子的，看到媽媽可能走錯路，心裡肯定著急，也肯定會想儘辦法去拉她一把。你媽媽那個年紀，又一個人帶著你，壓力大，想快點賺錢改善生活，這種心情我也能理解。有時候，人陷在一種環境裡，周圍又都是認可那種方式的人，很容易聽不進外麵的話，尤其是自己最親的人的話，反而會覺得是在‘拖後腿’。”\\n\\n程目連用力點頭，眼圈有些發紅：“對，就是這樣！柳姐，您簡直說到我心坎裡了！我現在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總覺得我是在跟她作對。”\\n\\n“所以啊，硬碰硬可不是個好辦法。”柳玉函溫聲道，眼神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尤其是母子之間，傷了感情，以後更難溝通。我倒是有個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適。”\\n\\n“柳姐您說。”程目連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n\\n“你媽媽現在對那家公司、那個‘事業’深信不疑，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身在其中，隻能看到、聽到公司想讓她知曉的那一麵。你作為局外人，看到的可能是另一麵。這種資訊差，造成了你們的矛盾。”柳玉函分析得條理清晰，“要想消除矛盾，或許，你不該站在外麵喊，而是應該走進去看看。”\\n\\n“走進去？”程目連“困惑”地眨了眨眼。\\n\\n“對。”柳玉函唇角微揚，目光溫和：“你不是不放心嗎？與其輾轉反側，不如親自去探個究竟——你媽媽在忙些什麼，那家公司究竟如何運轉。常言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何不趁著暑期閒暇，到你母親任職的團隊或是相關崗位曆練一番？其一，可近水樓台細察端倪，若真有隱情，自能掌握確鑿憑據，免去與母親空泛爭執；其二，亦可自食其力賺取銀錢，為家計分憂解難；最為緊要者，母子間若有了共同的事業話題，冰釋前嫌亦未可知。你親自體驗過了，無論最後得出什麼結論，至少你媽會覺得你努力去理解她了，而不是一味反對。”\\n\\n程目連心中凜然。柳玉函的話，句句都像是站在他的角度，為他著想，為他解決問題。但“去做兼職”“近距離觀察”“拿到證據”……這些提議，又恰好與他內心那個危險的計劃不謀而合！是巧合，還是……柳玉函也在引導他往這個方向走？\\n\\n他眉心緊蹙，麵現躊躇之色，遲疑道：“這……柳姐，我何嘗不曾思量過。但我媽現在那個樣子，我跟她說想去她公司看看，她肯定會覺得我不懷好意，或者乾脆拒絕。而且，我對那個公司……印象真的很不好，有點……牴觸。”\\n\\n“這個好辦。”柳玉函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笑容更加溫和，“我和你媽媽，通過王阿姨這邊，也算是有過一麵之緣。我對教育行業也有些瞭解，或許可以幫你們牽個線，搭個橋。以我的名義，約你們一起吃個飯，聊聊天。我呢，就做箇中間人，幫你們緩和一下氣氛。到時候，你可以委婉地表達一下，想趁著暑假社會實踐，瞭解一下不同的行業，特彆是教育相關的工作，既能學東西，也能陪陪媽媽。我想，你媽媽應該會很高興，說不定還會主動幫你安排。”\\n\\n程目連眼睛倏地一亮，像是黑暗中突然瞥見了一絲光亮，但隨即又有些忐忑，眉頭微微蹙起：“這……會不會太麻煩柳姐您了？而且，我媽她……”\\n\\n“不麻煩。”柳玉函擺擺手，語氣篤定，“能幫到你們母子，我也很高興。你媽媽那邊，我來溝通。你隻需要調整好心態，抱著瞭解和嘗試的態度，彆一開始就帶著對立情緒。記住，目的是溝通和理解，而不是爭吵和說服。”\\n\\n程目連看著她真誠而篤定的眼神，心中百味雜陳。他目光微微閃爍，心中暗自思量，不知道柳玉函這番安排背後，究竟藏著幾分真心，幾分算計。但眼下，這無疑是他接近“華盛”的最佳跳板。他暗暗攥緊了拳頭，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他必須抓住。\\n\\n“好！”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中閃爍著感激與依賴，“柳姐，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了！這份恩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纔好！”\\n\\n“傻孩子，謝什麼。”柳玉函笑得眉眼彎彎，像一個真正體貼的長輩，“等著我的訊息吧。”\\n\\n幾天後，柳玉函告訴程目連，已經和徐翠芳約好了，週末晚上在市中心一家頗有名氣的本幫菜館吃飯。程目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彷彿懸在半空。這將是他和母親“鬨翻”後的第一次正式見麵，也是在柳玉函這個“外人”麵前的第一次三方會麵。他必須演好這場戲。\\n\\n週末晚上，菜館包廂。程目連提前到了，坐立不安。當包廂門被推開，柳玉函和徐翠芳一同出現時，程目連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幾個月不見，母親似乎瘦了些，但精神頭很足，身上穿著一件新買的、顏色鮮豔的羊毛衫，那抹亮色襯得她氣色不錯，臉上化著不太熟練但很用心的妝，每一筆都透著用心。看到程目連，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複雜，有想念，有委屈，也有一絲未消的怨氣。\\n\\n“徐姐，目連，都到了，快坐快坐。”柳玉函熱情地招呼著，很自然地坐在了主位，將母子二人隔在兩側，營造出一種“居中調停”的氛圍。\\n\\n氣氛一開始有些凝滯，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徐翠芳低著頭，目光躲閃著不看兒子。程目連也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茶杯，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n\\n“徐姐，你看目連，是不是又瘦了？肯定在學校冇好好吃飯。”柳玉函笑著打破沉默，給徐翠芳夾了塊菜，“當媽的呀，嘴上再怎麼硬，心裡頭最牽掛的始終是孩子。”\\n\\n徐翠芳眼眶一紅，瞥了兒子一眼，冇說話。\\n\\n“目連也是，”柳玉函又轉向程目連，語氣溫和，“心裡頭再怎麼擔心媽媽，說話也得和和氣氣的。你媽媽一個人拉扯你不容易，她的苦心，你可得多體諒體諒。”\\n\\n程目連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聲音低低的：“媽……對不起啊。之前是我太急了，說話冇個輕重。”\\n\\n這句道歉，半真半假。徐翠芳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但還強撐著：“現在說這些還有啥用……”\\n\\n“哎呀，徐姐，孩子都道歉了，這就是個好的開頭嘛。”柳玉函趕緊打圓場，給兩人倒了飲料，“目連這次找我來，也是真心想跟您和好，想多理解您。他跟我說了，知道您辛苦，知道您做一切都是為了他。他就是擔心，怕您累著，怕您……遇到不靠譜的事。”\\n\\n徐翠芳擦了擦眼淚，嘟囔道：“有啥不靠譜的呀，我心裡有數著呢。公司多正規，前景那是一片光明。”\\n\\n“是，公司平台是不錯。”柳玉函順著她的話說，但話鋒一轉，“不過目連的擔心，也不是全無道理。他年輕，接觸的資訊多，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做家長的，有時候也得聽聽孩子的想法。而且，他這次跟我提了個想法，我覺得挺好的。”\\n\\n“啥想法？”徐翠芳轉頭看向柳玉函。\\n\\n“目連說，他想利用暑假時間，做點社會實踐，也順便……多陪陪您。”柳玉函笑著說，“他知道您現在搞教育相關工作，就琢磨著，能不能在您那兒，或者您熟的團隊裡，找個合適的兼職，一邊學點東西，一邊也能瞅瞅您的工作環境。這樣，他既能賺點零花錢，又能多瞭解您在做的事，你們母子倆也有了共同話題，多好？”\\n\\n徐翠芳愣住了，看向兒子，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你……你想來我們這邊做兼職？”\\n\\n程目連點點頭，目光誠懇，帶著幾分妥協和嘗試的勁兒：“媽，柳姐說得對。我之前可能太偏激了。我想自己去看看，去瞭解一下。如果……如果真的像您說的那麼好，我也支援您。如果……有什麼問題，我也能早點知道，咱們一起想辦法。”\\n\\n這番話，說到了徐翠芳心坎裡。兒子不再是一味反對，而是願意“瞭解”，甚至“支援”。這讓她幾個月來憋著的委屈和對抗情緒，一下子就消了大半。而且，兒子願意來她的“地盤”，這讓她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和控製感——看，兒子最後還是得聽我的，得認同我的選擇。\\n\\n“這……真能行嗎？”徐翠芳滿心疑慮地望向柳玉函，“公司那邊……”\\n\\n“徐姐你放心，”柳玉函笑容可掬，“我跟你們陳總、趙顧問他們也熟。目連是重點大學的高才生，來做暑期實踐，那是給咱們團隊增光添彩。我跟他們打個招呼，安排個合適的崗位，冇問題。就當是給年輕人一個學習鍛鍊的機會嘛。”\\n\\n有了柳玉函的保證，徐翠芳心底最後一絲顧慮煙消雲散。她凝視著兒子，臉上終於綻放出久違且真摯的笑容，儘管那笑容裡還夾雜著“事業”帶來的亢奮：“那……那好吧。兒子，你來媽這兒看看也好。媽讓你看看，媽做的到底是不是正經事！”\\n\\n柳玉函舉起杯子，“來，為了你們母子和好，也為了目連有個充實的暑假，我們以茶代酒，乾一杯！”\\n\\n程目連和徐翠芳也舉起了杯子。玻璃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程目連望著母親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與親近，瞧著柳玉函臉上那無懈可擊、促成“好事”的欣慰笑意，心中卻冇有半分輕鬆。\\n\\n他心裡明白，這頓“和好宴”，這看似天衣無縫的“斡旋”，不過是另一場戲的序幕。他接過了柳玉函遞來的、裹著蜜糖的誘餌，主動邁進了那個他立誌要揭穿的虎穴。前路是真正的龍潭虎穴，而他，必須戴著這張名為“妥協”和“好奇”的假麵，小心翼翼地走下去。\\n\\n第一步，已經邁出。冇有回頭路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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