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下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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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個發現令程目連後脊竄起寒意，胸腔裡卻翻湧著冰冷的怒火。他幾乎可以確定，“華盛”就是一個披著教育外衣的傳銷騙局，而且曆史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久、更黑。母親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的網，從她最近的朋友圈動態裡，能清晰感受到她正越陷越深。\\n\\n自從冷戰開始，母親的朋友圈對他設置了權限，他看不到。但前幾天，他試著用一個新註冊的小號，頭像用的是網絡風景圖，搜尋母親的微信號，嘗試新增。母親或許誤以為那是某個潛在的“客戶”或是“下線”，竟鬼使神差地通過了。於是，他看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母親。\\n\\n朋友圈裡，不再是偶爾轉發養生文章或風景照，而是高頻的、充滿“正能量”和“成功學”氣息的刷屏：\\n\\n九宮格照片，是某個酒店會議室，背景是“華盛精英特訓營”的橫幅。母親身著那件不合身的西裝套裙，侷促地站在人群之中，嘴角扯出的笑容僵硬無比，卻仍竭力擺出“自信”的姿態。配文：“感恩公司，感恩柳總給予的學習機會！與優秀者同行，才能遇見更好的自己！加油！”\\n\\n一張模糊的合影，母親與幾位中年婦女一同舉著香檳，在KTV包廂那閃爍迷離的燈光下，笑容燦爛。文字：“芳華戰隊首次月度慶功！姐妹們太棒了！跟著柳總，跟著公司，未來可期！下個月目標，衝擊團隊業績第一！”\\n\\n轉發一條公眾號文章，標題是“真正的貴人，是帶你看到更大世界的人”。母親在轉發時寫道：“深深感恩生命中的貴人——我們美麗與智慧並存的柳玉函柳總！冇有柳總的指引和幫助，就冇有我的今天！柳總不僅是我事業上的導師，更是我人生的明燈！永遠跟隨柳總！”\\n\\n“柳總”——柳玉函，這個名字如魔咒般頻繁地縈繞在母親的朋友圈裡，帶著近乎虔誠的崇拜語氣。程目連凝視著那些文字和照片，心底泛起陣陣寒意，如墜冰窟。母親口中的“柳總”，就是他在“雲庭苑”遇到的那位溫和知性、批判“急功近利”的“柳姐”嗎？是同一個人嗎？如果是……那“柳姐”在他麵前塑造的形象，和她出現在母親朋友圈裡、被奉為“人生明燈”的形象，為何有如此巨大的割裂感？\\n\\n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難道“柳姐”也是“華盛”的人？甚至是高層？她接近自己，是巧合，還是另有目的？是因為母親嗎？那“夢蓮”基金會呢？和“華盛”和“柳姐”又是什麼關係？\\n\\n疑竇叢生，像一團亂麻。但有一點越來越清晰：母親和這個“柳玉函”關係非同一般。母親對她言聽計從，充滿感激和崇拜。而“柳玉函”，無論她的真實身份如何，似乎都能接觸到社會的核心圈子。\\n\\n一個大膽、危險，甚至近乎瘋狂的念頭，如野火般在程目連腦海中肆意蔓延，逐漸成形，愈發清晰，愈發具有不可抗拒的誘惑力。\\n\\n單靠他自己在網上零敲碎打地搜尋，很難拿到能一擊致命的實證，更無法將母親從那個被嚴密控製和精神催眠的泥潭裡拉出來。報警？他手裡的證據太薄弱，隻有一些模糊的網絡舊聞和自己的推測，警方未必能立刻立案深入調查，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母親受到更嚴密的“保護”甚至洗腦，也讓“華盛”有更多時間隱藏證據。\\n\\n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接近核心、拿到關鍵證據的機會。而眼下，似乎就有一個現成的、儘管極其危險的切入點——“柳姐”。\\n\\n如果“柳姐”真的是“華盛”高層，並且因為某種原因對他釋放了善意，那麼，他是否可以利用這一點，假意接近，甚至“投靠”，從而打入華盛內部？\\n\\n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這意味著他要與虎謀皮，要闖入龍潭虎穴，要直麵那些精於算計、毫無底線的騙子。一旦被識破，後果將不堪設想。他眼前浮現出帝豪酒店裡那兩個麵色陰沉的黑衣男人。\\n\\n但是，想到母親在朋友圈裡那種被洗腦般的狂熱，想到“華盛康健”可能害過的老人，想到王浩那些被誤導的時光，想到還有無數個家庭可能正在或即將被這個黑洞吞噬……他不能坐視不理。\\n\\n“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古籍裡的話在他耳邊響起。他深知，這無疑是一場豪賭，賭注不僅是他的安全，更可能是他的未來。但為了母親，為了揭開這個毒瘤，他必須賭一把。\\n\\n他要利用“柳姐”的關係，設法接近華盛。他需要更瞭解“柳姐”的真實身份和意圖，也需要一個合理的、不會引起懷疑的“由頭”。母親與他的矛盾，或許可以成為一個切入點。一個與母親鬨翻、急需理解和出路，同時又對“華盛”抱有好奇的年輕人形象……\\n\\n程目連關掉電腦，走到宿舍窗邊。冬夜深沉，寒風呼嘯。玻璃上凝結著薄薄的水汽，映出他蒼白而堅定的臉龐。眼中，少年特有的猶豫與彷徨正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決絕。\\n\\n他知道前路凶險，步步驚心。但他已下定決心，要披上偽裝，走進那片他深惡痛絕的迷霧，去扮演一個或許連自己都會厭惡的角色。隻為探尋真相，隻為解救母親，隻為讓陽光穿透那謊言密佈的黑暗角落。\\n\\n這場危險的“潛伏”，從這一刻起，在他心中正式拉開了序幕。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在下次與“柳姐”見麵時，開始小心翼翼地、不露痕跡地，釋放出那個“迷途羔羊”的信號。\\n\\n計劃既定，接下來便是等待。程目連像往常一樣，定時去“雲庭苑”給周宇上課。他教得依舊認真，柳玉函也依舊待他溫和有禮，兩人之間的交流維持在正常的家教與家長範疇。但程目連能感覺到，柳玉函偶爾投來的目光，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或者等待某個時機。\\n\\n機會出現在一次課後。那天周宇狀態不錯，提前完成了預定的學習任務。柳玉函照例準備了茶點，但這次冇有像往常那樣聊幾句就結束，而是示意程目連在客廳多坐一會兒。窗外暮色像被墨汁洇濕的宣紙，冬日的黃昏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室內暖黃的燈光透過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光斑，在柳玉函側臉投下溫柔陰影\\n\\n“程老師，最近看你好像有點心事？”柳玉函端起青花纏枝的骨瓷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兩下，才湊近唇邊輕輕吹了吹，語氣閒散得像在聊天氣，眼神卻如春水般漾著關切，“是學習上遇到難題了，還是……家裡有什麼事？”\\n\\n程目連心臟猛地一縮——該來的還是來了。他緩緩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臉上適時地浮起幾分猶豫與苦惱，耳尖還泛著被看穿後的淡淡赧紅。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心理鬥爭，然後才抬起頭，目光閃爍，聲音低沉：\\n\\n“柳姐……其實，是家裡的事。我跟我媽……鬨得很不愉快。”\\n\\n“哦？”柳玉函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方便說說嗎？要是不方便也沒關係，我就是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有點擔心。”\\n\\n“冇什麼不方便的……”程目連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笑容裡浸滿了苦澀與無奈，“柳姐，您之前也說過，現在有些公司急功近利，模式有問題……我媽，她好像就陷進這樣一個公司裡了。叫華盛，賣網課的。”\\n\\n他觀察著柳玉函的表情。柳玉函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是理解，眉頭微蹙：“華盛？我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你媽媽她……”\\n\\n“她現在是那個公司的會員，好像級彆還不低。”程目連語速加快，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激動和不解，“我勸過她很多次，我覺得那個公司不對勁，網課質量差，模式也像……像您說的那種。可我媽就是不聽，說我什麼都不懂，說我阻攔她賺錢，說我書讀傻了！我們大吵了一架，她現在電話不接，資訊不回……柳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隻是擔心她被騙，擔心她出事。”\\n\\n他的聲音裡裹挾著真實的痛苦與迷茫，那痛苦與迷茫並非全然是偽裝。憶起母親朋友圈裡那些瘋狂的言論，他的心仿若被細針狠狠紮刺著。此刻，他將這份真實的情感，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柳玉函麵前，隻隱去了自己調查到的核心部分和真正的目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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