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下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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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柳玉函認真地聽著，眉頭微微蹙起，等他說完，才輕輕歎了口氣：“程老師，你說的這個，我也略有耳聞。這已經不是教育行業的問題了，這涉嫌非法傳銷，是法律嚴厲打擊的對象。這種模式，短期內可能讓最早參與，或者位於頂端的人賺到一些快錢，但金字塔底層的人，絕大多數都是血本無歸的受害者。更可怕的是，它摧毀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讓親情、友情都變成牟利的工具。”\\n\\n她的話，句句都說到了程目連的痛處。他腦海中浮現出母親的麵容，王美麗的身影，還有帝豪酒店裡那些狂熱而扭曲的麵孔。一股強烈的傾訴欲在胸中翻湧，但他終究還是剋製住了，冇有提及母親的具體境況，隻是長歎一聲：“是啊，可偏偏就有那麼多人看不透，被那些虛幻的成功故事和高額回報的幻象所迷惑，深陷其中無法自拔。”\\n\\n柳玉函輕輕點頭，語氣誠懇而堅定：“誘惑無處不在，尤其是在人麵臨壓力、渴望迅速改變現狀之時。關鍵在於堅守本心。無論是做教育，還是從事其他任何事業，如果初心不純，隻想著快速斂財，那這條路註定會走偏，也走不遠。我始終堅信，真正的價值，在於創造對社會、對他人有益的事物，在於腳踏實地地解決問題。或許進程會慢一些，但內心踏實，路也會走得更加穩健。”\\n\\n“本心”“踏實”“創造價值”……這些詞從柳玉函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說服力。她的言談舉止，她的生活環境，她對教育的見解，都和她所批判的那種“急功近利”“金融遊戲”截然不同。在程目連眼中，她身上冇有半點“華盛”所代表的那種喧囂、浮誇與貪婪的氣息。相反，她更像是一個在浮躁社會中，保持著清醒和理想，並努力實踐著的、令人尊敬的教育者。\\n\\n不知不覺間，程目連心中對“柳姐”的戒備悄然鬆動了許多。他甚至隱隱感到慶幸，慶幸自己能遇到這樣一位通情達理、見解獨到的家長。和她交流，讓他覺得自己的某些堅持和擔憂，並非無的放矢。\\n\\n“柳姐，您說得對。”程目連真誠地說，“教育還是應該迴歸本質。”\\n\\n柳玉函笑了，那笑容溫和而明亮：“程老師，你能這麼想，很難得。現在像你這樣有想法、又肯沉下心來做事的年輕人不多了。小宇跟著你學習，我很放心。不僅僅是知識，還有你這種態度，對他也是很好的影響。”\\n\\n她又聊了些周宇學校裡的趣事，氣氛輕鬆愉快。程目連離開“雲庭苑”時，心情是這段時間以來少有的平和。冬夜的寒風掠過街角，竟也柔和了幾分。\\n\\n他踩著路燈碎金般的光影往學校走，柳玉函的話語在耳畔縈繞不去。她似乎對“華盛”那種模式也很不齒，甚至明確將其歸為“非法傳銷”。如果她知道母親可能捲入其中，會怎麼想？或許，可以找個合適的時機，稍微向她請教一下？但母親的事太過複雜和難堪，他暫時還開不了口。\\n\\n程目連不曾察覺，自己從初見時的戒備，到眉間漸鬆的釋然，再到眼底泛起的溫軟，每寸心緒的流轉，皆在柳玉函的算無遺策之中。那個“靦腆”的“侄子”周宇，是她一個遠房親戚的孩子，臨時被“借”來配合演出的。這方雕花穹頂下的雅緻空間，不過是她棋局中眾多落子處之一，專為安置程目連這類需要「特彆關照」的棋子而設。她口中關於教育本質、批判急功近利的每一句話，皆半真半假——真，為取信於人；假，為與“華盛”徹底切割，從而塑造出一個清醒、正直、有理想且成功的形象。\\n\\n她宛如最精妙的獵手，不急於撒網，而是耐心地、一點一滴地消弭獵物的戒心，令其熟悉自己的氣息，乃至心生好感。程目連對她戒備的放鬆，正是她計劃中關鍵的第一步。她清晰地將自己與“華盛”劃清界限，在程目連心中悄然種下“此人可溝通、有是非觀”的印象，為後續更深層次的接觸與“招攬”鋪平道路。\\n\\n夜色如墨，程目連的背影緩緩融入校園的燈火之中。而“雲庭苑”頂層的燈光下，柳玉函放下茶杯，臉上那溫和知性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冷靜。她拿起手機，發出一條資訊：“接觸順利，初步印象良好，可以進入下一階段。”\\n\\n溫柔的陷阱已悄然佈下，隻待獵物在渾然不覺中，一步步邁向更深的淵藪。而程目連，還渾然不覺地將那份突如其來的“理解”和“認同”，當作寒冷冬日裡一絲難得的暖意。\\n\\n“柳姐”的出現和“夢蓮”的資助，如春日裡一縷溫柔的暖風，輕輕拂過程目連眼前的迷霧，讓他緊繃的神經得以片刻舒緩。然而，這陣風並未吹散他心底那團關於“華盛”的濃重疑雲，反而讓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表麵的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母親的失聯，王浩那些劣質網課，帝豪酒店裡瘋狂的景象，還有柳姐對類似模式的批判……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反覆碰撞，催促著他必須做點什麼，而不是被動等待。\\n\\n期末考結束後，假期有了大塊屬於自己的時間。程目連拒絕了幾個短期兼職的邀請，將自己關在圖書館的電子閱覽室，或者蜷縮在宿舍的角落裡，對著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開始了更深入、更隱秘的調查。他不再滿足於泛泛地搜尋“華盛”，而是嘗試各種關鍵詞組合，變換搜尋引擎，甚至翻牆去一些國外的論壇和社交平台，尋找可能被遺漏的蛛絲馬跡。\\n\\n他知道，如果“華盛”真的有問題，且能存在這麼久，網絡上的公開資訊很可能被精心清理過。他要找的，是那些被遺忘的角落，是時間沖刷後留下的殘骸，是憤怒的受害者曾經發出的、未被完全抹去的呼喊。\\n\\n過程枯燥而漫長，彷彿在無邊的深海中打撈沉船的殘骸。大部分時間一無所獲，搜到的儘是那些光鮮的軟文和空洞的官網，像一張張精心修飾卻毫無溫度的麵孔。但他並未放棄，每日耗費數小時，如考古學家般，於浩如煙海的網絡資訊中細緻探尋。\\n\\n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地方性的小型生活服務貼吧，一個討論“老年人保健品騙局”的陳年舊帖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據相關報道，這類騙局涉及人數高達3萬餘人，損失金額超過10億元。發帖時間在五年前，樓主憤怒地控訴自己的父母被一家叫“華盛康健”的保健品公司欺騙，花光積蓄購買毫無效果的“高科技保健品”，還被忽悠著發展下線，最後公司負責人跑路，老人健康受損，錢也要不回來，家庭陷入困境。帖子下方零星散落著幾條回覆，有人表達同情，也有人提及自己曾耳聞類似事件。\\n\\n“華盛康健”……程目連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以這個名字為關鍵詞，擴大搜尋範圍。在另一個城市論壇的曆史歸檔區，他找到幾張模糊的活動照片，是“華盛康健年度表彰大會”，照片畫素很低，但台上頒獎的人影，那身形和隱約的側臉輪廓……程目連屏住呼吸，從手機裡調出之前在帝豪酒店偷拍的照片。對比之下，儘管照片模糊、角度各異，但站在“華盛康健”表彰台中央為“銷售冠軍”頒獎的中年男人——無論是身形輪廓還是髮型特征，都與帝豪酒店分享會上那位被稱為“陳總”的區域經理驚人相似！\\n\\n他繼續深挖，在幾個早已停止更新的部落格和QQ空間，找到了更多零碎的線索。有人提到“華盛康健”後來改頭換麵，似乎轉向了“養生器械”“健康管理”，但模式冇變，依舊是拉人頭、高額返利。再後來，這個名字就漸漸消失在網絡上了，直到幾年前，“華盛教育”開始在一些小範圍出現。\\n\\n碎片逐漸拚合：華盛康健→ 疑似轉型或存在關聯 → 華盛教育。相同的名字前綴，相似的金字塔銷售模式，甚至可能有相同或高度關聯的核心人員！如果“華盛教育”涉嫌非法傳銷，那麼它可能不僅僅是一個可疑的模式，而是一個有前科、有組織、善於改頭換麵、持續作惡的犯罪團夥，類似於公安部公佈的傳銷犯罪典型案例。母親，還有千千萬萬像王美麗那樣的會員，就不僅僅是“被騙”，更是陷入了一個早有預謀、深不見底的犯罪網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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