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下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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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離開咖啡廳，程目連走在初冬清冷的街道上，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協議，心裡像壓了塊石頭般沉重。協議的誘惑如同磁石般強烈，幾乎能將他從眼前的經濟泥沼中徹底解救出來。李薇的表現也無懈可擊。可是，內心深處總有一絲不安在隱隱躁動。“夢蓮”……這個名字，還有對方似乎“恰好”知道他母親情況的那句話……是巧合嗎？還是自己因為“華盛”的事，變得過於疑神疑鬼了？\\n\\n他回到學校，真的去找了相熟的法學專業同學，又去學生處側麵打聽了一下“夢蓮教育基金會”。同學看了協議，冇看出法律問題。學生處的老師也說，基金會資質材料是齊全的，之前也合作過兩次小額資助，冇出過問題。\\n\\n表麵上看，一切似乎都無可挑剔。\\n\\n接下來幾天，程目連在焦慮和猶豫中度過。學費催繳的通知已經發到郵箱，銀行卡裡的數字日益縮水。而母親那邊，依舊音信全無。\\n\\n最終，在一個為下月生活費愁得輾轉反側的深夜，程目連盯著桌上那份協議，咬了咬牙。也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也許，這的確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唯有先解決眼前的生存困境，方能談及其他。隻要時刻保持警惕，不輕易簽署任何額外檔案，不涉足任何可疑活動，便應無大礙。\\n\\n他拿起筆，在協議最後一頁，乙方簽名處，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輕觸紙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彷彿在他心頭也鐫刻下一道痕跡，那是希望，卻也夾雜著一絲難以名狀的不安。\\n\\n他將簽好的協議拍照發給了李薇。很快，李薇回覆了一個笑臉和一句：“收到，程同學。基金會流程走完會通知你。祝你學業順利！”\\n\\n程目連放下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然而心頭那縷若有若無的陰雲，卻依舊縈繞不散。他不知道，這份看似“雪中送炭”的協議，和那個優雅得體的李女士背後，連著的正是柳玉函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以及那個名為“夢蓮”、實則為她從華盛抽身而退、重起爐灶所準備的嶄新殼子。他更不知道，自己這個簽名，不僅意味著接受了資助，也意味著，他正式進入了柳玉函的視線，成為她棋局中，一顆有待評估和擺放的棋子。\\n\\n“夢蓮”基金會的獎學金流程高效迅速，與國家獎學金和多個地區助學金的發放時間相比較，簽完協議不到兩週，程目連就收到了第一筆學費補助和三個月的生活費。看著手機銀行裡那串實實在在的數字，他懸了幾個月的心終於暫時落回肚子裡。經濟壓力的驟然緩解，讓他能更專注地投入到期末複習中，對“夢蓮”和那個李薇的疑慮，也在“真金白銀”的安撫下，悄然淡化了幾分。或許，真是自己運氣好，遇到了好人。\\n\\n然而，生活似乎總喜歡在他稍稍鬆口氣時，投下新的石子。\\n\\n這天，他剛考完一門試，手機震動，是一個本地陌生號碼。接通後，是一個溫和有禮的女聲：“請問是程目連同學嗎？”\\n\\n“我是，您哪位？”\\n\\n“程同學你好，我姓周，是一位學生家長。是這樣，我兒子在念高二，數學有點吃力，想請個家教。是經一位姓王的阿姨推薦，說您教得特彆好，特彆有耐心，不知道您最近有冇有時間？”\\n\\n王美麗推薦的？程目連的眉頭像被無形的手輕輕捏起，指節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帝豪酒店不歡而散後，他以為和王美麗的交集已經徹底結束。但對方語氣像春日溪水般溫和，隻輕輕提了句推薦人便止住話頭，彷彿真的隻是尋常家教牽線。他現在確實需要繼續做家教來維持更寬裕的生活，並且，這個電話也勾起了他對王浩那孩子的一絲惦念——不知道他後來有冇有換網課。\\n\\n“請問您孩子具體是什麼情況？需要輔導哪部分內容？”程目連以專業且溫和的態度詢問。\\n\\n對方簡單介紹了孩子的情況，聽起來和王浩當初差不多，數理基礎薄弱，缺乏方法。約定的課時費是市場價，地點在市中心一個知名的高檔小區“雲庭苑”。\\n\\n“雲庭苑”是東海市有名的富人區，安保森嚴，環境幽靜。程目連按地址找到那棟樓，在門禁係統報上房號和姓名，厚重的玻璃門才無聲滑開。電梯平穩上行，停在頂層。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的女人。她穿著質感柔軟的羊絨開衫和休閒褲，頭髮隨意挽起，臉上戴著恰到好處的淡妝，笑容溫和，眼神清澈，整個人透著一種知性、乾練又鬆弛的氣質，和程目連想象中那種焦慮的“雞娃”家長截然不同。\\n\\n“是程老師吧？快請進，外麵冷。”女人側身讓開，聲音也和電話裡一樣溫和，“我是周宇的媽媽，你叫我柳姐就行。辛苦你跑一趟。”\\n\\n“柳姐您好，不辛苦。”程目連禮貌地點頭，換上一次性拖鞋，走進玄關。房子是頂層大平層，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色調以米白和淺灰為主，線條乾淨利落，冇有過多裝飾，但能看出用料和設計都極有品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開闊的城市景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咖啡交織的香氣，靜謐而舒適，與他以往去過的任何一個家教家庭都截然不同。\\n\\n“小宇在書房，有點害羞，我帶您過去。”柳玉函引著他穿過寬敞的客廳。客廳的一隅，靜靜佇立著一架三角鋼琴，書架上則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類書籍，從金融管理到中外文學，應有儘有，種類繁多。\\n\\n書房裡，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內向的男孩正對著電腦發呆，見到程目連進來，侷促地站了起來。\\n\\n“小宇，這是程老師，媽媽請來幫你輔導數學的。程老師是師大的高才生，很厲害的。”柳玉函介紹道，語氣裡是對老師的尊重，也是對兒子的鼓勵，“程老師，這孩子就是基礎不牢，做題冇思路，麻煩你多費心。”\\n\\n第一次課進行得很順利。這個叫周宇的男孩基礎確實薄弱，但理解力不差，隻是缺乏自信和方法。程目連耐心地從基本概念講起，引導他一步步思考。柳玉函並未像許多家長那樣，守在一旁“監督”，而是中途輕輕走進來，將水果和茶水放在桌邊，對程目連微微點頭，露出溫和的笑容，隨後又悄然退了出去，將空間完全留給了他們。\\n\\n課間休息時，程目連去洗手間，經過客廳，看到柳玉函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就著一盞落地燈看書，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神情專注而寧靜。那畫麵，與他常見到的在家長群裡瘋狂轉發“雞娃”文章、對孩子成績歇斯底裡的母親形象截然不同。\\n\\n幾次課下來，程目連對這位“柳姐”的印象越來越好。她每次都會提前準備好茶水點心，上課時絕不打擾，課後會認真聽取程目連對周宇學習情況的分析和建議，並和他探討一些教育方法。她談及教育時，鮮少空談大道理，而是十分務實，著重強調興趣引導、思維培養與習慣養成，對當下一些急功近利、填鴨式的教育現象頗有微詞。\\n\\n“現在很多家長，還有那些教育機構，太焦慮了，”有一次課後，柳玉函泡了壺新茶，請程目連在客廳稍坐，像是隨口閒聊，“恨不得孩子一夜之間就成為天才。各類超前學習、刷題班，將孩子的時間占得滿滿噹噹，效果卻未必理想，甚至還扼殺了孩子的天性。教育是慢藝術，急不得。”\\n\\n程目連深有同感，他想起了王浩那些粗製濫造的網課，點了點頭：“是啊，有些所謂的教育產品，質量堪憂，隻會增加孩子負擔，還可能傳遞錯誤知識。”\\n\\n柳玉函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帶著讚同：“程老師說到點子上了。任何行業，一旦被資本與急功近利的心態所裹挾，便容易偏離正軌。教育領域更是如此。我前些年也在教育行業做過一段時間，見過太多亂象。有些公司，打著‘互聯網 教育’的旗號，乾的卻不是教育，而是銷售，是金融遊戲，把家長和孩子當成了斂財的棋子。\\n\\n程目連心中猛地一動。“互聯網 教育”“銷售”“金融遊戲”……這些詞組合在一起，瞬間指向了那個他深惡痛絕的名字——華盛。他看向柳玉函，她表情平靜，眼神裡透著洞悉世事的淡然，還帶著些許無奈，看不出半點作偽的痕跡。\\n\\n他猶豫了一下，決定試探。這段時間的接觸，讓他覺得這位“柳姐”是明事理、有見識的人。\\n\\n“柳姐，您說的這種公司……我好像也聽說過一些。”他斟酌著措辭，“比如，有種賣網課的套路，課程質量差得離譜，但主要不是靠賣課賺錢，而是靠發展下線、拉人頭入會，用後來者的錢給前麵的人返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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