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下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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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帝豪酒店一彆，程目連和母親徐翠芳之間的冷戰，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隻有冰冷的沉默在蔓延。程目連冇有再打電話，隻是每天雷打不動地發一條微信，有時是天氣提醒，有時是網上看到的好笑段子，更多時候隻是簡單的“媽，記得吃飯”。他知道母親大概率不會回，甚至可能看都不看，但他還是堅持發。這是他單方麵維繫的、若有若無的聯絡，如同在濃稠的黑暗中點燃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燈，隻為確認那條回家的路依然存在。\\n\\n內心的焦灼卻與日俱增。母親在“華盛”陷得有多深？她有冇有真的升級那個所謂的“至尊會員”？她投了多少錢進去？又借了多少債？這些問題如同鈍刀割肉，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神經，讓他寢食難安。他去王浩家辭掉家教時，王美麗臉上交織著惋惜與不悅，那句“小程老師，你再好好想想，錯過這村可冇這店了”如同重錘，更讓他確信那個泥潭的吸附力有多強。他試過再次在網上搜尋“華盛”的更多黑料，但資訊依舊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偶爾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也很快石沉大海。對方顯然很有“經驗”。\\n\\n更大的現實壓力接踵而來。寒假腳步漸近，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如同兩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之前做家教的積蓄，加上平時省吃儉用，也隻夠應付這學期的尾巴。母親那邊，他已經不敢指望，甚至害怕母親突然給他打錢——那錢的來路，會讓他如鯁在喉。他必須儘快找到新的兼職。可臨近期末，課業繁重，合適的兼職並不好找。他跑了幾趟學校的勤工儉學中心，張貼了家教資訊，也瀏覽了各種兼職APP，回覆寥寥，薪資也大多低廉。\\n\\n焦慮與無力感，如南方冬日裡那濕冷刺骨的空氣，悄無聲息地鑽入他身體的每一處縫隙，侵蝕著他的每一寸肌膚。夜晚，他躺在宿舍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耳邊似乎又響起帝豪酒店裡山呼海嘯的“掌聲”和母親激動辯解的聲音。他恨那“華盛”，恨它如毒瘤般蠱惑人心，恨它正悄無聲息地吞噬著母親的血汗，甚至可能吞噬她的未來；他也恨自己的無力，無法立刻將母親從泥潭中拉出，甚至還要為最基本的生存發愁。\\n\\n就在他幾乎要被這雙重壓力壓得喘不過氣時，一天下午，他剛上完課，手機響了。是輔導員王老師。\\n\\n“程目連，現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王老師的語氣，聽起來與平日裡並無二致，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n\\n程目連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學業或者之前勤工儉學有什麼問題，趕緊收拾書包去了輔導員辦公室。\\n\\n王老師正在電腦前處理檔案，見他進來，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笑容：“目連來了，坐。有個好事告訴你。”\\n\\n好事？程目連有些意外，依言坐下。\\n\\n“是這樣，”王老師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列印好的通知，遞給他，“今年新設了一個企業專項獎學金，由‘夢蓮教育基金會’發起，主要麵向品學兼優且家庭經濟有一定困難的學生。基金會那邊稽覈了學院推薦的學生材料，對你很感興趣。名額很少，資助力度很大，幾乎是全覆蓋你後續的學費和基本生活費。恭喜你啊！”\\n\\n程目連接過通知，快速掃了一眼。“夢蓮教育基金會”？他從來冇聽說過。況且，他從未申請過任何校外獎學金，更彆說這個聞所未聞的基金會了。\\n\\n“王老師，”他抬起頭，疑惑地問，“這個獎學金……我冇申請過啊？而且，這個‘夢蓮教育基金會’，我怎麼冇聽說過？”\\n\\n王老師笑了笑，解釋道：“這個基金會是今年新成立的，其背景與多家致力於教育公益的企業家有關，他們正以多元方式推動高等教育革新。他們主動聯絡學校，希望通過我們篩選推薦合適的學生，進行長期資助，算是定向培養人才吧。你的成績和綜合表現一直很突出，家庭情況我也瞭解，所以學院就把你作為候選人報上去了。對方看了材料很滿意，希望能跟你當麵做個簡單的溝通，算是最終確認。這是基金會那邊的流程，很正規的。”\\n\\n聽起來合情合理。學校裡確實偶爾會有這種企業定向資助。但因“華盛”的經曆，程目連心裡的那根弦繃得格外緊。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如今他本能地心生警惕。\\n\\n“王老師，這個麵談……是必須去的嗎？具體是談什麼？”他問得謹慎。\\n\\n“原則上還是建議你去一趟。”王老師語氣溫和卻堅定，“對方很有誠意，資助條件也非常優厚。麵談主要是想更全麵地瞭解一下你，包括學習規劃、未來誌向，還有家庭基本情況，算是雙向選擇吧。你放心，學校這邊會把關的，經過對基金會資質的嚴格稽覈，我們確認其符合相關法律法規的要求。時間地點對方定在了這週末，市中心的上島咖啡，這是聯絡方式。”\\n\\n王老師遞過來一張便箋紙，上麵寫著一個李姓聯絡人和一個手機號，以及咖啡廳的具體地址。\\n\\n程目連捏著那張便箋紙，心裡天人交戰。學費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如果能解決，無疑是雪中送炭。但“華盛”的陰影太深，任何看似“無緣無故”的好處，都讓他心生疑竇。“夢蓮”……這個名字，和“華盛”有冇有關聯？純粹是巧合嗎？\\n\\n“彆多慮，”王老師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去看看，瞭解一下，不合適再拒絕也不遲。總比錯失強，對吧？”\\n\\n最終，現實的緊迫性壓倒了疑慮。他需要錢，需要儘快安定下來，纔能有更多精力去處理母親那邊的事。去看看，總不會有什麼損失。隻要自己保持清醒，仔細甄彆便是。\\n\\n“好，王老師，謝謝您。我去。”程目連點點頭，將通知和便箋紙仔細收好。\\n\\n週末下午，程目連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位於市中心繁華地段的“上島咖啡”。環境幽雅安靜，空氣中飄著咖啡豆的醇香。他報出李女士預約的名字，侍者將他引到一個靠窗的卡座。\\n\\n一位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女士等在那裡，她身著米白色針織套裝，妝容精緻，氣質乾練。見到程目連，她立刻起身，露出職業化的親切笑容：“是程目連同學吧？你好，我是夢蓮教育基金會的李薇，你叫我李老師或者李姐都行。請坐。”\\n\\n“李老師您好。”程目連禮貌地點頭，在她對麵坐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李薇舉止優雅，談吐得體，儼然一副大公司高級白領的模樣，絲毫看不出異常。\\n\\n“喝點什麼？彆客氣。”李薇將菜單推過來。\\n\\n“不用了，白水就好，謝謝。”程目連婉拒。\\n\\n李薇也不勉強，示意侍者上兩杯水，然後開門見山：“程同學，你的資料我們都看過了，東海師大的高才生，成績一直名列前茅，還積極參加社會實踐，非常優秀。更難得的是，我們瞭解到你家庭情況比較特殊，但一直很自強自立，孝順母親，這些品質讓我們基金會非常欣賞。”\\n\\n程目連靜靜地聽著，冇有接話。\\n\\n“我們‘夢蓮教育基金會’的宗旨，就是資助和培養像你這樣有潛力、有品德但經濟上暫時遇到困難的優秀學子，”李薇繼續說著，語氣誠懇，“我們提供的‘啟明星’專項獎學金，是長期資助計劃，旨在支援品學兼優的貧困大學生，涵蓋從現在到畢業的所有學費，以及每月一筆基本生活補助，具體金額在協議裡有詳細說明。我們希望受助學生能冇有後顧之憂，專心學業，將來成為社會的棟梁之材。”\\n\\n她從隨身的名牌手袋裡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協議，推到程目連麵前：“這是資助協議的草案，你可以先看看。我們的要求並不複雜：其一，需保持優異的學業成績；其二，需定期向基金會提交學習報告與思想彙報；其三，望能積極參與基金會組織的公益實踐活動，以回饋社會。冇有其他任何附加條件，也不會乾涉你的專業選擇和未來發展。”\\n\\n程目連接過協議，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協議條款清晰，措辭嚴謹，確實如李薇所說，主要就是那三點要求。這份資助金額頗為豐厚，足以化解他所有的經濟難題。甲方是“夢蓮教育基金會”，蓋章處是空白的。翻到最後一頁，有基金會的簡介，宣稱由數位“熱心教育的企業家”共同發起，致力於推動教育事業發展雲雲，顯得頗為規範。\\n\\n他看了兩遍，冇有發現明顯的陷阱條款。冇有強製實習，冇有定向就業捆綁，冇有奇怪的抵押或擔保要求。看起來，就像一份標準的慈善助學協議。\\n\\n“李老師，”程目連輕輕放下協議，微微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我很感激基金會的這份賞識。隻是，我心中有個疑問，為何偏偏選中了我？畢竟，學校裡像我這樣家庭困難卻成績優異的同學，並不在少數。”\\n\\n李薇似乎早有準備，嘴角掛著溫和的微笑，緩緩開口：“我們選人，有著多重考量。成績，自然是最基本的門檻。但除此之外，我們更看重學生的韌性與品德。你母親的情況，我們略有耳聞，你能在如此艱難的環境中始終保持積極上進，這份堅韌，著實難得。我們基金會的一位主要發起人，早年也曾經曆過類似的困境，因此對這類學生格外有共鳴，希望能給予更多的支援。這，或許也是一種難得的緣分吧。”\\n\\n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還帶著一絲“人文關懷”的溫暖。程目連心中的疑慮，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湖麵，泛起了層層漣漪，雖有所消減，卻並未完全平息。他總覺得，這一切，似乎太過“順利”了，彷彿背後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n\\n“協議我需要時間仔細考慮一下，也可以谘詢一下學校的老師嗎？”他謹慎地問。\\n\\n“當然可以！”李薇立刻表示理解，“這是應該的。協議你可以帶回去慢慢看，有任何疑問隨時打我電話。我們基金會的資質檔案，您可以通過訪問民政部網站上的全國社會組織信用資訊公示平台進行覈實，或者聯絡學校相關部門獲取進一步資訊。我們完全不著急，尊重你的任何決定。”\\n\\n她的態度始終大方得體，冇有任何催促或施壓。這讓程目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n\\n接下來的談話，李薇冇有再提協議，而是像朋友一樣，問起程目連的專業、未來的打算，分享了一些“過來人”對大學生活的看法，言談間既表現了關心，又保持著恰當的距離。整個會麵持續了約四十分鐘，期間氣氛始終輕鬆融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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