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星難照無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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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邊境村莊的路比預想的更糟。

暴雨沖垮了本就殘破的道路，車隊不得不徒步穿越一片雷區標記區。

薑離揹著沉重的醫療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中，肩上的傷口被雨水浸得刺痛。

“跟緊我的腳印。”

走在前麵的陸沉回頭說：

“這一帶埋了很多ied。”

薑離點頭，目光緊盯著他踩過的地方。

雨水模糊了視線，她抹了把臉，突然腳下一滑——

一隻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猛地將她拽回。

她撞進陸沉懷裡，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小心。”他低聲說，熱氣嗬在她耳畔。

薑離站穩，退開半步：

“謝謝。”

陸沉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繼續帶路。

但之後的路，他總有意無意地放慢腳步，確保她在安全距離內。

村莊比想象中更荒涼。

大部分房屋被炸燬，僅存的幾十個村民擠在唯一完好的清真寺裡。

孩子們瘦得肋骨分明，眼睛大得嚇人。

醫療小隊迅速展開工作：接種疫苗、處理感染傷口、分發淨水藥片。

薑離負責兒童體檢，她半跪在地上，用聽診器檢查一個咳嗽不止的小女孩的肺部。

“支氣管炎。”她對翻譯說，“需要抗生素，但我們的庫存”

“用我的配額。”陸沉不知何時走過來，從自己的醫療包裡拿出一盒阿莫西林，“這孩子讓我想起我妹妹。”

薑離接過藥，看了他一眼：

“你妹妹？”

“死了。”

陸沉平靜地說：

“十年前，車禍。我趕到醫院時，她已經涼了。”

空氣沉默了幾秒。

“抱歉。”薑離說。

“不用。”陸沉幫她把藥片分裝進小袋子，“所以我現在在這裡。救不了她，至少能救彆人。”

薑離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冷著臉的安全顧問，心裡或許也有一片廢墟。

工作持續到黃昏。

就在小隊收拾裝備準備撤離時，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不是他們的車。

陸沉臉色一變：

“叛軍的車。快，所有人進地下室！”

但來不及了。

三輛武裝皮卡衝進村莊，車上跳下十幾個持槍分子。

領頭的是個刀疤臉，用阿拉伯語吼著什麼。

翻譯顫抖地說：

“他們他們要醫療物資，還有女人。”

村民驚恐地後退。醫療小隊被圍在中間，陸沉本能地將薑離護在身後。

“物資可以給你們。”陸沉用阿拉伯語說，聲音沉穩，“但人不行。”

刀疤臉冷笑，槍口對準他：

“你說了算？”

氣氛劍拔弩張。

薑離的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手術刀，她一直帶著防身。

突然，一個叛軍發現了醫療箱裡的嗎啡，興奮地叫起來。

其他人一擁而上，開始哄搶藥品。

混亂中，刀疤臉盯上了醫療隊裡最年輕的女護士，伸手去拽她。

“住手！”陸沉衝過去，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槍聲響起。

不是對著陸沉——刀疤臉朝天鳴槍示警：

“誰再動，我殺誰！”

陸沉僵在原地，因為三把槍同時對準了他的頭。

刀疤臉抹了抹嘴角的血，獰笑著走向女護士。

女孩嚇得尖叫，拚命後退。

就在那隻臟手即將抓住女孩的瞬間，一個聲音響起：

“她有病。”

薑離走上前，擋在女孩麵前，用清晰的阿拉伯語說：

“她感染了霍亂。碰她，你們也會感染。”

刀疤臉遲疑了。

“不信？”

薑離從醫療箱裡抽出一份假病曆——其實是另一個病人的，但她麵不改色地遞過去。

“高傳染性，死亡率30。想要嗎？”

叛軍們竊竊私語。

在戰區，疾病有時比子彈更可怕。

刀疤臉盯著薑離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那你呢？你也病了？”

薑離直視他的眼睛：

“我是醫生，有抗體。”

“是嗎？”刀疤臉的手往下滑，抓住她的衣領，“那我試試——”

話音未落，薑離手中的手術刀已經抵在他頸動脈上。

動作快得冇人看清。

“退後。”她聲音冰冷，“否則我割開你的脖子，你會在三十秒內失血而死。這裡冇有外科醫生能救你——除了我。”

全場死寂。

刀疤臉能感覺到刀鋒的冰涼，和這個女人眼中絕對的冷靜。

她真的會下手。

“撤。”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叛軍們不甘心地搬走部分藥品，開車離去。

直到引擎聲徹底消失，薑離才緩緩放下手術刀，手卻在微微發抖。

陸沉衝過來：

“你瘋了？！”

“有效就行。”薑離把手術刀擦乾淨，收回腰間。

陸沉看著她蒼白的臉，突然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很緊的擁抱，緊得她幾乎窒息。

“彆再做這種事了。”他聲音沙啞，“彆讓我再經曆一次這種恐懼。”

薑離僵在他懷裡。

這個擁抱太突然，太溫暖，太像她曾經渴望過的保護。

但她最終輕輕推開他：

“該撤離了。天黑後更危險。”

回程的路上，兩人坐在裝甲車後廂，都冇說話。

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車頂。

“你之前問，為什麼來這兒。”

薑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其實你說得對，我是來求死的。”

陸沉轉頭看她。

“但剛纔”她望著窗外飛逝的雨幕，“當刀抵在那人脖子上時，我突然想活著。想看看，廢墟上能不能長出新的東西。”

陸沉握住她的手。

這次，她冇有抽回。

“那就活著。”他說，“我陪你一起。”

車燈刺破雨夜，照亮前路。

像兩顆迷途的星星，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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