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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襲擊發生在撤離後第三天。
醫療點接收了一批從交戰區救出的平民，其中混入了叛軍偽裝者。
午夜時分，爆炸聲從內部響起——有人引爆了自殺式炸彈背心。
薑離當時在臨時實驗室分析一批組織樣本，爆炸衝擊波將她掀飛，重重撞在牆上。
耳鳴，視線模糊，她感到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流下。
“薑離！”陸沉的聲音穿透混亂。
她看見他衝過燃燒的廢墟，身上著著火苗，卻不管不顧地撲向她。
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掉落的瓦礫，將她護在身下。
“你著火了”她艱難地說。
陸沉拍滅自己背上的火，臉上有燒傷，但眼神清醒：
“能走嗎？”
薑離點頭，被他拉起來。
醫療點已是一片火海，慘叫聲此起彼伏。
他們攙扶著傷員往外衝，身後不斷有爆炸發生——是未引爆的炸彈被火焰觸發。
衝到安全區域時，薑離回頭看了一眼。
她工作了三個月的醫療點，那些她親手搭建的手術檯、化驗室、停屍房全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物資屍體樣本”她喃喃。
“彆管了！”陸沉吼道，“活著最重要！”
突然，他瞳孔一縮，猛地將她撲倒。
“砰——”
狙擊槍的子彈擦著他背部飛過，在牆壁上炸開一個坑。
陸沉悶哼一聲，血瞬間浸透了他的上衣。
“陸沉！”薑離翻身檢視他的傷勢——子彈穿透防彈插板邊緣，卡在肩胛骨附近。
“彆停狙擊手在九點鐘方向”他咬牙說，“帶人進掩體”
薑離架起他，對倖存者喊：
“跟我來！”
他們躲進半倒塌的混凝土管道。
管道狹窄，擠著十幾個人，空氣渾濁。
陸沉靠坐在壁上，呼吸急促，血不斷從指縫滲出。
“需要止血。”
薑離撕開他的衣服，迅速評估傷勢。
“子彈冇傷到主要血管，但失血太多了。”
她拿出隨身急救包，用止血粉和壓力繃帶做臨時處理。
手電筒的光線下，她看見他背上有更多舊傷——槍傷、刀傷、爆炸傷，層層疊疊，像這個國家的傷疤。
“你”她手指輕觸一道最深的疤痕。
“五年前，馬裡。”陸沉聲音虛弱，“那次差點死了。”
“為什麼要做這份工作？”薑離一邊包紮一邊問，“你完全可以過平靜的生活。”
陸沉默了幾秒：“還債。”
“欠誰的？”
“欠我自己的。”他仰頭看天。
“以前要不是因為我，我妹妹也不會。覺得來這裡救幾個人，或許能好受點。”
薑離冇追問。
在這個地方，每個人都有故事，但冇有人有資格打聽。
薑離保持沉默，隻是把繃帶打緊。
她的過去像鬼魂，時刻跟著她。
也許陸沉說得對，他們都是廢墟上長出來的人，帶著裂痕，卻依然想開出花來。
外麵的槍聲漸漸稀疏。
增援部隊到了，叛軍撤退。
“安全了！”有人喊。
薑離扶著陸沉走出管道。
天快亮了，晨曦給廢墟鍍上金色。
她突然腿軟，跪倒在地——不是累，是腎上腺素退去後的虛脫。
陸沉單膝跪在她麵前，用冇受傷的手捧住她的臉。
“薑離，”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顫抖，“剛纔我以為要失去你了。”
他的呼吸滾燙，帶著血和硝煙的味道。
薑離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恐懼和愛意。
“陸沉，我”
“彆說。”他輕聲打斷，“等我們都活著離開這裡，你再告訴我。”
他吻了她。
很輕的吻，帶著血的味道，卻溫柔得像清晨的第一縷光。
薑離閉上眼睛，眼淚滑下來，心裡冰封許久的雪山，終於開始融化。
當太陽完全升起時，救援直升機降落在廢墟旁。
薑離扶著陸沉登上舷梯，回頭看了一眼這片焦土。
然後，她握緊陸沉的手。
“我們回家。”她說。
回到有彼此的地方。
直升機起飛，衝向藍天。
下方，戰火還在繼續。
但在這個狹小的機艙裡，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第一次看見了未來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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