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萊恩坐在古樹下,努力維持著那個名為“自然呼吸”的節奏。
吸氣,感受泥土的濕潤。
呼氣,感受樹葉的顫動。
經過這幾晚的耕作與清晨的冥想,他確實感覺到自己的感官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以前他的警覺完全依賴於野獸的聽覺和嗅覺,而現在,他似乎能通過毛發感覺到空氣流動的微弱變化,就像是風在向他低語。
突然,風亂了。
那是種很不和諧的擾動。
萊恩的耳朵抖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睜開眼,而是嚐試維持著那個呼吸的頻率。
腳步聲。
三個,不,加上呼吸聲的沉重程度……是三個成年男性。
“哎呀,這林子可真難走。”
帶著笑意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萊恩緩緩睜開眼。
在他麵前十幾米處,三個穿著普通粗布麻衣的男人正從灌木叢後走出來。領頭的一個瘦高個滿臉堆笑,手裏拿著一張破舊的羊皮紙,看起來像是個迷路的行商。
“小兄弟,打擾了。”瘦高個笑眯眯地湊近了幾步,眼神卻不著痕跡地在萊恩那身雪白的皮毛上貪婪地掃了一圈,“我們是去集市賣貨的藥農,不小心迷了路。我看你氣宇軒昂,一定是這裏的住戶吧?能不能給指個路?”
另外兩個壯漢跟在他身後,手裏雖然空著,但肌肉緊繃,步伐沉穩,呈現出包圍的態勢。
若是以前的萊恩,或許還會被這偽善的笑容迷惑。
但現在,在他的感官世界裏,這三個人的“氣味”簡直臭不可聞。那不是藥草的清香,而是某種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貪婪。
而且,風告訴了他真相。
微風吹過,掀起了瘦高個身後的衣擺,露出了藏在腰後的、帶有倒鉤的捕獸網一角。
而那個看起來憨厚的壯漢,背在身後的手裏正緊緊攥著一把淬毒的匕首。
藥農?
哼。
萊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但他沒有後退,反而緩緩站起身,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
“路?”萊恩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充滿野性的冷笑,“地獄的路,我知道怎麽走。”
瘦高個臉色一僵:“小兄弟真會開玩笑……”
話音未落,萊恩動了!
先下手為強!
“吼!”
隨著一聲低吼,萊恩原本看似鬆弛的身體瞬間像彈簧一樣爆發。他沒有理會那個說話的瘦高個,而是通過剛才的風向判斷,直接撲向了左側那個正準備從懷裏掏東西的家夥。
那個同夥顯然沒想到這隻看起來受傷的“小貓”竟敢率先發難。
刷!
萊恩的利爪在空中劃過寒光。
“啊!”那人慘叫一聲,捂著手臂連連後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袖,一把短刀掉落在地。
“媽的!這畜生發現我們了!”受傷的同夥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撿地上的刀,“老子宰了他!”
“住手!”卡爾大吼一聲,一把攔住了同夥,“蠢貨!那是白獅!死了就不值錢了!給我抓活的!”
“上!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行!打斷他的胳膊腿也沒關係!”
撕破了臉皮,三人不再偽裝。他們丟掉了手中的偽裝,呈品字形向萊恩逼近。
萊恩喘著粗氣,胸口的傷疤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而隱隱作痛。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擺出了戰鬥姿態。
呼……吸……
老頭的教導在耳邊響起:不要隻用眼睛看,去感受風的流向。
左邊!
一陣勁風襲來,那是那個矮壯漢子的重拳。
萊恩沒有硬接,他在拳風觸及汗毛的瞬間,身體本能地向右側一滑鑽過了對方的腋下。
緊接著是右邊!瘦高個的捕獸網兜頭罩下。
萊恩猛地低頭,四肢著地,一個掃堂腿踢起地上的沙土,迷住了對方的眼睛,順勢滾出了包圍圈。
“這小畜生怎麽這麽滑溜?!”矮壯漢子一拳打在樹幹上,震得樹葉簌簌落下,氣急敗壞地吼道。
萊恩半蹲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做到了!如果是以前,剛才那一輪圍攻他絕對會掛彩。那個呼吸法,真的讓他“看”得更清楚了!
但是,能夠“看清”,並不代表能夠“做到”。
他的身體畢竟是大病初癒,斷裂過的肋骨和受損的內髒根本無法支撐長時間的高強度戰鬥。
僅僅是這幾個回合的閃避,就已經耗盡了他積攢的體力。
肺部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動作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嘿,他沒勁了。”卡爾敏銳地捕捉到了萊恩顫抖的雙腿,陰冷地笑了,“一起上,封死他的退路!”
這一次,三人沒有給萊恩留下任何閃避的空間。
矮壯漢子從正麵撞來,萊恩剛想躲閃,卻發現另外兩人已經封鎖了他的左右兩側。
避無可避!
萊恩咬著牙,隻能架起雙臂硬扛。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矮壯漢子那砂鍋大的拳頭重重地轟在了萊恩的雙臂上。巨大的力量直接震散了萊恩剛剛凝聚的一口氣,衝擊力順著手臂傳導到胸口。
“咳!”
萊恩隻覺得喉頭一甜,原本癒合的傷口似乎再次崩裂。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抓住了!”
還沒等萊恩爬起來,一隻沉重的腳已經踩在了他的胸口,讓他動彈不得。緊接著,那張冰冷的捕獸網罩了下來,將他死死纏住。
“放開我!吼——!”萊恩在網中瘋狂掙紮,利爪撕扯著繩索,但那繩索是用特製的牛筋混著金屬絲編織的,越掙紮勒得越緊。
“省省吧,小獅子。”卡爾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萊恩,臉上滿是得意的獰笑,“這下你可跑不掉了。等把你賣到納沃利的競技場,你會懷念這裏的日子的。”
絕望再次籠罩了萊恩。
難道又要這樣結束嗎?像個獵物一樣被抓走,成為供人取樂的奴隸?老頭教的呼吸法,每晚耕作的努力……在絕對的力量和人數麵前,真的毫無意義嗎?
就在那個矮壯漢子準備給萊恩腦袋上來一記狠的,讓他徹底昏過去時——
嗖——啪!
一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長木棍,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像是一條出洞的灰蛇,精準地抽在了矮壯漢子的手腕上。
“嗷!”
壯漢慘叫一聲,手腕瞬間紅腫,整個人痛得連退好幾步。
“誰?!”三人大驚失色,猛地回頭。
在林間小道的盡頭,一個佝僂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他的褲腿上沾滿了海泥,背上的竹簍裏還裝著幾條正在跳動的鮮魚,手裏拿著那根平日裏用的破木棍。
是老頭。
他回來了。
“我出門前怎麽交代的?”老頭放下竹簍,那雙平日裏渾濁溫和的眼睛,此刻卻冷得像是死水。他看著被踩在地上、身上再次滲出血跡的萊恩,眉頭微微皺起。
“我讓你曬曬太陽,沒讓你跟幾隻老鼠打架。”
萊恩躺在地上,透過網眼看著老頭,眼眶突然有些發熱:“老頭……快走……他們有刀……”
“老東西,別多管閑事!”卡爾看著這個農夫,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凶狠,“這隻瓦斯塔亞是我們先發現的獵物。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埋了!”
老頭沒有理會他的威脅,隻是提著那根木棍,一步步走到萊恩身前,擋住了三人的視線。
他輕輕歎了口氣,用木棍指了指樹林的出口。
“這是靜雨林,是自然安息的地方。”
老頭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放下那張網,滾出去。我不想讓你們的髒血,弄髒了這裏的土。”
“哈?哈哈哈!”矮壯漢子揉著手腕,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大哥,這老不死的是不是腦子壞了?他在威脅我們?”
卡爾也笑了,他拔出了腰間的匕首,眼神中殺意畢露。
“既然你想找死,那就別怪我們不尊老愛幼了。正好,這裏也沒人看見。”
三個正值壯年的暴徒,手持利刃,獰笑著逼近了手持木棍的幹瘦老農。
這看起來是一場完全不公平的戰鬥。
然而,躺在地上的萊恩卻發現,當老頭握緊那根木棍的瞬間,周圍的風……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