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靜雨林的蟲鳴聲此起彼伏,編織成安眠的樂章。
在木屋旁的那塊田地裏,白色的身影正在月光下起伏。
“呼……吸……”
萊恩低著頭,利爪深深插入濕潤的泥土中。這一次,他沒有像最初幾天那樣憑借蠻力胡亂刨挖,而是遵循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每一次吸氣,他都感覺周圍空氣中的清涼順著毛孔鑽入體內,匯聚到腹部,每一次呼氣,他又將這股力量傳導至四肢,隨著利爪的翻動,將力量溫柔地送入大地。
雖然動作依舊還有些生澀,偶爾會因為舊傷的牽扯而停頓,但他確實變了。
如果說以前的他是隻知道破壞的利刃,那麽現在的他,更像是一把懂得借力的犁耙。
“當你不再把自然當成阻礙,而是當成夥伴時,它就會回應你。”
萊恩腦海中回蕩著老頭的話。
他驚訝地發現,隨著心態的平和,那套原本晦澀難懂的“呼吸法”,在耕作時竟然運轉得格外順暢。
汗水順著鬃毛滴落,但他不再感到那種透支的疲憊,反而有全身經脈被疏通的暢快感。
不知不覺,又一壟地被翻整得整整齊齊。
萊恩直起腰,看著身後那片鬆軟的土壤,嘴角勾起滿足的微笑。他拍了拍爪子上的泥,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屋內。
……
清晨,陽光依舊明媚。
老頭推開門時,萊恩正坐在床上假裝剛醒,但那還未完全散去的泥土氣息早就出賣了他。
老頭看了一眼窗外那塊幾乎被翻完的田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更多的是欣慰。
他沒有點破萊恩的小秘密,隻是在吃早飯時,把碗裏僅有的一塊醃魚夾到了萊恩碗裏。
“老頭,我不愛吃這個……”萊恩剛想推辭。
“吃掉。”老頭用筷子敲了敲碗邊,語氣不容置疑,“你這幾天‘晚上夢遊’挺累的,得補補。”
萊恩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埋頭大口吃了起來。
早飯過後,老頭收拾起了行裝。
這一次,他不僅帶了漁網,還拿上了那柄生鏽的魚叉和大號的竹簍。
“這幾天的浪不錯,適合去遠一點的‘黑礁區’。”老頭係緊了草鞋,回頭對萊恩說道,“聽說那裏最近來了群肥美的槍魚,肉質緊實,對恢複筋骨最有好處。”
“要走很遠嗎?”萊恩有些擔心。
“大概要到日落才能回來。”老頭擺了擺手,背著竹簍向林外走去,“你在家好好練呼吸法,別亂跑,要是覺得悶了就在院子裏曬曬太陽,但別出林子。”
“知道了,注意安全!”
看著老頭佝僂卻堅定的背影消失在林間小道盡頭,萊恩心中湧起暖流。他知道,老頭去那麽危險的深海區,完全是為了給他弄吃的。
“我也不能偷懶。”
萊恩深吸一口氣,來到院子裏的古樹下,盤腿坐好,開始了一天的修行。
然而,這片森林的寧靜,註定是脆弱的。
……
正午時分,陽光穿透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在距離木屋幾百米外的灌木叢後,一雙貪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正在樹下打坐的萊恩。
那是身穿納沃利兄弟會製式皮甲的男人,名叫卡爾。但他並沒有戴那象征榮耀的麵具,因為他覺得那是累贅。
作為兄弟會裏的“清道夫”,他平日裏負責在這一帶搜尋諾克薩斯逃兵或是——值錢的“戰利品”。
“乖乖……我沒看錯吧?”
卡爾揉了揉眼睛,屏住呼吸,生怕驚動了遠處那個白色的身影。
“獅型瓦斯塔亞……而且還是極其罕見的白獅種!”
卡爾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他是個識貨的人,在艾歐尼亞的地下黑市,或者是更遠處的搏擊競技場,這種稀有的瓦斯塔亞奴隸簡直就是行走的金庫。
特別是這種未成年的雄性白獅,隻要稍加調教,扔進角鬥場裏,那些嗜血的賭徒會為了看他撕碎對手而瘋狂下注。
“發財了……這絕對是發財了!”
卡爾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他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這隻小白獅似乎受了傷,呼吸之間胸口起伏有些不自然,而且周圍並沒有成年瓦斯塔亞保護,隻有一個破舊的人類木屋。
“天賜良機。”
卡爾沒有輕舉妄動。他雖然貪婪,但不傻。獅型瓦斯塔亞即便受傷,臨死反撲也夠他喝一壺的。
他需要幫手,需要萬無一失。
他悄悄地後退縮回了陰影裏,然後轉身向著森林邊緣的營地狂奔而去。
……
半個時辰後,森林邊緣的一處廢棄哨塔下。
“你說真的?白色的獅子?”一個身材矮壯、手持流星錘的壯漢狐疑地看著卡爾。
“千真萬確!我拿我的腦袋擔保!”卡爾激動地比劃著,“而且是個雛兒,看起來還帶著傷,正在那傻乎乎地曬太陽呢!”
“如果是真的,那確實能賣個大價錢。”旁邊一個瘦高個陰惻惻地笑了,他手裏把玩著兩把淬毒的匕首,“聽說最近納沃利省那邊的地下競技場正在招募新血,這種稀有貨色,起碼能換兩百枚金幣。”
“兩百枚?!”矮壯漢子的呼吸瞬間粗重了。
“怎麽樣?幹不幹?”卡爾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凶光,“那屋子裏就一個老不死的人類農夫,現在好像還出去了。那隻小獅子現在就是落單的羔羊。”
“幹了!”矮壯漢子一錘定音,提起流星錘,“這可比搜刮那些窮村子來錢快多了。”
“不過得小心點,那是瓦斯塔亞,就算是幼崽也有爪子。”瘦高個提醒道,雖然語氣裏充滿了輕蔑。
“怕什麽?我們有三個人,還有你的毒藥。”卡爾冷笑一聲,從腰間摸出一卷特製的捕獸網,“而且,這次我們要抓活的。隻要套住他的脖子,他就隻能乖乖變成我們的搖錢樹。”
三人對視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殘忍笑容。
風向變了。
正在樹下打坐的萊恩,突然感覺後頸處的毛發微微豎起。
那是野獸的直覺。
他睜開眼睛,疑惑地看向森林的深處。原本歡快的鳥叫聲似乎稀疏了一些,空氣中那股清新的泥土味裏,隱約混雜進了令他不舒服的陌生氣息。
那是惡意的味道,是暴雨將至的前奏。
萊恩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泥土。他不知道,一張針對他的狩獵網,正在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