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倉庫內,空氣彷彿凝結成了冰。
“站起來。”
萊恩的聲音很輕,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格魯姆渾身一顫,他想站起來,但雙腿軟得像麵條。
平日裏仗著力氣欺負人的囂張氣焰,在真正的掠食者麵前蕩然無存。
“老……老大……”格魯姆牙齒打顫,“我……我錯了……我就是餓昏了頭……”
“餓?”
萊恩邁出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裏誰不餓?那個被你推倒的老人不餓嗎?那個把口糧省給孩子的女人不餓嗎?”
萊恩伸出利爪,輕輕搭在了格魯姆寬厚的肩膀上。
觸感冰冷、堅硬,且極其鋒利。
格魯姆甚至能感覺到那尖銳的指甲已經刺破了他厚實的豬皮,抵在了鎖骨上。
“你覺得你力氣大,幹的活重,所以你有資格搶別人的?”
萊恩的語氣依然平靜。
“在礦坑裏,監工也是這麽想的。他們覺得他們有鞭子,所以可以隨意踐踏我們。格魯姆,告訴我,你和那些監工有什麽區別?”
格魯姆的瞳孔猛地收縮,冷汗濕透了後背。
“不……不!我是為了幫派!我是為了……”
“你是為了你自己。”
萊恩打斷了他,黑色的指爪微微收緊。
“你打破了第一條鐵律:同族不相殘。你搶奪同胞的食物,你推倒年邁的長者。在你眼裏,他們不是族人,是累贅。”
“既然你不想當人,那就別怪我把你當牲口。”
“饒命!老大饒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格魯姆終於崩潰了,他試圖跪下求饒,試圖去抱萊恩的大腿。
但萊恩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晚了。”
萊恩的手臂肌肉暴漲,黑爪如鐵鉗般扣住了格魯姆粗壯的脖頸。
“哢嚓!”
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
格魯姆碩大的豬頭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旁。求饒聲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抽搐了一下,隨後像是一座肉山般轟然倒塌。
死寂。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沒想到,萊恩真的動手了,而且是如此果斷、如此冷酷地殺死了自己的骨幹成員。
那是鐵壁組最強壯的戰士之一啊!
萊恩鬆開手,任由屍體倒在腳邊。他沒有看一眼,而是緩緩轉過身看向了另一邊。
基特正癱坐在地上,手裏還死死攥著那把用來削木頭的匕首。
看到萊恩的目光投來,基特渾身一激靈,手中的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我……”
基特臉色蒼白,指著地上呻吟的爺爺,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絲倔強,“是他先動手的!他搶我爺爺的飯!我隻是想保護家人!”
周圍的暗影組成員和弱勢族群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
在他們看來,基特是被迫反擊,是情有可原的。
萊恩走到基特麵前。
他低頭看著這個年輕、憤怒卻又恐懼的少年。
“你想保護家人,這沒錯。”
萊恩的聲音依舊冷淡。
“但你拔刀了。”
萊恩指了指地上的匕首。
“你把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同胞。如果剛才沒人攔著,那把刀現在已經插在格魯姆的肚子裏了。”
“可是他該死!”
基特大喊道,眼中含著淚水。
“他該死,但輪不到你來殺。”
萊恩蹲下身,視線與基特平齊。
“如果每個人受了委屈都拔刀相向,如果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標準來審判別人,那這裏就不是白獅幫,而是另一個角鬥場。”
“規矩就是規矩。一旦開了先例,今天你因為一塊肉拔刀,明天別人就會因為一句話殺人。”
萊恩伸出了手。
這一次,他沒有用代表殺戮的黑爪,而是用型態正常的左手,輕輕放在了基特的頭頂。
像是一種撫摸,又像是一種告別。
“基特,你很有勇氣。但在這個亂世,光有勇氣是不夠的,還需要紀律。”
“為了讓剩下的人能活下去,為了讓這該死的規矩能立住……”
萊恩的手掌緩緩下移,滑到了基特的後頸。
基特的身體僵硬了。
他從萊恩悲憫卻堅定的金瞳中,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他沒有求饒,隻是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照顧好……我爺爺。”
“我會的。”
萊恩低聲承諾。
下一秒,他的手掌猛地發力。
“哢。”
聲音很輕,像是一根枯枝被折斷。
基特倒在了萊恩的懷裏,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痛苦,隻有一種解脫的安詳。
人群中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是基特的爺爺,那個鳥族老人此刻正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渾濁的老淚縱橫。
萊恩站起身。
此時的他,腳邊躺著兩具屍體。一個是施暴者,一個是反抗者。
他用最殘酷的方式,在這個寒冷的冬夜,給這群烏合之眾上了最深刻的一課。
他環視四周。
原本充滿憤怒、偏見、貪婪的眼神,此刻統統消失了。
眼神裏是深深的畏懼,以及一種刻入骨髓的服從。
“看清楚了嗎?”
萊恩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
“這就是破壞規矩的下場。”
“我不管你是強壯的野豬,還是瘦弱的飛鳥。我不管你是先動手,還是被迫反擊。”
“在白獅幫,隻有一條路:守規矩。”
萊恩走到那口依然冒著熱氣的鐵鍋前,拿起那個沾滿了泥土的大鐵勺。
“巴魯特。”
“在……老大。”牛頭人巴魯特從震驚中回過神,聲音有些幹澀。
“把這兩具屍體拖出去,埋了。”
萊恩頓了頓,補充道:
“埋在後山的風口上。讓他們看著我們,看著我們是怎麽活下去的。”
“是。”
巴魯特走上來,拖走了屍體。
倉庫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萊恩知道恐懼已經種下,但光有恐懼是不夠的,恐懼能讓人服從,卻不能讓人齊心。
他必須給出一個解決方案,一個能讓所有人閉嘴的方案。
“米婭。”
萊恩看向縮在角落裏的管家小女孩。
“在……”米婭擦了擦眼淚,站了出來。
“從明天起,廢除按人頭分飯的規矩。”
萊恩的話讓所有人一愣。
“以後,實行工分製。”
萊恩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塊黑板。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麽種族。搬一塊磚,記一分;縫一件衣服,記一分;巡邏一個時辰,記一分。”
“所有的食物、煤炭、藥品,全部明碼標價,用工分來換。”
“多勞多得,不勞不得。”
萊恩的目光掃過身強力壯的獸族,又掃過手巧的鳥族。
“想吃肉?可以,拿你的力氣去換。想穿暖?可以,拿你的手藝去換。”
“如果你覺得搬磚太累,那就去學縫紉;如果你覺得縫紉太難,那就去掃廁所。”
“至於老弱病殘……”
萊恩看了一眼還在哭泣的老人。
“幫派設立公養庫。所有賺取工分的人,必須上交一成的工分,用來供養那些失去勞動能力的老人和孩子。”
“這是義務,也是底線。”
萊恩將鐵勺扔回鍋裏,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誰讚成?誰反對?”
沒有人反對。
在這個冰冷、殘酷、充滿死亡的夜晚,萊恩提出的這個方案,雖然冷酷,卻也是公平的。
它打破了種族的界限,打破了強弱的隔閡,將所有人的命運綁在了一個名為勞動的戰車上。
“很好。”
“吃飯吧。”
萊恩留下了最後的一句話,轉身走向了風雪交加的門外。
“吃飽了,明天纔有力氣幹活。”
當那扇沉重的大門關上時,倉庫裏終於響起了碗筷碰撞的聲音。
這一次,沒有爭吵,沒有推搡。
每個人都沉默地排著隊,眼神中少了一分戾氣,多了一分對生存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