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瓦斯塔亞爪牙 第68章 第一場雪

鏽水港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都要早，也都要髒。

雪花從灰暗的天空中飄落，還沒落地就被空氣中彌漫的煤煙熏成了灰黑色。

廢棄修船廠內雖然點起了篝火，但四麵透風的牆壁根本擋不住冰冷的海風。

“咳咳……咳咳……”

角落裏，一陣陣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從礦坑裏被救出來的老人和孩子身體本就虛弱，在這刺骨的濕冷中不少人開始發燒。

貓耳小女孩米婭縮在巴魯特的懷裏，身上裹著兩層破毯子。

萊恩站在漏風的視窗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黑雪，雪花在他滾燙的掌心中融化變成一灘黑水。

他感覺不到冷。

相反隨著氣溫的驟降，他體內因異化而產生的體溫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舒爽。

但他知道他的族人扛不住。

“老大。”

巴魯特走了過來，他的牛蹄踩在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音。

“剛才斥候回來了，他們摸清了北邊的情況。”

巴魯特展開一張手繪的簡圖，指著距離修船廠大約兩公裏外的一片區域。

“那是鐵錘幫的地盤，以前是帝國的軍需倉庫，有六座磚石結構的廠房牆壁很厚不漏風。最重要的是……”

巴魯特指了指地下：“那裏正好處於城市供暖管道的節點上，地熱很足。”

“鐵錘幫？”萊恩眯起眼睛。

“一群專門幹敲詐勒索勾當的人類流氓，大概有八十多人。老大是個人類鐵匠，據說力氣很大，平時欺負咱們瓦斯塔亞人最狠。”

萊恩轉過身看著瑟瑟發抖的族人，又看了看巴魯特眼中那渴望戰鬥的光芒。

“八十人。”

萊恩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哢吧的脆響。

“正好夠熱身。”

“集合。”

早已整裝待發的鐵壁組和暗影組迅速在空地上列隊，沒有口號，沒有喧嘩，這幾天的魔鬼訓練讓他們學會了狼群的沉默。

每個人手裏都握緊了武器。

“今晚的目標隻有一個。”

萊恩走到隊伍最前方，撥出一口白色的熱氣。

“搶房子，殺人，過冬。”

“出發。”

……

雪越下越大，鏽水港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除了躲在陰暗角落裏的醉漢，沒有人注意到，一支沉默的軍隊正在風雪中穿行。

萊恩走在最前麵。

他的腳步沉重而平穩，每一步都在黑色的雪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他體內的戰意在歡呼。

時刻想要衝破理智牢籠的躁動，隨著距離目標的接近，變得越來越強烈。他的血液在血管裏奔湧，發出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轟鳴聲。

“近了……就在前麵。”

前方出現了一片高大的紅磚建築群，即使隔著老遠，也能看到窗戶裏透出的溫暖燈光，聽到裏麵傳來的劃拳聲和女人的尖叫聲。

那是鐵錘幫的據點。

兩個負責看門的混混正裹著棉大衣，縮在門房裏烤火喝酒。

“這鬼天氣，真他孃的冷。”

“嘿，聽說那個白獅子占了修船廠？那破地方四麵漏風，估計這會兒都凍成冰棍了吧？”

“哈哈哈，一群畜生而已，凍死活該……”

“砰！”

話音未落，門房的大門突然被一股巨力撞開。

冷風夾雜著雪花灌了進來。

兩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遮住了門口的光線。

“誰……”

其中一個混混剛想拔刀。

刷。

一道寒光閃過。

匕首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喉嚨，將他釘在了身後的木板牆上。

另一個混混嚇得酒醒了一半，張嘴就要喊。

一隻漆黑的大手從黑暗中探出，直接捏住了他的整張臉。

哢嚓。

頸骨折斷的聲音在風雪中微不可聞。

萊恩鬆開手，任由屍體滑落。

他抬起頭，看向緊閉的倉庫大門，眼中的金色豎瞳已經開始泛紅。

“動手。”

隨著萊恩一聲令下。

身後的陰影中，數十名瓦斯塔亞戰士衝向了倉庫。

“轟隆！！！”

萊恩一馬當先，他助跑兩步一身結實的肌肉瞬間爆發，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上。

足以抵擋攻城錘的大門，在這一撞之下，竟然直接從門框上崩飛了出去！

木屑紛飛煙塵四起。

倉庫內，正圍著火爐喝酒賭錢的鐵錘幫眾們被這聲巨響震得目瞪口呆。

他們轉過頭看到了令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

寒風湧入溫暖的倉庫。

煙塵中，一個高達兩米多的白色身影緩緩走了進來，他渾身散發著白色的蒸汽，猩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兩盞鬼火。

“晚上好。”

萊恩咧開嘴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這個地方，我看上了。”

“媽的！是那個白獅子！”

有人認出了萊恩，發出了驚恐的尖叫，“抄家夥！快抄家夥！”

鐵錘幫的老大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從女人堆裏爬起來，抓起旁邊一把足有五十斤重的精鋼大鐵錘。

“敢來老子的地盤撒野！兄弟們，給我弄死他！”

八十多名混混揮舞著武器衝了上來。

如果是以前，萊恩或許會感到壓力。

但現在……

“太弱了。”

他張開雙臂深吸了一口氣。

體內壓抑已久的、如同岩漿般滾燙的戰意，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吼————！！”

一聲足以震碎玻璃的獅吼爆發而出。

萊恩迎著人群衝了上去。

這是一場屠殺。

更準確地說是一場發泄。

一名混混的砍刀砍在了萊恩的肩膀上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聲音，萊恩的肌肉硬化直接崩斷了刀刃。

緊接著，萊恩反手一巴掌。

啪！

混混的腦袋像是被抽中的陀螺，在脖子上轉了三圈，身體飛出去撞倒了一片人。

“這就是力量……”

萊恩陶醉在這種撕裂感中。

他不需要技巧，不需要躲避，他就像是一輛重型坦克，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抓住一個人的手臂，撕扯；

踢斷一個人的大腿，踩碎。

每一次攻擊，每一次鮮血的噴濺，都讓他體內那種躁動的饑餓感得到一絲滿足。

“怪物！他是怪物！”

鐵錘幫的人崩潰了。

他們的攻擊對這個白色惡魔無效，而對方隻要碰到他們，就是骨斷筋折。

“都閃開！讓老子來！”

鐵錘幫老大怒吼著衝了過來，他高舉那把巨大的鐵錘，借著助跑的慣性，對著萊恩的後腦狠狠砸下。

“死吧！”

風聲呼嘯。

萊恩甚至沒有回頭。

就在鐵錘即將砸中的瞬間，他猛地轉身右爪向上探出。

當！！！

一聲巨響。

所有人驚駭地看到，萊恩竟然單手穩穩地接住了那把帶著千鈞之力的鐵錘！

他的腳下的水泥地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但他的手臂紋絲不動。

“就這點力氣？”

萊恩看著滿臉漲紅、拚命想要把錘子壓下去的鐵錘幫老大，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你也配叫鐵錘？”

哢嚓！

萊恩的五指猛地收緊。

那精鋼打造的錘頭，竟然在他的指間像是一團麵團一樣變形、扭曲，最後被捏出了五個深深的指印。

“還給你。”

萊恩手腕一翻奪過鐵錘，然後像拍蒼蠅一樣隨手一揮。

砰！

鐵錘幫老大連人帶錘飛了出去，直接砸穿了倉庫的磚牆，飛進了外麵的雪地裏，生死不知。

老大一倒，剩下的混混徹底喪失了鬥誌。

“別殺我！我們投降！投降！”

他們丟掉武器，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萊恩站在場地中央，胸膛劇烈起伏。

他身上的白色蒸汽更加濃烈了，雙猩紅色的眼睛掃視著四周，依然帶著一種意猶未盡的狂暴。

殺意還在沸騰。

心中的聲音還在呐喊：殺光他們！把他們全部撕碎！

萊恩舉起了黑爪，想要拍碎離他最近的一個求饒者的腦袋。

就在這時。

“老大！控製住了！”

巴魯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牛頭人帶著鐵壁組衝了進來，迅速控製了局麵，將那些投降的混混圍了起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萊恩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清涼的氣流強行衝入腦海，將紅色的殺意壓了下去。

幾秒鍾後，萊恩睜開眼。

眼中的猩紅褪去，變回了冰冷的金色。

他放下了手。

“把他們趕出去。”

萊恩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雖然依舊帶著一絲沙啞。

“剝光他們的衣服，扔到雪地裏。能不能活下來，看他們的造化。”

“是！”

巴魯特雖然驚訝於萊恩的仁慈，但還是立刻執行了命令。

……

半小時後。

原本屬於鐵錘幫的倉庫已經被清理幹淨。

屍體被拖走，血跡被沙土掩蓋。

修船廠的老人和孩子們被接了過來。

當他們走進這個溫暖、堅固、堆滿了過冬物資的倉庫時，不少人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這裏有暖氣，有厚實的牆壁，還有幹淨的床鋪。

這就是家。

萊恩沒有進屋。

他獨自一人站在倉庫的屋頂上，任由漫天的黑雪落在身上。

此時的他，已經不需要再用衣服禦寒。他體內的熔爐讓他像是個永遠發熱的火爐。

他看著下方在雪地裏赤身裸體、哭喊著逃竄的鐵錘幫眾，心中沒有任何波動。

這一次，他沒有殺光所有人。

不是因為仁慈。

而是因為他要學會控製。

控製那股力量，控製那股殺意，讓它成為手中的刀，而不是讓自己成為刀的奴隸。

“呼……”

萊恩吐出一口長長的白氣。

這場雪掩蓋了鮮血，也見證了白獅幫在這片下城區的真正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