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水港的地下黑市位於下水道係統的最深處,這裏是老鼠、蟑螂和走私販的樂園。
“咣當。”
一個沉重的麻袋被扔在了滿是油汙的桌子上。
袋口鬆開露出了裏麵半舊不新的武器,缺口的砍刀、生鏽的鐵管、磨損嚴重的皮甲,還有幾把隻有諾克薩斯逃兵才會用的、槍管都有些變形的煉金手槍。
“就這些?”
萊恩站在桌前,眉頭微皺。
在他對麵是一個滿口黃牙的人類走私販,正貪婪地數著萊恩扔過去的一小袋金幣。
“哎喲,我的白獅大爺,這可都是好貨色!”走私販嘿嘿笑著,拿起一把砍刀揮舞了兩下,“這可是諾克薩斯正規軍淘汰下來的‘黑鐵軍刀’,雖然捲了刃,但這鋼口,砍骨頭跟切菜似的!至於那些槍……雖然容易炸膛,但在下城區嚇唬人足夠了。”
萊恩沒有聽他的推銷,他伸出左手拿起一把軍刀。
“叮。”
手指輕彈刀身,聲音沉悶鋼質確實不錯,隻要打磨一下就能用。
“都要了。”
萊恩不想廢話。
現在的白獅幫窮得叮當響,雖然從金爺那裏敲了一筆,但要養活幾百張嘴,還要買過冬的煤炭,每一枚銅板都得掰成兩半花。這些二手破爛已經是他們目前能裝備的極限。
“爽快!”走私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以後常來啊,隻要有錢,就算是德瑪西亞的禁魔石我都給你弄來!”
萊恩沒有理會他的吹噓,一揮手身後幾個強壯的野豬人默不作聲地上前扛起那幾大包沉重的武器,跟著萊恩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
回到修船廠時,已是正午。
原本空曠的廠房內,此刻充滿了令人血脈僨張的吼叫聲和肉體碰撞的悶響。
“用力!都沒吃飯嗎?!”
巴魯特手裏拿著一根粗大的藤條,正對著一群滿頭大汗的瓦斯塔亞人大聲咆哮。
此時的修船廠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簡易的演武場。
按照萊恩的要求,巴魯特將還有戰鬥力的族人分成了兩組。
左邊是鐵壁組。
成員大多是牛頭人、豬人、犀牛人等體型龐大、皮糙肉厚的種族。
他們手裏拿著剛分發下去的鍋蓋、木板,或者是那些生鏽的鐵片,正在練習最枯燥的動作頂撞和抗擊打。
“你們是牆!是盾牌!”巴魯特一藤條抽在一個年輕犀牛人的背上,“如果你們倒下了,身後的老人和孩子就會被砍死!給我頂住!”
嘭!嘭!
為了模擬實戰,巴魯特甚至讓人用裝著沙石的麻袋從高處蕩下來狠狠地砸在這些隊員的身上。
每一次撞擊都讓人齜牙咧嘴,有人被撞得吐血,有人骨折,但沒有一個人敢退縮。因為大門口那塊刻著鐵律的鋼板上寫得清清楚楚:不拚命,就沒飯吃。
右邊是暗影組。
這裏是貓族、狐族、以及部分靈活的猿族。
他們沒有厚重的護具,手裏拿的是削尖的木刺或者那幾把珍貴的匕首。
他們的訓練更加凶險。
廢棄的船隻龍骨成了他們的訓練場,他們需要在搖搖欲墜的橫梁上奔跑、跳躍,並且要在移動中刺中懸掛的靶子。
“快!再快點!”
一名曾經是獵戶的貓族長者負責指導他們,“如果力量不如人,那就在對方揮刀之前,割斷他的喉嚨!”
整個修船廠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汗臭味和血腥氣。
萊恩站在二樓的平台上,靜靜地俯瞰著這一切。
看著那些曾經隻會種地、隻會哭泣的族人,如今眼神中逐漸多了一絲狠厲和堅韌,他知道這支隊伍正在成型。
雖然裝備簡陋,雖然技巧生疏,但隻要有了這股子想活下去的狠勁,他們就是一群合格的野獸。
“咚。”
萊恩的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沉重有力如同戰鼓。
他皺了皺眉,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他轉身走進了屬於自己的那間狹小的、由鐵皮圍成的首領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呼……”
萊恩有些煩躁。
他走到一麵破碎的鏡子前,看著裏麵的自己。
他的體型比剛從礦坑出來時更加魁梧了,那是一種不屬於正常瓦斯塔亞人的、近乎凶獸的強壯。
脖頸處的肌肉如同樹根般盤虯,將他的頭顱襯托得更加威嚴;背部的線條呈現出極具壓迫感的倒三角,彷彿每一塊肌肉裏都填充著即將爆炸的火藥。
白色的鬃毛變得更加濃密、粗硬,泛著金屬般冷硬的光澤,像是一件天然的重甲披掛在身。
他正在向著某種純粹為了戰鬥而生的生物的形態轉變。
他體內的血,卻在沸騰。
“呃……”
萊恩雙手撐在鐵桌上,指尖輕易地刺穿了桌麵,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並非痛苦。
而是一種足以將理智焚燒殆盡的、極度的“渴望”。
那是隨著力量增長而暴漲的戰意。
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想要發力,每一根神經都在渴望著撕裂敵人的快感,每一個細胞都在向他傳遞著同一個訊號。
戰鬥。
去戰鬥。
去摧毀眼前的一切,去證明你是最強的。
這種**是如此強烈,以至於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甚至想要一拳打碎鏡子,然後衝出去把下麵正在訓練的族人全部打倒。
“安靜……給我安靜下來!”
萊恩咬緊牙關,金色的豎瞳瘋狂收縮,眼白中布滿了血絲。
他不能失控。
如果他在這裏釋放這股戰意,那些信任他的族人會變成他手下的亡魂。
他盤腿坐下,強迫自己進入冥想狀態。
萊恩運轉著那套呼吸法。
以前,這套呼吸法是為了遮蔽痛覺。
而現在,它成了萊恩唯一的“冷卻劑”。
隨著深沉的呼吸,清涼的氣流在體內迴圈,試圖撫平那如同火山噴發般的躁動血液。
他想象著靜雨林的深潭,想象著老頭那根輕輕敲打他腦袋的木棍,試圖用那一絲清明來壓製內心那頭猛獸。
一分鍾、十分鍾……
汗水在他身下匯聚成一灘。
那種渴望戰鬥的瘙癢感終於被壓製下去了一點,但這隻是暫時的。
他的力量每增長一分,這股戰意就強盛一分。
這是一種詛咒,也是一種恩賜。
他是一把因為太過鋒利而時刻想要出鞘飲血的刀,如果不給這把刀找到宣泄的出口,它遲早會傷到持刀人自己。
“哢嚓!”
萊恩猛地睜開雙眼,手中的一塊鐵片被他無意識地捏碎。
他看著手中的鐵片,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壓製不是辦法。
堵不如疏。
與其在這裏和自己的本能內耗,不如把這股即將爆炸的戰意,傾瀉到該死的人頭上。
萊恩站起身,從水桶裏舀了一瓢冷水從頭澆下,洗去了臉上的汗水和那一絲殘留的猙獰。
他推門而出。
此時,外麵的訓練正好告一段落。
巴魯特看到萊恩出來,立刻跑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老大!大家夥都練得差不多了,這批武器也分下去了,兄弟們都在問,咱們什麽時候能幹票大的?”
“幹票大的?”
萊恩抬起頭,看了一眼外麵灰濛濛的天空。
幾片細碎的雪花正飄落下來,落在他的鼻尖上,瞬間被他過高的體溫融化。
冬天來了。
他體內的戰意在歡呼,在雀躍。
“就今晚。”
萊恩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讓兄弟們吃飽飯,帶上家夥。”
他指向修船廠外,那片被幾個小幫派占據的、緊鄰著下水道出口的磚石倉庫區。
那裏地勢高,且有供暖管道經過,是過冬的好地方,也是那群混混囤積物資的據點。
“天黑之後,我們去借幾間暖和的房子。”
萊恩的金瞳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紅光,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來釋放心中那頭野獸。
“還有,告訴所有人。”
萊恩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爆響。
“今晚不需要留手。”
“讓這鏽水港看看,白獅幫的牙齒,到底有多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