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廢棄修船廠。
雖然有了金鱗公會送來的物資,雖然趕走了血錨幫的混混,但這裏的氣氛卻並沒有變得多好。
甚至,變得有些烏煙瘴氣。
“那是我的!是我先看見的!”
“放屁!這塊肉明明分給我了!”
爭吵聲從分發食物的空地上傳來,兩個年輕的狼族瓦斯塔亞人正為了多那一勺肉湯而推搡著,周圍的人不僅沒有勸阻,反而麻木地護著自己碗裏的食物,眼神警惕地看著同胞。
角落裏,幾個原本應該去修補圍牆的強壯豬人正躲在避風處睡大覺,身邊的工具扔了一地。
而在另一邊,幾個有些姿色的狐族少女正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地討論著是不是該去上城區的紅燈區碰碰運氣,畢竟那裏不用幹苦力也能換到胭脂水粉。
懶惰、自私、短視。
沒有了死亡的鞭子在身後抽打,這群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難民,迅速暴露出了生物最醜陋的惰性。
“哐當!”
一聲巨響打斷了所有的嘈雜。
那是鐵錘砸在鋼鐵立柱上的聲音,震耳欲聾。
所有人嚇得一激靈,手中的碗差點掉在地上,他們驚恐地抬起頭,看向修船廠中央的那塊高地。
萊恩站在那裏。
他**著上身,那身布滿傷疤的肌肉在寒風中如同岩石般堅硬。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毫無感情的金色豎瞳,冷冷地掃視著下方的每一個人。
那種眼神,不再是看著需要保護的族人,而是在審視一群毫無價值的累贅。
“巴魯特。”
萊恩開口了。
“把人都叫過來。無論是在睡覺的,還是在搶食的。”
“少一個,我就把你扔進海裏。”
巴魯特渾身一顫,他從萊恩的語氣裏聽出了壓抑的怒火。
“是!立刻!”
牛頭人瘋了一樣衝進人群,連踢帶踹地把那些偷懶的家夥趕到了中央空地。
五分鍾後。
所有瓦斯塔亞人,無論老幼,全部戰戰兢兢地站在了萊恩麵前。他們低著頭,不敢直視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
萊恩從高台上跳了下來。
咚。
沉重的落地聲讓地麵顫抖了一下。
他走到那兩個剛才為了肉湯打架的狼族青年麵前。
“餓嗎?”萊恩問。
兩個青年嚇得腿都在抖:“餓……餓……”
“餓就去幹活。”萊恩的聲音驟然變冷,“不是去搶自己人的飯碗。”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想要去賣身的少女,掃過那些偷懶的壯漢。
“我把你們從礦坑裏救出來,不是為了養一群廢物的。”
萊恩走到大門口,那裏堆放著幾塊從沉船上拆下來的巨大廢棄鋼板,每一塊都有半米厚,鏽跡斑斑。
“滋——”
萊恩伸出右爪。
指尖接觸鋼板,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火花飛濺中,堅硬的鋼鐵在他指下被劃開。
他在寫字。
一筆一劃深深刻入鋼鐵,透著一股肅殺的鐵血之氣。
第一條:同族不相殘。
萊恩寫完第一行,轉過身指著那行字。
“在這裏,誰敢對同胞動刀子,或者是搶奪同胞的口糧。”
他抬起黑爪,在空中虛握了一下。
“下場就和這塊鐵一樣。”
人群中發出一陣吞嚥口水的聲音,那兩個狼族青年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第二條:不跪外人。
萊恩繼續刻下第二行。
“不管是在諾克薩斯人麵前,還是在公會的人麵前。誰要是再像狗一樣為了活命下跪求饒……”
萊恩看了一眼巴魯特,巴魯特羞愧地低下了頭。
“那就滾出這裏。我的地盤不養軟骨頭。”
第三條:勞者得食。
這是最後一行,也是刻得最深的一行。
“從今天起,沒有免費的午餐。”
萊恩收回利爪,吹了吹指尖的鐵屑。
“想吃飯就拿力氣換。想穿衣就拿手藝換。想被保護就拿命來拚。”
“老人看孩子,女人補衣服,男人修牆、巡邏、訓練。”
“誰要是覺得自己是特殊的,誰要是想在這裏當大爺……”
萊恩指了指修船廠外那陰冷的大海。
“海裏很寬敞,自己跳下去。”
三條鐵律,刻在鋼板上,也刻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這塊牌子,以後就立在大門口。”
萊恩拍了拍那塊鋼板,發出沉悶的回響。
“還有,別再叫我什麽恩人,也別叫這破地方難民營。”
他環視四周,目光變得銳利且狂野。
“外麵的那些混蛋叫我白獅。既然如此,那這裏以後就叫白獅幫。”
“你們不再是難民。”
“你們是我的手下,是我的兵,是狼群的一員。”
“聽懂了嗎?!”
最後一聲咆哮,如同獅吼功般炸響。
短暫的死寂後,巴魯特第一個舉起了拳頭,發出了嘶吼:
“聽懂了!白獅幫!!”
“白獅幫!!”
更多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雖然有些人的聲音還在顫抖,雖然有些人還沒完全適應這個身份的轉變。
但那種彌漫在人群中的頹廢與懶散,在這一刻被強行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了生存而被迫凝聚起來的、帶有野性的紀律感。
“巴魯特。”
萊恩揮手招來牛頭人。
“你以前在部落是護衛隊長。從現在起,你就是教官。”
“把那些還能動的男人都給我挑出來。別管是什麽種族,隻要能拿得動武器的,都給我編成隊。”
“早上操練,下午幹活,晚上巡邏。”
萊恩的眼神冷酷無情。
“三天後,我要看到一群能咬人的狼,而不是一群隻會咩咩叫的羊。”
“是!老大!”巴魯特挺直了腰桿,那股曾經的精氣神又回來了。
“米婭。”
萊恩看向那個縮在角落裏的貓耳小女孩。
小女孩嚇了一跳,怯生生地走過來。
“你帶著其他的孩子和老人,負責整理倉庫,統計每一粒米,每一卷繃帶。”
“誰敢多拿,誰敢偷藏,你就來告訴我。”
萊恩蹲下身,看著小女孩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你是我的眼睛。能做到嗎?”
米婭看著萊恩,雖然害怕,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能!”
安排完這一切,萊恩重新走上了高台。
下方的修船廠動了起來。
不再是那種無序的混亂,而是在巴魯特的吼叫聲和鐵律的威懾下,開始有了秩序。
有人搬石頭,有人磨刀,有人生火。
萊恩坐在椅上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這三條規矩就像是骨架,勉強撐起了這個瀕臨崩潰的團體。
但想要長出肉,想要變成真正的鋼鐵軍團,還需要更多的血,更多的磨礪。
他從懷裏掏出阿卡麗的苦無在指間轉動。
“白獅幫……”
萊恩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從此以後,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複仇者。
他是這個貧民窟的王,也是這群流亡者的暴君。
而暴君的第一課,就是教會子民: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所謂的自由和尊嚴,都是要用帶血的雙手去搶回來的。